76岁“弹腿查拳”直系传人，揭秘沈阳历史上的武术流派及武林秘史

关外盛京（即沈阳）在历史上占据了武林中的重要一席，影视剧和小说也时有提及，但大都云山雾罩五花八门，没有现实的深入考究。沈阳在历史上的武术流派和英雄谱系究竟如何？知史局特邀顾问、国家一级作家关捷老师对此进行了实地探访。

罗辉，沈阳人，76岁，现为“弹腿查拳”的直系传人。罗先生自幼习武，功夫精纯，一生追求继承传统武术的精华所在，深受武林界的尊重。 他晚年，致力于沈阳武术史的研究，曾写《弹腿查拳在沈阳》、《沈阳武林觅踪》、《一代宗师申金儒》等文章。他对沈阳近三百年来的武术历史有着深入研究。

罗辉先生父亲是罗春生，曾经是第四野战军“旋风部队”40军118师师长，挺进东北，四保临江，参加辽沈大决战，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建立了功勋。

罗春生1950年率部入朝，11月抢渡清川江，断敌后路，后配合友军光复平壤。1952年春，在横城战斗、三八线防御战及进攻美陆战一师的战斗中，予敌大量杀伤。5月16日拂晓，在涟川前线新寺洞突遭敌机空袭而光荣牺牲。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府授予其二级国旗勋章。

罗辉先生继承父亲的遗志，从军报国，退伍后一直致力于研究武学。

“弹腿查拳”的直系传人罗辉老先生

沈阳武术，当首推满州八旗功夫

谈沈阳的武术史，首先必须要谈满族的武术，谈满族的武术，首先就要谈摔跤。

摔跤，满语称“布库”，相斗赌力之意，它是满族十分喜爱的一项武术运动，在军队、民间都很流行。《金史·蒲察世杰传》记载：“蒲察世杰本名阿撒，为人多力，每遇武士角力赌羊，辄胜之。”满族是女真人的后裔。这段记载表明早在女真人时期，满族摔跤就已成习俗。

皇太极在沈阳时，在军队中经常进行布库比赛，故《清朝野史大观》云：用“布库诸戏以习武事”。以此训练士兵的格斗技术，并多次与擅长相扑的蒙古族的选手举行比赛。天聪六年（1632年），皇太极得知锦州蒙古贝勒诺木齐、乌巴什等归降，大喜，“翌日，上至演武亭，率诸王贝勒群臣，行拜天礼毕，……设乐舞，大宴，令诺木齐等较射，又令侍卫大臣等较射，选力士为角抵之戏”（《皇朝文献通考·乐考》）。

崇德二年（1637年），太宗派兵攻克皮岛（在辽宁省南海中），歼灭了大量明军，为庆贺胜利，太宗命令“善射者较射，能角抵者角抵”。可见，布库比赛成了庆祝活动中不可缺少的内容。

“弹腿查拳”的直系传人罗辉老先生

满族布库有两种，一种叫“布库”相扑：光头，身着短上衣两两相角，以搏跤仆地决胜负，胜者劳以专用酒。另一种叫“厄鲁特”，它是受厄鲁特蒙古摔跤的影响，是清政府联系厄鲁特蒙古需要而形成的一种相扑，它相当于自由式。相扑手赤膊光脚而扑，不仅把对方摔倒，还必须按住脑袋并使其双肩着地才算取胜，胜者赏吃羊肉羹。

当时，盛京城里的满洲旗人最高相扑手，当为皇太极的二兄、古英巴图鲁、礼亲王代善。顺治初年，有喀尔喀使臣进宫见驾。顺治帝高兴，听说使臣是相扑高手，便令左右武官侍卫与之较量。结果纷纷败阵。顺治想起了他的伯父代善。已年过六旬的老亲王应召入宫，化装成护卫，与喀尔喀使臣交手，只一个回合，那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即仆到在地。顺治大喜，当即重赏其伯父。这是代善后裔、第九代礼亲王昭梿在《啸亭杂录》中所记，当为真实写照。

入关后，由于皇室的大力提倡，相扑在民间得到广泛开展。京畿内外，相扑成风，市民以相扑锻炼体魄、娱乐消遣。清末又称相扑为“摔跤”，相扑的场地正式称为“跤场”我们老沈阳的北市场就有好多摔跤场。 1947年东北抗战烈士纪念奖学会主办的国术擂台比赛，在沈阳市体育场举行。

摔跤比赛取前十七名：1.满宝珍、2.董永山、3.佟文礼、4.闫作祥、5.王占海、6.魏福海、7.刘清淮、8.刘景春、9.鉄玉昌、10王会荣、11.陈家有、12.宋健生、13.何兰亭、14.冯景春、15.代辅臣、16.李田珍、17.张永生。这无疑都是当日满洲“布库”的成功传承。

除“布库”之外，满族武术中还有“短柄刀术”。此中高手，据传为多尔衮。满族武术刀类中主要用短柄刀。这种刀主要有两类，即顺刀和腰刀。顺刀，八旗前锋营特别装备的刀，形如短剑，体直而尖锐，刀长8寸，柄长3—4寸。短兵相接时，极利于刺杀。腰刀，钢刃有双槽，下部微曲，刃之上部近于直形，也不太宽。

多尔衮征服朝鲜、攻击蒙古察哈尔部、攻打山东、山西，取城三十六座，降六座，败敌十七阵，俘获人畜二十五万七千多，还活捉明朝一亲王、一郡王、杀五郡王等，战功赫赫，与其纯熟的短柄刀术密切相关。

弓箭术，是满族武术中的当家本领。这也是由它的骑射民族特性决定的。弓用鹿筋做弦，箭有两种，一种为梅铽，箭簇为尖形；一种叫锴箭，箭头薄而阔。弓箭方面，武功最高强者，为开国佐臣第一人瓜尔佳氏.费英东。史载，他从小习武，骁勇而精于骑射，12岁时就能拉开十余石的强弓。费英东的初次征战是讨伐瓦尔喀部，这一战中他身先士卒，杀死瓦尔喀噶佳路长阿球。

丁未年（公元1607年）五月，努尔哈赤讨伐东海女真的渥集部，费英东率本部人马攻克渥集部的赫席赫路，鄂摩和苏鲁路，佛纳赫托克索路，俘虏二千多人，立下头等战功。

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立了后金政权，任命费英东，额亦都，扈尔汉，何和礼，安费扬古为五大臣，开始了漫长的对明战争。公元1619年的萨尔浒之战中，费英东率镶黄旗本部兵马击溃开源总兵马林的军队。

努尔哈赤政讨明朝抚顺城时，费英东被火炮击中，部下劝他撤军，而费英东上马大呼“我建州无败退之将，只有战死之将！” 部下群情振奋，一举攻克抚顺城。后来，在攻打叶赫城的时候，城上箭矢如雨，努尔哈赤命令撤退，前线的费英东回报说：“我们的人已经攻到城下了！”努尔哈赤又命再退，费英东又说：“我们的人已经爬上城墙了！”还没等努尔哈赤下达第三次撤退命令的时候，费英东已经占领了叶赫城。努尔哈赤感叹的说：“费英东真乃万人敌也！”

长枪，是满族武术常规武器。长枪刀长0.7—1.1尺，杆长1—1.3丈，末端有铁鐏。这种长枪形制比较简单，使用灵便，是近距离作战的主要武器。清初著名攻城巴图鲁、轻车都尉安崇阿善用此枪。《奉天通志.武材传》中记：安崇阿，长白山瓜尔佳氏，世居讷音江，镶黄旗人。

顺治三年八月二十八日，由护军校从征福建汀州府执枪首先登城，克之。顺治四年十月五日,赐“巴图鲁”号，授牛录章京，准袭二次，并授骑都尉世职，任正阳门侍卫兼佐领。

顺治五年至康熙元年,挂清朝开国后第一任顺义县城守尉,‘固山大加一级’。顺治六年十月十六日，随摄政王多尔衮征讨蒙古，著有功绩。顺治七年五月,加授三等轻车都尉,九年三遇恩诏，加至二等轻车都尉 。

九节鞭，八旗健锐营特有此武备。鞭形制已有软硬之分。九节鞭，每一节长仅三至四寸，联以铁环，不用时，可以收小握于一手之中，或围绕腰际。用时抽开鞭头，套索于腕，猛力一抽，鞭即挺直，可用其击、笞、勾、缚，善用者常可胜敌人之刀剑，一击而可拖拉敌颈或腿，使其倒地。传为皇太极四子叶布舒公爵使九节鞭最为精道。

清末从关内传来黄河派系

与满族武术相映成趣的是，清朝末年从关内传进来的“戳脚、翻子拳”、“披挂拳”、“八卦拳”、“鸳鸯拳”、“通背拳”、“八极拳”、“形意拳”、“地功拳”、“燕青拳”、“太祖拳”、“螳螂拳”、“六和大架、六合螳螂拳”、“少林拳”、“太极拳”等武功。这些功夫属于黄河派系。

“戳脚、翻子拳”拳师河北段洛绪、段洛永、徐兆熊。门人:胡奉山、郝鸣九、杨青山。

胡奉山门人：胡星五。郝鸣九门人：于伯谦、安世发。

“披挂拳”拳师马凤图，“河北霸州李”拳师李发。

“八卦拳”拳师宫宝田为大帅府武术教官“八卦拳”拳师李光甫。“八卦拳”拳师马维祺，门人：杨汝霖。杨汝霖门人：尉剑峰。（兼练其它门武术）

“鸳鸯拳”拳师洪占春。门人：张万成。

“通背拳”拳师王茂田。门人：周元声。“通背拳”拳师王树璋、王久径。

“八极拳”拳师周兴武。门人：尹庆和、罗俊山。

“形意拳”拳师陈明杰（山西代家形意拳）。

“形意拳”拳师李存义。门人：尚云祥。尚云祥门人：辛健侯。辛健侯门人：辛延海、杨俊秀。

“地功拳”拳师周跃武。门人：翟振东。

“燕青拳”拳师李守贵。门人：李世元。“燕青拳”拳师李振明。

“太祖拳”拳师龙百川、刘明山。刘明山门人：马子义、徐家祺、孙贵。

“螳螂拳”拳师王庆斋。

“六和大架、六和螳螂拳”拳师刘庆和（左宝贵的家庭镖师）。

“少林拳”拳师李来春。

“太祖长拳”拳师郑玉濮。

“太极拳”拳师霍孟奎、闫子高。

“形意拳、八卦掌、劈挂拳”拳师张东生。门人：刘庆林。

民国初年回族武术进沈——“弹腿和查拳”

“弹腿查拳”的直系传人罗辉的父亲

回族武术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后，传到沈阳。小西关沈阳人称回回营，沈阳回民由各地迁徒而来。沈阳回民不断增多。

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是回族武术发展的蓬勃新阶段，对沈阳武术有很大影响和贡献，主要有代表性的拳种是教门武术"弹腿和查拳"。最初具有重大影响的武师有：金某某（其子金瑞凯）人称金四狸猫。

"铁臂"王殿清。门人：王金山、杨殿胜、白祺山。

白祺山门徒：陈延舜、马希文、铁毓才、王绍宗、王绍章、吴兰亭、吴兰会，洪宝库、杨文成、张宝忠、丁宝成，萧红亭、闾山道人王复明。

扈清彪拳师门徒：赵瑞林、李锡文、马庆武、金满堂。赵瑞林、李锡文分别担任奉军讲武堂和宪兵队的武术教官。

甘化甫拳师门徒：马明田、杨岱儒、冯成孚。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有一位"弹腿查拳"一代宗师刘宝瑞、字玉亭，回族，生于1896年河北省临榆县人，于1969年召归于主。建刘纪"振远镖局"后为振远堂，精"弹腿查拳"和躀跤又善骨伤科。

他的"弹腿查拳"在套路与实战用法上都有独特之处与传统的查拳多有不同，不同的是弹腿和查拳不能分开叫，因练的是"弹腿查拳"门，这"弹腿查拳"出自教门，源于弹腿，以弹腿立门户，每路拳都套着弹腿。昆仑大仙世界传，留下弹腿十路拳，十趟弹腿和十路"弹腿查拳"的渊源理论都与关里的查拳基本一样，有弹腿谱为证：

昆仑大仙世界传，留下弹腿妙无边。

一趟单鞭顺步弹，二趟十字奔脚尖。

三趟劈砸夜行式，四趟撑抹换步弹等等。

最后两句为由此十趟弹腿势，拆出查氏十路拳。一代宗师后继有人。门徒有：张玉振、张贵元、刘振东、邢景芳、孙玉奎、马先图、申金儒、倪永生、冯承恩、董三、范玉成等。

“弹腿查拳”大师申金儒，汉族，生于1911年，河北省阜城县人，1997年故去，是刘老宝瑞先生得意门人。从四十年代至去世对沈阳武术影响巨大，贡献突出，不但武术造诣深，又善摔跤和骨伤科，是“文革”前的国家武术、摔跤一级裁判员，二项运动系与一身，在辽宁也是第一人。又是武术学会理事，摔跤协会秘书，多次为辽宁及沈阳武术和摔跤比赛的裁判长。1953年、1956年两次代表东北地区和沈阳市参加全国性民族体育表演大会，又是群众体育的传播者。1947年在市体育场进行的东北抗战烈士纪念讲学会主办的国术擂台比赛中，获得枪、刀、手第一名。

门徒有：韩福荺、王明、宋兆赤、刘玉刚、张国栋、张学熙、孙凤生、宫德武、罗辉、张效孔、罗谦、耿贵、邢玉祥、李育才、辛志山、高成德、吴根元、曹孟君、曹孟臣、王忠藻、段乃新、王洪阁、蔡朝云、李长恩、藏春宜等。

"弹腿查拳"拳师刘振东（刘宝瑞之子）。门徒有：袭著刚、焦凤林、王庆军、孙世奇等。

此外还有拳师：程东阁、贵印春、夏敬斋、张鼎一、班金声等。省市体育院校武术队拳师：薛祺恒、潘复生、穆秀杰、徐其成等。

东北地区曾两次在沈阳举行国术擂台比赛。1930年奉军张学良在小河沿举办的国术擂台赛，第一名为辛健侯，第二名为张玉振。1947年东北抗战烈士纪念奖学会主办的国术擂台比赛在沈阳市体育场举行，比赛枪、刀、手正取前十名：1.申金儒、2.辛延海、3.张国良、4.郑玉濮、5.马先图、6.尹庆和、7.徐源伦、8.杜文贵、9.杨俊秀、10.李蔚吉，备取十一名：1.王义、2.于富璋、3.齐志远、4纪连魁、5.于晓三、6.常福、7.关树德、8.范仲公、9.胡继荣、10.邱春圃、11.房洪基。女子正取1名：1.于嵩华。女子备取二名：1.徐及淮、2.杨树田。

继承先辈武术武德开创沈阳武术新时代

罗辉先生的得意弟子张曦皑说：“沈阳武术从清初到现在，走过了三百多年的风雨历程，不管朝代如何更换，从古至今在民间默默地传承、经久不衰。其中高手辈出，誉满武林。后辈人不要忘记了先辈们的拳种门派师承关系，要了解沈阳武术各拳种的传播者，记住他们练功的艰辛不易。后辈人要向先辈学习、树武德立新风，振作精神继承和发扬传统武术，从而把沈阳武术引入一个新时代。”

作者：关捷（国家一级作家、资深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