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火器技术与同期西方国家相比是领先还是落后?

作者：我方团队张嵚

首先说明一点：明朝火器技术比起同时代西方，总体非但不落后，相反很多重要技术，更是遥遥领先。

当然，“明朝火器技术落后”这个观点，拜少数“专家”长期宣传所赐，也在好些历史票友间深入人心。还有不少人愤怒斥责，把清朝落后挨打的锅都扣在明朝头上，说是明朝“火器落后”拖的后腿。那到底落后不落后？最有发言权的，就是明代火器的出土文物。比如下面这三件。

出土文物1：洪武十年大铁炮（山西博物馆）

明朝能够以由南向北的方式一统天下，强悍的火器装备就是重要助力。洪武皇帝朱元璋登基开国后，火器研发也不敢松。建国不到十年，杀伤力更强铸造更简便的铁制火器就脱颖而出，远远甩开元末战争时的各类铜火铳。其中最为代表的，就是现藏于山西博物馆的“洪武十年大铁炮”。

在明朝开国时的十四世纪下半叶，虽说铁制材料铸炮，要比铜炮更加成本低廉速度快，但当时的铸铁又脆又硬，一受热就炸膛。所以铸造铁制火器，堪称绝对高难度。但这门洪武十年(1377年)诞生的铁炮，却完美解决了所有高难度问题：这种铁炮炮身上，有三道防止炸膛的铁箍，两边还有方便搬运的炮耳，其二百一十毫米的口径与一百厘米的长度，堪称当时铁炮里的“巨无霸”级别。当时这种高水准铸造技术造就的铁炮，已经批量装备明朝各大卫所军队，把明军的火力水平，又漂亮拉动一大截。

甚至放在世界范围来说，同时代冶铁技术落后的欧洲，大多都是以昂贵的铜来铸炮，火器生产的效率极低，成本却是极高。类似“洪武大铁炮”这样的铁炮装备，在十四世纪末的欧洲故事传说里倒有过，但出土实物呢？却是一件还没有。对比起来，这款“洪武十年大铁炮”，就是领先同时期世界的强大装备。

出土文物2：崇祯四年虎蹲炮

从十五世纪起，欧洲火器水平急起直追，很多军工技术后来居上，难道是明朝火器真的落后了？事实是，这只是双方发展方向不同。

当时的欧洲人，战争主要是攻坚战和海上作战，于是火器发展的重点，也就是有强大摧毁能力的重炮。但同时期的明朝呢？主要对手来自于北方鞑靼瓦剌草原骑兵，火器发展的方向，也就是以轻便且杀伤面积大的中小火炮为主。而其中最见证明朝国产军工技术的，就是虎蹲炮。

虎蹲炮，是由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升级的新型火炮。这种火炮承袭了明朝“旋风炮”“毒火飞炮”等装备的优点，曾一度在明清军队里大量装备。现存的最典型一款，就是铸造于明朝崇祯四年的虎蹲炮，该炮口径四厘米，长53厘米，重四十九斤，单兵就可操作使用。发射时用铁瓜固定炮身，把五十枚小铅子塞入炮口，再压上一枚三十两重的铅弹，然后无论雨雪风沙恶劣天气，都能霸气开火，形成强大覆盖杀伤。

明朝痛击倭寇的战场上，面对装备先进火枪的倭寇，无论在山地水田等条件下，虎蹲炮都能形成杀伤优势。战无不胜的戚家军，早期每五百人就配备三门虎蹲炮，野战时呼啸开路。戚继光调往北方后，麾下每三千人规模的马营，就要装备六十门虎蹲炮，战斗中在快速移动里打击敌人。是为世界第一支“骑炮兵”部队。明军当时“战胜之速”的威武，打的鞑靼部落痛哭流涕求投降的武功，就有这款装备的功劳。

甚至取代明朝的清王朝，对虎蹲炮也是青睐有加，努尔哈赤组建八旗时，就组建了强大的虎蹲炮部队，乾隆至道光年间，清军几次平定西北叛乱的战斗里，面对有浩罕国介入且装备沙俄枪炮的叛军，清军就是以虎蹲炮开路，一次次把叛军轰得七零八落。康乾盛世的清军，还在品尝着明朝火器技术的甜头。

出土文物3：崇祯元年“捷胜飞空灭虏安边发熕神炮”（藏于长城博物馆）

自从十六世纪起，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殖民者相继侵扰东南沿海，欧洲人当时强大的重炮技术，也让明朝人开眼。但充分吸取欧洲技术的明朝重炮，很快就青出于蓝，极为典型的，就是长城博物馆里，这门“捷胜飞空灭虏安边发熕神炮”。

以技术工艺说，这门火炮属于欧洲当时的加农炮类型，其内径七点八厘米，长170厘米重四百二十公斤，即后人所说的“红夷炮”。比起欧洲同类型火炮多为铜铸的工艺来，这款明朝版重炮，却是以一门新技术完成：铁芯铜体技术。

铁芯铜体技术，即在铸炮时，用熟铁打造火炮的内层，做成“铁芯”，再将铁芯放入铜制火炮外层里。这种明朝版的复合炮管技术，既能确保火炮强大的杀伤力，又能避免铁制重炮炸膛，且成本更低铸造流程更简便，方便大量生产。于是叫很多当时传教士们惊讶的情况发生了，只要是传入明朝的先进火炮，明朝不但能迅速掌握，且轻松就能大量生产装备。决定明清战争战局的“红衣大炮”，就是这么造出来的。以至于《中华帝国志》里，西班牙军官都发出哀叹：比我们的火炮造的好，更有威力。

甚至，这个中国独家的“铁芯铜体”技术，在十七至十九世纪上半叶，一直领先于欧洲。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国特意把缴获的两门清军“铁芯铜体”炮带回去研究，以掌握中国的复合炮管技术。这两门火炮，今天一直躺在英国皇家火炮博物馆里，作为中国“铁芯铜体”军工技术的证明。当然，也是一个十分心酸的见证。

参考资料：《武备志》、《纪效新书》、《李朝实录》、《中国火器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