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高校军训的时期,人们在谈论军训制度之余,“军训老三样”饱受诟病:军训的绝大多数时光,是在日复一日的“站军姿、走队列、踢正步”中度过的。这种训练到底为何而发明,又有何用处?
军姿与队列:滑膛枪时代的遗物
如今看似无用的军训老三样,其实脱胎于西方近代的军事训练制度。
提到近代军事史,我们中国人最扼腕叹息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明明是我们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和最早的火枪,最终被西方人学去反过来教训了我们。实际上,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喟叹,西方近代所使用的滑膛枪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它之所以能在西方人手上大放光彩,除了西方对其性能不懈地改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方人发明了一套与之相适应的军事制度。
在拿破仑战争中,英军曾经在西班牙维托里亚打过一仗,全军共消耗弹药350万发。可是战后统计下来,命中率却出奇地低,每450发子弹才造成1名敌军伤亡。
坑爹的射程、射速和命中率,让单个火枪的火力输出变得微不足道,只有排列成横队,集中火力,才能有较好的杀伤效果。因此,自滑膛枪大批装备欧洲军队开始,欧洲军队排兵布阵的方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纹丝不动的军姿和整齐的队列代替了浪漫的骑士和散兵游勇般的雇佣兵,成为了军队的新标志。
先说军姿,与冷兵器时代要求士兵要优先训练拼杀格挡技术不同,滑膛枪时代的火枪方阵优先要求每个火力输出单元保持稳定,而这一点恰恰是在当时的战场环境下极难做到的。由于射程极为有限,滑膛枪时代的士兵经常要在“近到可以看到对方士兵脸上雀斑”的距离上才会互相开火,这意味着士兵们要近距离“细细品味”对方从装药、瞄准到向自己开火的全部细节。在这种空前的压力面前,未经训练的士兵很容易因心理崩溃而溃散。同时,由于滑膛枪枪管过长,士兵必须站立笔挺才能完成扛枪和射击动作。而为了保证士兵在真正临战时能在压力下尽可能长时间地“站直了,别趴下”,在各种严酷环境下训练“站桩”就成了军队必不可少的科目。用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的话说,这种训练就是让士兵“把站立而不是躺倒视为其本能”。
解决了单兵的稳定性问题,部队排成何种队列又成了一大问题。理论上讲,将士兵拉成一字长蛇阵无疑能形成最有效的火力输出,可是这种阵型将在敌军骑兵的冲击中轻易溃散。在这种两难中,火枪方阵的队列一直到拿破仑战争时代才被基本定型为三列或四列,在保证火力输出的同时,兼顾了阵型的稳定。这个习惯造成了后来的军队多采用“四四制”或“三三制”为其建制方式,也让四列纵队成为今天大多数军队方阵所习惯采用的队形。
此外,方阵的很多变化方式实际上也在那个时代就已定型。今天的学生们在操场上不断跟着教官的口令进行“两列变四列”、“四列变两列”的转换时,恐怕很少有人会想到,这种技巧其实是火枪方阵为了兼顾火力输出和防备骑兵冲击而发明的。
踢正步:从民间舞蹈到吓唬人
滑膛枪时代战争双方近到可以互相数脸上麻子。既然如此,军队在琢磨如何不被吓倒的同时,也开始琢磨怎样吓唬对方。在这方面,欧洲人想了很多方法:比如军服色彩一般采用鲜明的亮色,以便突出己方军队的“存在感”,款式也要威风,以便突出己方的王师风范。一些士兵还戴上了专门设计的高帽,以便看起来更加高大。当然,吓唬人这方面,最天才的创意还当数普鲁士人的一项发明,这就是踢正步。
事实上,与正步一样,军姿、队列,这些滑膛枪时代原本出于实用目的而发明的军事训练条例,其本身的寿命却最终超越了滑膛枪时代,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军事训练的入门课程。这冥冥中或许是一种隐喻,在那个军人们使用蹩脚火器互相射击的时代,军队如同钟表和机械进行着作战,在那种方式的战争中,个人是弱小而微不足道的,而集体却整齐划一,服从同一个命令、朝向同一个目标、做出同一个动作。这种战争方式极大地影响了人类后世的思维和历史。
从这个意义上说,整个滑膛枪时代似乎对人类也是一场“军训”,虽已远去,却影响至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