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女子生活》创刊后，其中“唱歌”一栏刊登了很多为改变旧俗、推广新风的歌曲，创办人丁祖荫要把“近来妇女受的苦处，分风俗习惯的，父母遗传的，社会感化的，一五一十的说出；叫人家如何可以自谋生活，如何可以脱离恶俗，如何可以晓得世界竞争自立的道理”。这样的理想，今天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过时，100年过去了，社会环境是否更利于女性安全、自由、独立、平等地生活？希望本期微信摘录的民国学堂乐歌能给大家一个反思的契机。
《女子世界》第二年第一号封面
女性生活的音乐启蒙
本文歌曲节选自夏晓虹《晚清女子国民常识的建构》第五章
秋瑾谱写的女权歌
夏晓虹老师荣休纪念，北大学生合唱学堂乐歌
2分40秒至4分15秒为女声合唱秋瑾《勉女权》
我辈爱自由，勉励自由一杯酒。
在由男女平等到争取女权的女性独立历程中，女权歌的传唱无疑是思想普及极为有效的手段。在革命家秋瑾那里，女权又与种族革命相关联。所追求的自由，因此也兼及个人与民族从英人手中拯救法国的女英雄若安的出现，既因其足以映照秋瑾“我欲只手援祖国”的壮烈情怀，也是由于从精神谱系来说，西方女杰天然地接近自西徂东的女权思想。发表在秋氏本人主编的《中国女报》上的此歌为其留存世间唯一的谱曲之作，因而一向受人重视。
平等 自由 女权 “烟士披里纯”
01
风气兮潜移，教育须及时。女学方萌芽，速成培教师。自此间开校，远近先后负笈至。磨励几寒暑，师范卒业今及期。既为我矜式，欢欣鼓舞喜可知；又为人师表，热心保育抚幼稚。愿诸君勉旃，振起女权此其始。前途正无限，吾侪努力着鞭驰。
——上海务本女学堂《祝歌》
歌曲不仅有对毕业同学的祝福，也包含了崇高的自我期许。务本女学堂本“以改良家庭习惯，研究普通知识，养成女子教育儿童之资格为宗旨”，故学校的命名即取义于“女学乃教育之基本”。刚刚留学归来的沈心工，又将这一思路与当时正在热议中的以女学为女权之根基的论说链接起来，因而能够及时地传达出尽快培养女子教育人才、进而振兴女权的师生共同心愿。
02
仍高呼万岁万万岁，但崇拜歌颂的对象已变为“男女平等”“自由”“新社会”“女权恢复”“学问”
03
无论是普通女校还是职业学校，激于时事，晚清校歌中普遍充盈着一种“天下兴亡，匹妇有责”的担当精神，令人感动。
04
全首歌词气势宏大，不是高唱“少年志气，蓬勃吞五洲”，就是歌吟“优美思想，发达辟古今”。在纵横古今中外的巨大时空间，中国女国民也发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与舞台。既然“祖国前途担我肩”，其对于女国民精神品格的培植因此多有期待：“独立精神”“自由”“女权”“平权思想”“爱国心”“尚武”“文豪”“欧美新思潮”，诸如此类的新学语，无不汇聚在此歌中。最后一段，“女国民”应声而出：
明明明！二十世纪，神圣女国民。激昂慷慨赴前程，觥觥自由魂。铁血作精神，侠骨柔肠和爱情。氤氲磅礴，弥漫膨胀，烟士披里纯。
末句之“烟士披里纯”乃是英语“inspiration”的音译，原为梁启超译述日本政论家德富苏峰同名作时所拟，后亦在梁之《新民说·论进取冒险》中移用。二人将此外文词定义为一种“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的热诚亢奋状态：“‘烟士披里纯’者，发于思想感情最高潮之一刹那顷，而千古英雄豪杰、孝子烈妇、忠臣义士以至热心之宗教家、美术家、探险家，所以能为惊天地、泣鬼神之事业，皆起于此一刹那顷，为此‘烟士披里纯’之所鼓动。”其神奇之效力更在于，此“一刹那间不识不知之所成就，有远过于数十年矜心作意以为之者”。作者将其放在歌曲结尾处，用来形容女性激情勃发的精神风采，倒是非常恰切。
读书、求学最紧要
01
珍重天赋，莫负好春秋。
侯鸿鉴劝导女子读书求学，本是基于男女平等的思想；而其援引的生理学新说，则是因金天翮著《女界钟》发挥其义，而为人熟知。金氏依据外国学者的研究。此说再经丁祖荫的《女子世界颂词》复述，所谓女子“脑力胜于男子者万倍”。便成为流行之说。而以之鼓舞女性求学，自然大得人心，亦富有效力。
02
须知独立自尊，第一学问是根本。
歌词痛斥了以“三从”为中心的男尊女卑立说之“荒谬”，鼓励女子奋起争回天赋人权。而从“教育救国”的理念出发，黄氏也与丁祖荫、金天翮、蒋维乔等《女子世界》中主张“复女权必以教育为预备”一派看法相同，以为女性权利的丧失源于女子的“弗读书”，因此要求以学问为根本，为女权的恢复奠定基础。
爱情要自由
婚姻要文明
1902年阳历新年，蔡元培在杭州与黄世振的结婚仪式，可算是晚清新式婚礼的先声。婚礼中最重要的节目“以演说易闹房”，显示出蔡氏已自觉与旧式婚俗划清界限。
文明婚姻婚礼步骤
（甲）结婚诸男宾伴送新郎，诸女宾伴送新娘，至礼堂北面立，主婚者西南面立，展读证书。新郎、新娘、主婚人、绍介人各用印毕，主婚者为新郎新娘对换一饰品（如指环、时计类），即对立行鞠躬礼。主婚人读颂词，新郎新娘谢主婚人，次谢绍介人，均鞠躬退。此时贺客均拍手欢呼。
（乙）见家族先谒尊长叩头；次同辈，次下辈，彼此鞠躬行礼毕，时均授新郎新娘以金银牌，或他饰物，下辈则各献花为贺（俱入礼堂瓶内）。新郎新娘则于次日报酬之。
（丙）受贺男女宾各依新郎新娘，以次排列，行一鞠躬礼。男女宾代表人出读颂词毕，各执一花，插于新郎新娘襟上，复位，又一鞠躬。新郎新娘出位读答词，谢众客，行一鞠躬礼，来宾又拍手欢呼。礼毕，乃宴饮。饮时随意举杯祝颂，或歌舞，尽欢而散。
有情眷属，人天皆大欢喜。
此歌的特殊处在对于晚清“文明结婚”新礼仪的真切描绘，使人如同置身现场，足可感受到整个会堂洋溢的兴奋、快乐与自豪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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