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许钧：痛快时舞蹈，难过时大笑，就算不悠扬！| 着调专访

许钧，《中国好歌曲》里曾以一曲《自己》感动过无数人。2017年金曲奖，他的个人首张专辑《万松岭》获得最佳国语专辑和年度专辑提名。典礼前夕，许钧回到杭州为典礼做西装，“公司说买一套阿玛尼，我觉得穿上那个不合适。”一路糙惯了，许钧还是选择让最熟悉他的朋友量身定制。

2017年金曲奖前夕，他回到杭州为典礼做西装，“公司说买一套阿玛尼，我觉得穿上那个不合适。”一路糙惯了，许钧还是选择让最熟悉他的朋友量身定制。

尺寸量完，久不见的老友们齐聚酒馆，许钧兴起，对酒当歌——

“前路会有忐忑，或许辉煌，那有怎样
至少他们一直弯着腰前进，不曾慌张
……
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也没有任何人倒下
不会有任何人倒下”

许钧脱口而出，顺理成章，当着调君再三确认当时的弹唱不是事先想好的词曲，一旁的音乐制作人荒井十一也忍不住感慨：“牛逼！”

许钧

当时的许钧，看着眼前这帮充满嬉皮士精神的老友，感动不已，即使被生活揍得满目疮痍，他们依然弯着腰往前走，其中一位老友在十多年间不停地开小酒馆，开了赔赔了开，只为给这帮搞音乐的兄弟一个落脚之地，大家从窗户爬进酒馆喝酒，随便喝，喝完给几块钱都行。“那波朋友真的活得像狗一样，但是还在坚持自己心里最干净的东西继续做，这个在我看来太牛逼了。”许钧有感而发。没有人在那个时候说话，十多年来，这帮朋友没有任何人倒下。

7月10日凌晨12点，许钧和刚刚结束排练的荒井十一，与着调君相约北京，完成了这次着调专访，就着许钧刚推出的第二张个人专辑《事实上我没有名字》，他们讲出了一个又一个冒着人情味儿的故事。

采写：麻乐

《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倒下，就算被时代抹杀

前面这段即兴弹唱，以《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为题，收录进了许钧刚刚推出的个人第二张专辑《事实上我没有名字》。

许钧看到，弯腰前行的朋友们依然被热情驱使着踏过泥泞。就算心中的热情被时代抹杀，世界总有热情的人冒出来，前赴后继，许钧说这是世界的奇妙之处，“有一波人死了有一波新的人出来，跟搞乐队一样，你看，大学里面有吉他社，前赴后继，玩得热火朝天，毕业了就各奔东西，但新的人还要涌进去，生命的希望在这里体现得特别牛逼。”

幸亏一个老友录下了当时即兴弹唱的片段，许钧回忆：“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歌是好歌，但是我没记录下来，我一看边上我搞乐队的哥们，他就特别了解我，从我开始拿吉他那一幕就开始拍，他知道我那个时候能出好东西。”

当华语乐坛越发用连篇累牍的文案，装点空洞的作品时，许钧剥开虚伪的装扮，以赤诚的词曲和演绎，直面听众，“其实你把所有的外衣剥掉，看里面的核，那才是音乐最本真的东西。”这颗赤子之心也重燃了金牌制作人荒井十一玩乐队的热情，两人凑在一起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荒井十一是近几年华语乐坛最火的制作人之一，2015年、2017年金曲奖两度斩获最佳制作人荣誉，致使诸多唱片公司、音乐人都想借他的金手指，点“歌”成金。

荒井十一

上一张处女碟《万松岭》里，许钧施展了创作才华，甚至得到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和年度专辑的重磅提名，但事实上他的参与度极低，因为瑞典制作人把关，即便许钧提出诸多制作意见，因“权限很低”，最终也只能遵从制作人。公司让他为新专辑挑制作人时，他对国内制作人不熟，于是写了Coldplay、Foo Fighters这些国际大牌乐队的制作人，在一轮不切实际的遴选后，他的老板张勇推荐了荒井十一。

“我一开始还挺排斥的。”许钧印象中，荒井十一是个流行乐制作人。看看他曾帮助过的艺人——莫文蔚、李荣浩、林宥嘉、A-Lin……这些星光也成了许钧对荒井的刻板印象。

”我就觉得我自己身上的气质是偏独立一点，我又害怕做成流行歌，因为上一张专辑做得特别像流行歌，它其实不太像我。虽然好听，虽然也有人喜欢，但我一直觉得那不是我，做音乐不就图个过自己这一关，上一张专辑我就没过自己这一关。”

荒井对许钧也一无所知，被梦响当然音乐的老板张勇牵线时，许钧刚刚完成歌曲《29》的制作，于是发了五十几兆大小的WAV文件给荒井，荒井很意外：“第一个印象是觉得有必要吗？就听一个歌你发MP3就行了……听完那个歌，就觉得这个人写的歌挺好听的。”荒井在网上查起了许钧的过往。

两人和老板张勇一起约在某录音棚外的咖啡馆见面，聊着聊着他们就把张勇晾在一边。“因为有老板在，就会觉得这特别像一各商业合作，其实我们的合作就是纯音乐。”许钧回忆，那天撇开老板只剩两人畅聊，彼此分享喜欢的歌和喜欢的人，发现了相通的兴趣点，他心里才确定请荒井助阵没有错。

荒井也向他介绍自己的过往，“我自己本来也是搞乐队的人，我最爱做的专辑全部是我揪一帮人一块儿排练做的，因为我自己不会一个人在家编曲。”谁也无法想象，如今叱咤流行乐坛的荒井，曾经和腾格尔组过一支叫“苍狼”的乐队，这也只是他诸多乐队经历里的一例。

彼此投缘，这为合作开了个好头。许钧和荒井决定用组乐队的形式，完成专辑的制作。在接下来与许钧沟通的过程中，荒井重燃了心中对乐队的热情：“他分享他的歌给我，跟他合作与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我听他的demo时，重燃了我对做乐队的热情。”多年来耕耘流行乐，荒井认为流行歌集中火力在概念包装、歌手演绎上，而许钧却给了他重温乐队乐趣的契机，“我以前玩乐队嘛，听完他的demo，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一块儿玩乐队的话可以怎么玩，我想到了玩乐队开心的事，就觉得这件事必须以乐队的形式来做，他的歌让我想到要组乐队这件事，再把这个事实现，就让我觉得特别对。这是跟他合作最不一样的地方，我已经很久没有真的想要玩一个乐队了，因为玩乐队特别奢侈，牵扯的人那么多，而且大家还得聊得来，还得相处得舒服，还愿意吵架，愿意把意见丢出来……”

许钧和荒井带着各自钟情和信任的音乐伙伴，为专辑定制了一个豪华乐队，虽然心意相通，但当大家一起演奏时，场面陷入了尴尬。

《乐队》

趁现在还有余力，啦啦啦啦啦

《事实上我没有名字》开头和结尾的引子和尾声，是乐队进出录音棚的实境音，为听众制造一种临场感。

专辑的音乐演奏和部分人声，采用“同期录音”，即乐队各成员同时演奏，声响直接收录进专辑。荒井介绍，通常一张专辑的乐器录制可能是先录鼓，之后贝斯手根据录好的鼓来弹贝斯，而此时鼓已定型，基本不能再修改，之后再一样一样乐器填充进去，变成一个配器完整的歌，因为是事先预设的东西，通常再听也不会有惊喜；而同期录音，就要把所有乐手集中到一个地方排练、编曲、录制，每个乐手要事先熟习歌曲的模样，做好功课带着自己的思考进棚，只有录制的那一遍才最终决定歌曲的模样。

“同期最重要要抓的那个东西，是我们在一个房间里面排练的时候互相影响的那些火花。”荒井说，一个乐手即兴的创意，会感染其他乐手奏出更精彩的乐段，这种不确定的碰撞是同期录制的宝贵之处，“你能听到那个生命力。”这件事对于荒井和乐手们来说，是一种享受音乐和玩音乐的方式，他觉得这不该作为行业里一个标榜或炒作的噱头出现。

荒井自己是资深鼓手，他带来了贝斯手陈兆基和键盘手Ruth Ling，前者是香港知名贝斯手，常常为大牌艺人配乐，后者则是新加坡全能音乐人，自身是歌手。

而许钧则拉来了自己乐队的键盘手黄歆婷和吉他手刘巨然，前者也是许钧的女友，被许钧称作“大黄”；后者也是左小祖咒乐队的吉他手。

进棚的第一天大黄不在，五个人调好设备，根据基本的编曲排练了两下。

“走了两遍，那两遍就是比较可怕。”荒井回忆，那感觉像是大家并没有在一块。

“非常糟糕。”许钧异口同声，他更明白了乐队不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演一首歌那么简单，而是要相互熟知，彼此磨合，这才叫乐队。

从左到右：Ruth Ling、刘巨然、黄歆婷、许钧、荒井十一、陈兆基

第一天回去的路上，吉他手刘巨然跟许钧直言：不靠谱啊。接受着调专访时，许钧笑称，当时怀疑大家是不是在“混活儿”：“接了我这个活，然后跟混一样，随便走几下。刘巨然说对啊，这啥啊……”回到家，许钧将第一天的尴尬告诉了大黄，第二天大黄到了现场，排练却产生了质的飞跃。

“那个气明显比前一天紧了大概70%多，就是很奇妙，大黄就说：没有你说的情况啊！”之后的录制一气呵成。

专辑同期录音，从始至终只用了7天的时间，这个短促而高效的过程，为许钧“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就是跟优秀的音乐人合作，高效是第一个，完成度是最基本的，第二个是你能更多完成音乐里你想完成的内容。我们以前从小组乐队，小时候大家技术都那样，你就会想，可能我脑子是乐队里面相对好使的那个人，就会跟别人形容我要这样的感觉、那样的感觉，不是特别具像，怎么都抠不出来，但是你和这些有经验、专业的音乐人合作，他的经验一点就通。”许钧形容，这次六个人同期录制专辑的感觉，就像几大门派高手凑在一起修炼一个新玩意。

许钧将乐队排练的过程，以纪实的口吻写进了歌曲《乐队》，用音乐记录一个乐队的操作过程。

《Hero》

昂首阔步，低头前行，他们忠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深知这张专辑凭一己之力无法造就，许钧干脆给专辑起了一个直抒胸臆的名字“事实上我没有名字”。专辑封面涂掉的是名字，专辑文案也是言简意赅，都是许钧执笔，这张专辑凸显音乐本位，许钧认为无需多言，听到什么就是什么。6月29日许钧在北京奉献了专辑专场首演，前后工作人员近70人，也让许钧深切意识到，一个好的演出不是仅凭一个乐队就可完成的。

虽然录制过程只有短短的七天，但乐队每个成员都给许钧和荒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刘巨然给乐队带来许多笑点，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从外表直接显现，采访时，许钧模仿刘巨然遇到难题时的抓耳挠腮。“他这个人是黏的、赖的。他的音色也是黏的。”许钧透露，刘巨然的吉他音色永远会加入混响、许多的delay效果，刘巨然说话也是黏黏的，琴人合一。

大黄第二天的出现对于许钧的影响，被荒井看在眼里，荒井回忆：“第一天没那么熟，你能感觉到他（许钧）有点惶恐，就总是对所有事情有一点疑问，但也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自己的人不在。第二天大黄一来能跟他（许钧）有说有回，他立马有很多东西起码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会安心。突然第二三天我觉得，我只要能搞定大黄，就肯定能搞定他（许钧）。”

荒井带来的两个乐手，让许钧对优秀的音乐人有了直观而深刻的认知。“Ruth Ling是Berklee（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后面印证了她的Berklee不是现在买进去的那种。她真的是牛逼，对音色、旋律把控，她自己调了很多音色，带了很多软的音源过来。”许钧觉得Ruth的钢琴音色体现最“狠”的是《I Can’t Take My Hate》的前奏，以及《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里的钢琴，听感比北欧的钢琴更暖一点，包裹感更强，空间感不大，“反正就是很特别。”

《I Can’t Take My Hate》是许钧2012年写的一首歌，过去表演时许钧会自弹自唱，放在专辑里编曲有了新模样。过去这首歌是A大调起，听起来情绪不够、比较直白，于是Ruth Ling便用了一个升F的小调起，让许钧瞬间进入到歌曲的意境，许钧将歌曲形容成一个人：“感情色彩就是更’I can’t take my hate’，如果这首歌里面有一个人物，转了小调之后，你会觉得这个人物更小了、更柔软了，他的皮肤更白。大调的时候你会觉得它就是一个人，但想象不到他很多具像的骨骼、身体、肌肉、线条什么的，但是它转小调之后你能想象到那样的感觉，如果他有胡子的话，肯定不是络腮胡，是这边一点，那边一点，稀稀拉拉那种感觉。”

他们称贝斯手陈兆基为“基仔”，排练第一天，基仔背来一把重金属才会用到的Music Man贝斯，这让许钧瞬间傻眼，“我说卧槽这是干什么呢？我老觉得我自己的音乐特别适合用一把芬达的P贝斯，就那种低音比较强的，后面印证了我是错的，他的音色也非常的牛逼，调得非常不错。”

《暖光》

请扎扎实实，照在我身上

《事实上我没有名字》里歌曲大多波澜壮阔，宏大、强悍、雄伟，“他其实很排斥比较软的歌。”荒井十一作为制作人，尽可能平衡着许钧的自我表达与听众听觉接受度之间的关系，他深谙许钧的喜好：“他就是希望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弄得气势比较大，整体要比较壮，但是一张专辑听下来都是那样的歌，会很累。”

专辑的歌曲大多在7分钟左右，尽可能把想表述的内容表述完全，荒井认为歌里的氛围和信息、心情都需要铺陈，铺陈后有发泄，所有的时长都自然发生，刚刚好。许钧曾在《中国好歌曲》表演的《暖光》也被以全新面貌收录进来，结尾是一段重金属的即兴段落，这个“暖光”并不柔软，而是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措手不及。

“就是炸你，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许钧说，如今的《暖光》不再是希望之光，而是充满聚变的能量喷发。六人乐队里，除了Ruth Ling没有过重金属乐队的经验，其他人都曾或多或少染指重型音乐，许钧心中的暖光颇为强势：“《暖光》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是我心里最应该的样子，它更多的是一个充满了气的大能量球被扎破的那个劲。”

这种高能、“炸你”的段落比比皆是，于是荒井在专辑里填注了相对柔软、活泼的《我不会写情歌》和《乐队》，来调和许钧的“强悍”，避免让自我表达变成孤芳自赏，“我们聊到一个共同点，就是不管你玩indie还是玩什么，都希望你的歌让更多人喜欢……许钧是对音乐、对编曲、对很多点都很有想法的人，但是这些点有时候如果超过了，你太投入在音乐当中的时候，就会不顾虑别人怎么听，这是我们需要去找的一个点。”

《29》

没有答案，没有硝烟弥漫，愿你酷的像风，野的像狗，扎进灯火阑珊

听起《事实上我没有名字》，你会觉得它跟市面上的流行专辑有着天壤之别，它不会有迎合你的曲调，也不会揣测你的生活你的情感，企图得到你的共鸣，它是彻头彻尾的“自我”，看上去有些倔强。

“突然有一天早上，你就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了，也不太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你的音乐，就是无所谓了。”许钧没那么在意外界对新专辑的反应，“以前小时候会在意别人觉得好听不好听，后来我觉得你觉得好听不好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自己觉得好听就行。”7月25日，许钧将迎来30岁生日，但与这个人生节点相比，他认为自己的转折点发生在28至29岁，并将这种转折写进歌曲《29》，“《29》是我跟之前所有歌都不一样的歌。”

搬来北京的两年，许钧感觉自己长大了，尤其在做完这张唱片后，他有了一些领悟，“我们都是有四个季节的人，但是有一种人只有三个季节，你跟这种人说永远说不通，所以我现在慢慢明白，不会跟三季人多浪费一句话。”

从上一张《万松岭》到这一张，许钧变得更固执，他说这不是小时候的任性，而是一种成熟的笃定：“我会用时间或者是所有的一切来证明我的坚持是对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坚持是对的，它结果在那儿，你看。”

许钧是一个相对严肃的人，他不会讨好别人，于是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趣，“严肃和无趣在这个时代已经划上等号了，严肃就有一些压力，大家不太希望有压力，快节奏的生活嘛。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其实我觉得还好。”

他也不会嬉皮笑脸地对待音乐，许钧的信念里对音乐充满敬畏，“我一直认为音乐不是娱乐，音乐也有一定的普世情怀，在我看来它极为神圣。有很多人说我做出来的音乐很任性，我想说这是最基本的东西，跟任性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哪有什么音乐市场，它只不过是人突然觉得要歌唱，要表述我的情怀、我的爱、我的感受，而诞生出来一个东西，这是最基本的东西，不是说我要在这个市场上有立足之地，我来写这个歌，这不是音乐……这个不是谦卑，是对音乐怀有很大敬畏心，所以我的音乐听起来相对严肃，就是我很敬畏它，我必须要严肃。”

《西街青年》

仰着脖子，盯着太阳刺眼，恍惚觉得幸福不远

虽然许钧认为自己很严肃，但在荒井的调和下，专辑也不乏温情时刻。欢快的《乐队》展现乐手切磋时的快乐与满足感，《西街青年》则记录许钧幻想的另一个自己。“他出生在1988年的冬天，勉强还能回忆星星点点，小时候就已经买几毛钱的散烟，他长大了是一个西街青年。”

曲调幽怨，情绪低迷，氛围垂头丧气，歌声惹人怜惜，“西街青年”是许钧的分身——非常自卑，被这个时代抛弃。指甲有泥，关节粗壮，脸上有灰，心里有伤，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这些是许钧对西街青年的描写，丧气熏天，以致乐队开玩笑说这首歌应该叫“扑街青年”或“失败者之歌”。

如果成长路上没有遇到音乐，许钧说自己一定会成为歌里的这个人。“因为我身体来有太多让我成为那个人的外在和内在因素了。我没有那么自信，我生长的城市让我从小感受到相对的压抑，肯定会把我造就成这样的人。”

上初一的时候，许钧就开始跟班里的同学学抽烟，他预想过自己没遇到音乐的两个结局——一是变成颓废的西街青年；二是混社会，脖子带上金链子，挺着啤酒肚，留寸头夹个小包，特别有派的城镇社会人士。

《我不会写情歌》

好像从没柔软过，这首歌就算偶尔柔软一次，就一次

幸亏遇到音乐，也让他遇到了美好的爱情。《我不会写情歌》在专辑制作之初，是许钧不怎么喜欢的一首，因为跟专辑硬朗的气质不搭。如今看来，郭一凡的木吉他与许钧的木吉他简单搭配，呈现出他的硬汉柔情一面，粗糙、木讷而可爱。

经过2015年初的《中国好歌曲》，许钧又来到了2015年底的《我是歌手谁来踢馆》。许钧邀请了一位在北京现代音乐学院学习的朋友过来观看，而彼时大黄是这位朋友的老师，这位朋友想顺老师的车，便邀请老师同去观摩，大黄一听是“好歌曲”里的许钧，就答应去看。

许钧第一眼看到大黄，就被她的美貌震慑住了，“这不是北京大蜜吗！我就觉得这样的人不能接触，我以前对北京有刻板印象，觉得长得漂亮的人，都是天天出去玩的，后面一接触才知道她特别居家。”节目录完彼此留了微信。

转眼到了过年，许钧在家里醉意朦胧，正想在微信找女孩子聊骚，扫朋友圈看到大黄发了段跟妹妹玩游戏的视频，就给她发微信，“喝多了我舌头都打结了，还给她发语音，咔咔咔咔，我说我喜欢你，她说别逗了，说她妈在边上，我说我给你发语音，你开公放，我说：阿姨我一定要娶她，我会对她负责的！她妈给我回说：你是谁啊？”

回想起当时的窘况，许钧也忍俊不禁。于是那一晚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直到半年后，许钧在北京开会，去livehouse看演出的时候，顺手问久没联系的大黄是否有兴趣一块去，于是又一次吃饭喝酒的当，许钧对大黄真正有了好感。

大黄送许钧回了酒店，走后，许钧给大黄发了一条表白微信：我喜欢你。“我发了那一条之后，她好久没回，我就想太傻逼了，早知道也不能撤回，就不说了，说了连朋友也做不了……后面我才知道，她要开车不看手机……过了一个小时，她回了一个：真巧我也喜欢你。我就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当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疯子》

事实上我没有名字，是他们一直叫我，疯子

最后一首歌叫《疯子》。许钧在音乐路上，遇到了许多像他一样的“疯子”。

少小离家，去杭州打拼，追音乐梦，最艰苦的时候许钧没钱也没活干，房租交不起，在2014年不得不搬到温州乐清生活。这首歌最初的创作动机是献给当时在乐清的几个朋友，“他们对我无条件付出，照顾我，陪我一起撒野一起喝醉什么的。”

当时许钧生活在乐清6平方米的小屋里，一个月房租350块，朋友在乐清开着一个小酒馆，请许钧驻唱，以此让许钧维持生计。“变相养活着我。’6平方小屋里被风吹起来’，就是写我在乐清生活那一年后突然要去参加《好歌曲》，我就被推出了窗外，要离开那个地方，我一直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乐清，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最终，一个好歌曲让一切有了起色。

这首歌献给那些曾经一起并肩奋战的“疯子”，“那些陪伴我多年的老伙计们，你们看，我还没有停下，我还一直在做。那天我写那句话的时候给自己写出了鸡皮疙瘩——我尽量在生命的每一个节点为他们涂抹上该有的颜色。我真的尽力在做了，因为我觉得生命就是一个个的节点，我回溯每个节点都是有颜色的，都有属于那个时候的颜色。”

许钧说自己处在一个肩膀扛着责任的年岁，他的父亲逐渐变老，他也将跟爱人步入婚姻，他身上有彼此的家庭，他的乐队要跟着他吃饭，所以他必须努力。

谁没怀疑过自己
也时常觉得没力气
有好多刹那
认为自己
不够聪明
于是东张西望走走停停
不在乎沿途风景
固执的拼了命
要与全世界为敌
在人前变的话越来越少
会不自在于嘻嘻闹闹
在夜晚时总比白天清醒

总让身边人为我担心
也明白我有的臭脾气
可即便这样也硬着头皮
不说对不起
年少时总想经历风雨
认为疼痛也是种幸运
勇敢到哪怕一击毙命
耶

这就是我啊
管他什么伟大不伟大
痛快时舞蹈
难过时大笑
就算不悠扬

——许钧《致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