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年前,我有幸在巴黎玛黑区中心地段的一条小巷中,找到了一家古雅的公寓。当时我作为一家金融杂志的主编,刚刚从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搬到这里来报道欧洲的新货币,也就是欧元的诞生。那时,我还为《国际先驱论坛报》(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和《纽约时报》报道当时的情况。后来,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方案演变成了全欧洲经济、社会和政治的危机,它所带来的余震,直到今日还是我报道的主题之一。
当我安顿下来后,我愈发认识到巴黎是如此宏伟庞大,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探索。于是,我从那些最知名的景点入手:某个周末从红磨坊出发攀登蒙马特区的山丘,然后下一个周末则带上野餐篮去探访卢森堡公园。
▲ 早在歌舞片《红磨坊》之前,红磨坊就是巴黎著名的夜总会,被认为是现代康康舞的发源地。其原址曾在 1915 年焚毁,不过重建后又于 1921 年重新营业,经营至今已有 128 年的历史。
我曾慵懒地躺在圣马丁运河旁,看别人玩滚球,也曾去拉雪兹神父公墓祭奠作家巴尔扎克、画家德拉克洛瓦和歌手吉姆·莫里森 (Jim Morrison)。每逢周五晚卢浮宫推迟闭馆时,我就会徘徊在荷兰绘画作品的展厅中,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厅内仔细地欣赏维梅尔和伦勃朗的画作。
而杜乐丽花园则成为了我喜爱的阳光午后“读书角”。栖息在被修剪成正方形的栗子树下,遥想着如果那座同名宫殿没有在 1871 年被夷为平地,那就应该伫立在不远之处。在玛丽·安托瓦内特和她的夫君路易十六被迫离开凡尔赛宫之后,这里就成为了关押她的豪华监狱。
▲ 位于卢浮宫和协和广场之间的杜乐丽花园,凯瑟琳·美帝奇皇后曾经在这里建造了杜乐丽宫,后被夷为平地。
这些不禁让人想起巴尔扎克对于巴黎的描述:“在这里,总能找到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某处未知的据点、鲜花、珍珠怪兽,以及闻所未闻的轶事和被遗忘的历史。”
玛黑区中藏着的历史秘密
▲ 地图中标出的红色区域就是位于塞纳河右岸的玛黑区。
我个人对于玛黑区有着独特的情感。在这里,古老的痕迹随处可寻,从来没有别的地方像这里一样深深地吸引我。
巴黎玛黑区(Marais)有些街道十分狭小,狭小到一天中只有短短几个小时,阳光才能穿透高耸的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照亮那些幽暗的小巷。随着夜幕降临,街灯逐一点亮,映照着老旧的塔楼、雕花的大门以及石质的宅邸,条条小巷也因此升腾出一种神秘的中世纪气息。
步入主干道自由法兰克人街(Rue des Francs-Bourgeois)上的一条鹅卵石小巷中,你会看到奥尔良大公遇刺身亡的地方。1407 年,大公被利欲熏心的对手派出的手下暗杀。而转角处,建于 18 世纪苏比兹府邸(Htel de Soubise),如今成为了法国国家档案馆,其中展示着绝代艳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送上断头台之前所写的绝笔信。在信中,她以悲痛的笔触向自己妹妹“道别”。
▲ 苏比斯府邸中的法国国家档案馆(France’s National Archive)。摄影师Alex Cretey-Systermans为《纽约时报》拍摄。
我还迷恋上了辨认那些刻在墙边街角的历史标记,它们传递了各种信息。例如一圣殿骑士团欧洲总部的旧址就被标在一块铭牌上。也正是这一团体修建了整个玛黑区。我住所附近的好几条街道,都得名于中世纪僧侣骑士团,他们从圣殿骑士团手中买下了这块土地,并加设了要塞。而在圣保罗教堂背后,则有古城墙遗址的标识。1190 年,腓力二世国王下令建造了这些城墙,使巴黎市能够抵御外敌的入侵。
如今,每当我出差后返回这里时,总是会再次重走这些年我所发掘的玛黑区历史之旅。我也许会选择从离家较近的圣殿广场(Square du Temple)开始,圣殿骑士团修筑的堡垒就坐落在这座青翠可爱的公园中,而当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从杜乐丽宫逃跑未遂后,他们也被关押在了这里。随后,我会漫步到塞纳河畔。去看看巴黎市的发源地,圣路易斯岛和西提岛。岛上巴黎圣母院内的石塔,见证了巴黎数个世纪以来跌宕起伏的历史。
▲ 位于巴黎第三区中的圣殿广场,自 1857 年起对公众开放。
玛黑区总是挤满了熙熙攘攘的游客,想在其中漫步堪称是一项挑战。大量的设计师精品店层出不穷,让这里变成了热闹非凡的购物中心和艺术圣地,每逢周末就有上千上万的游客来这里度假游玩。那些流连于此的游客还有个专门的法语名字“lèche-vitrine(舔橱窗)”—— 没办法,玛黑区的小店就是这么吸引人。
▲ 在巴黎玛黑区中的古董店 Rarissime,自 1658 年就在此营业了。
在曾经通向圣殿堡垒的主干道圣殿老街(Rue Vieille du Temple)上,Chanel 在毕瑟耶公馆(Htel Amelot de Bisseuil)内开设的限时店铺(将于 2017 年 5 月结束撤店)里的提包吸引着行人的眼球。这座 17 世纪时期修建的豪宅,入口处两扇雕刻着美杜莎面具的木门,如今已经被漆成了樱桃红色。色彩绚丽的鞋履及钟表店,与那些巧克力店和售卖上千元一个香薰蜡烛的精品店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 Chanel 在玛黑区中开的限时商店,镜子中倒映的就是那扇樱桃红木门。
再往北就到了上玛黑街区(Haut Marais),那里满街都是各色的画廊。有专门展示嘻哈文化的 Galerie Perrotin 画廊,也有拥有典雅的露天展示区的 Galerie Thaddaeus Ropac 画廊。
▲ Galerie Thaddaeus Ropac 画廊中举办的大卫·萨利(David Salle)作品展。摄影师 Alex Cretey-Systermans 为《纽约时报》拍摄。
历史和时尚,谁会决定玛黑区的命运?
虽然玛黑区的重建带来了巨大的商机,但也改变了社区内居民的生活。肉店、面包房和裁缝店几乎都被各种连锁精品店所取代。在蔷薇街(Rue des Rosiers)附近改建过的犹太街区里,精品店正在逐步取代犹太人的商店和熟食店,Lacoste 的一家连锁店代替了之前那家面包房:有传言说这家服装公司给店主老太太提供了一笔补偿,其数额足够让她立即退休。
▲ 玛黑区的犹太人商店上同时写着法文和希伯来文。这些犹太商店在再城市化的进程中正逐渐消失。
在巴黎,并非只有玛黑区面临着这样的转变。如今,整个城市正在开展一项雄心勃勃的名为“大巴黎”(Le Grand Paris)的扩张计划,打算通过一套全新的交通运输系统,来连接城市中心与郊区,进而扩大整个巴黎市区的范围。最终,包括里沃利大街(Rue de Rivoli)部分路段在内的所有主干道都将禁止车辆通行,从而将城市中心变为环保的步行区域。同时,各种造型先锋的建筑,如中央市场的玻璃顶蓬和路易威登基金会气泡状的弧形设计,都在不断地改变着这座城市的风貌。
▲ 位于巴黎市布洛涅森林公园中的路易威登基金会有弗兰克·盖里设计。
对于玛黑区而言,熙熙攘攘的人群见证了其复兴。最初,圣殿骑士团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地范围,开垦了法国境内的大片沼泽区,这篇区域即玛黑区,直到五百年之后,也就是十七世纪初,这里才迎来了第一个黄金时代。1604 年,亨利四世在如今的孚日广场的所在地大兴土木,贵族们也纷纷紧随其后,修建了大量富丽堂皇的府邸,构筑了如今该地区独有的魅力。在法国宫廷搬迁到杜乐丽宫之后的两个世纪内,玛黑区的情况每况愈下,几乎被夷为平地,直到 1964 年,政府才开始对该地区进行修缮保护。
最适合在春天漫步的街区
▲ 玛黑区中的小巷。
春天是我最喜爱的季节,无数小巧的花园中鲜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紫丁香的气息。三年前,我带着自己新交的恋人,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去探寻坐落在自由法兰克人街上的苏比兹府邸内的一个秘密乐土,这座府邸中存放着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书信,以及自五世纪墨洛温皇朝创立法国开始,所保留的各种资料。
大多数人都会驻足在由石头铺就的宏伟壮观的前庭,饱览整个府邸的风貌。但穿过列柱式的门廊,沿着小路向右而去,就可以看到四个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其间点缀着松树、月桂、绣球花和日本银莲花。我们手牵手,坐在花丛树间的长椅上,倾听着鸟鸣,感受着开阔的天空。那一刻,墙外繁华喧嚣的都市似乎都已经离我们远去。
▲ 苏比兹府邸内的法式花园,现属于法国国家档案馆。
不顾周末拥挤的人群,我们选择沿自由法兰克人街漫步前行,沿途经过了位于大街 38 号的景点,就在这里,奥尔良大公遇刺身亡,进而引发了一场内战。曾在文艺复兴时期举办过沙龙的贵族豪华府邸,现在是一家家明亮典雅的精品店。走过这里时,似乎还能感受到拉辛、莫里哀和拉封丹等大作家的气息。
在大街的路口,一座不同寻常的方形角楼伫立在人们眼前。该角楼是法国年代最为久远的宅邸之一,拉玛农宅邸(Hotel de Lamoignon)的一部分,曾接待过法国许多知名人士,但因法国大革命而被改造成了监狱。玛丽·安托瓦内特的闺蜜朗巴尔公主,曾被暴徒绑架囚禁在此。这段故事被铭刻在了宅邸入口处。
▲ 拉玛农宅邸是巴黎历史最悠久的宅邸之一,如今是巴黎历史图书馆。
在大革命结束后,玛黑区的诸多府邸都如同这里一样,被改建成了车间和工厂,如今又被大量兜售紧身牛仔裤的摊贩所占据。有时,我会在该府邸后面的巴黎市历史图书馆内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工作。图书馆堆满了古旧手迹、地图和书籍的大厅,有时会得幸沐浴在巴黎灿烂的阳光中。
我和丈夫有时会去附近的“茶壶里的睡鼠”(Le Loir dans La Théière)餐厅吃早午餐,这家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疯帽匠”为主题的咖啡厅供应乳蛋饼和甜品。而在布兰斯曼陀路(Rue des Blancs-Manteaux)上的 Artéfact 咖啡厅内,则可以在极简艺术风格氛围中,品尝手工冲泡的咖啡和各种茶点。
▲ “茶壶里的睡鼠”(Le Loir dans La Théière)咖啡馆。摄影师Alex Cretey-Systermans为《纽约时报》拍摄。
步入坐落在同一条街道上的“白色大衣教堂(glise des Blancs Manteaux)”,我们一下穿越到了过去。这座于 13 世纪为僧侣所建的修道院,原本属于圣殿骑士团。(奥尔良大公被暗杀后,其遗体被直接带到了这里。)
我们走过圣殿老街,横穿里沃利大街,就来到了蜿蜒曲折的 Rue des Barres 街。这条在13世纪铺就的鹅卵石路,曾是圣殿骑士团前往塞纳河的通路,顺着它前行,你将能看到一座罕见的中世纪木制建筑,其背后的小巷通向 St.-Gervais 教堂,这座哥特式大教堂在一座始建于公元七世纪的教堂的旧址上增建。在教堂门口,伫立着一棵榆树,而就在同样的位置,也曾有过一棵古老的大树,中世纪的法官们就在树下调解各种纠纷。
▲ 位于Rue Des Barres街上的St.-Gervais教堂。
漫步了一整天之后,我和丈夫通常会绕回上玛黑街区的圣殿广场吃晚餐,在圣殿市场(Carreau du Temple)附近,有许多富有创意的新兴小酒馆。
位于 Rue Dupetit-Thouars 大街上的 Máncora Cebicheria 餐厅提供鲜美的秘鲁酸橘汁腌鱼,这道菜上还点缀着甜菜浆,带有紫罗兰的香味。一定要早点去:这间小小的餐厅到晚点 7 点半就会客满,对于时髦的巴黎人而言,这个时间吃晚餐真是早得出奇。
▲ Máncora Cebicheria 餐厅中的菜品,该餐厅的海鲜值得一尝。
在街道的另一边,是三层楼的猫头鹰法式餐厅(Les Chouettes),这里的玻璃天顶和内部装饰的灵感都源自埃菲尔铁塔。回旋式的楼梯会带你进入一个拥有皮质扶椅和一间小型图书馆的旧世界风格酒吧。
▲ 电压的猫头鹰法式餐厅(Les Chouettes)
我们离开餐厅,步入夜色之中。圣殿广场已经落锁。街灯在树顶上投下苍白的光束,照亮了一个描述圣殿骑士团历史的标牌,记载着他们是如何掌控了巨大的权势,却最终湮灭在无情的历史潮流之中。它提醒着游客,无论巴黎是如何前卫,那些沉重又辉煌的过去将始终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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