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花男子被黑熊咬伤扔下山崖毁容，走不出自卑的他赴成都整形

因为毁容，在距离米易县城100多公里的山村里，村民李兴荣带上了墨镜。从此以后，41岁的他再也不敢和朋友说话。

两年前，李兴荣在大山上遭到一只狗熊撕咬，后摔下10多米高的山崖，昏厥过去。醒来后，李兴荣发现自己满脸血肉模糊，脸皮连带鼻子外翻吊在下巴口，他奔下山寻找救援，却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再度昏迷过去。

本月，李兴荣来到成都接受整形修复，于5日下午在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完成首轮手术。此行成都，他的主要目的是打开因保护眼球而缝合两年的右眼，以恢复劳动能力。至于是否继续修复容貌，他却因经济问题考虑选择放弃。

▲李兴荣被狗熊咬伤后

事发

上山捡野菌 被熊咬伤扔下山崖

二滩国家森林公园，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北郊盐边县和米易县境内，其中高峡平湖101平方公里，森林覆盖率87.15%。这里的生物群落和水陆生态系统，被百科网站描述为“在全世界范围具有突出的代表性和典型性”，狗熊种群作为其中的一种，活跃于海拔1000—3000米的山林中。李兴荣生活在这里，从米易县城到他居住的村子，要坐车、坐船、徒步翻山越岭，全程百余公里。

2016年，李兴荣聘入二滩水电站成为一名工人，6月一过就将试用期满。那时候，他的儿子待业在家，女儿在成都一所学院读书，每年上万的费用对于他来说不是小开销。为了补贴女儿的生活费，他在业余时间上山捡野菌，1斤新鲜的鸡枞在当地能卖一两百块。6月10日早上7点过，李兴荣像往常一样离家上山采菌，上到海拔两千多米时，危险突然而至。

“当时还在山路上，我看见路边有个山洞，洞边没有长草，心里面就有点好奇。”李兴荣爬到洞口，探出脑袋向洞内张望，眼前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头狗熊，“脸像狗，头跟牛一样大，就在我的眼跟前，它脖子下面是一团白色的毛。”还未看清体型，狗熊突然张嘴冲他右脸一口咬下去，随后身体被狗熊抱住，根本无力还击。“被它抓起来晃了两下后，就昏迷过去了。”

等苏醒过来，李兴荣发现自己被狗熊扔下了山崖。他往山上看，眼前血肉模糊，强撑着爬起来坐在石头上，发现自己的脸皮连同鼻子已经脱落，吊在下巴前方。摸出手机找求援，山里却没有信号，因担心狗熊再次来袭，他强撑着奔下山，“大概跑了接近1公里，一个听到黑熊吼叫出来查看的民警看到了他。”

▲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证

救援

缝两百多针 不忘政府、乡邻的捐助

把脸皮抬上去，李兴荣才能动嘴说话。民警听他讲了刚刚的遭遇后，将自己的衣服撕下来，裹住他的脑袋，然后在山里到处跑找手机信号，终于联系上了120和当地村干部。随后，村干部和当地地林业局、水电站的十几名工作人员来到山上，众人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李兴荣抬下山，然后乘快艇渡过二滩水库等待120救援。

“脑壳很晕，眼前人的脸一会儿有门那么大，一会儿又变得很小，可能有幻觉了。”李兴荣回忆，等待救援时，他在意识模糊中看到了妻子。上午11点过，妻子舒顺会接到电话，才知道丈夫被狗熊咬伤了。她匆匆赶到丈夫身边，看见他全身是血，有一些意识，却喊不出自己的名字。

从米易县县城到二滩水库，导航提示要走1个半小时，米易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跑了1个小时紧急赶到。李兴荣说，就在救护车快要赶到前，他再度昏迷过去。当日，李兴荣最后被送到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经过三天的治疗，脱离生命危险。

右眼睑皮肤裂伤、泪小管断裂、双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出院证明上，入院诊断一项写着13项裂伤和骨折，除了双臂的两项伤势，其余全部集中在脸上。李兴荣回忆，脸上的伤让他缝了差不多两百针，“拆线都拆了两个小时。”李兴荣说，近年来他们村有4个村民被黑熊袭击过，他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一个。

由此产生的医药费用不菲，李兴荣和他的家庭无力支撑。为帮助他渡过难关，当地村政府党员带头捐款，乡邻纷纷响应施以援手，民政部门、林业部门、爱心网友随后也加入爱心队伍。“村党员3600、民政局3万、米易县林业局1万、普威镇林业局5000、爱心网友1.8万……”每一笔捐款，李兴荣一字一句告诉记者，任何一个他都没有忘记。

▲李兴荣被狗熊咬伤前

变化

失去劳动力 不再开口招呼朋友

捐款让李兴荣保住了命，却保不住他的脸。狗熊咬掉了他的右眼下眼睑，医生为了保住他的右眼球不至于失明，不得已将右脸的皮肤与上眼睑相缝合，从此他的右眼只能通过眼角缝看到一丝光线，视力也受损下降到0.2。另外泪小管断裂，加之上下泪小点无法正常排泪，从此他的右眼始终眼泪模糊，出门随身要带上一整卷纸巾。

那年6月底，他本可以试用期满，正式成为一名水电工人。受伤后，他只能回家休养，不能干任何重活。天热的时候，他的眼睛容易发炎发痒，因为眼睛有气味，出门还特别招蚊虫叮咬。从此以后，一家人的经济重担全部转移到妻子身上。

让李兴荣难堪的，还有毁容。这两年李兴荣拍照极少，他的女儿只保存了其中一张，照片中，他的左右脸不成比例，鼻梁塌陷，鼻头向左歪，右眼上下缝合在一起，七八道伤疤留在他的脸上纵横，表情里看不出情绪。另一张受伤前的照片中，他蹲在公园里，双手抱着石头，春风满面。

从此以后，在距离米易县城100多公里的山村里，李兴荣带上了墨镜，多数时间闭门不出。两年间，从41岁到43岁，他的性格变得自卑，原本乐于交友的他，上街再也不敢和朋友打招呼。李兴荣说，在受伤初期，前后有上百人来看望过他，两年后依然有来往的却寥寥无几。“戴上墨镜，走在街上他们认不出我，不戴墨镜他们也可能认不出我。”从此，李兴荣不再和朋友们打招呼，理由是“不敢”。

李学荣坦言，这份自卑，他到今天还没有走出来。

▲眼睑重建手术前李兴荣和医务人员合影

寻医

辗转来成都 年底有望打开右眼

李兴荣考虑过整形修复，但攀枝花当地的医院无法完成这颇有难度的手术。他咨询过国内一家知名医院，但高昂的费用让他直接打道回府。李兴荣对记者说，他曾想这辈子就这么算了，“反正也不会死。”

今年6月初，李兴荣到乡上理发，理发师见他右眼被缝合，便谈起自己的朋友在成都做过类似的手术，手术费只花了1万多元，并建议他到成都试一试。李兴荣心想，右眼修复了面貌至少能好一点，更能实现自己恢复劳动力的愿望，然后重新找到工作，减轻妻子和刚刚参加工作的女儿的负担。

▲李兴荣实施眼睑重建手术中

本月初，李兴荣从攀枝花乘坐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成都。5日下午，在女儿的陪伴下，李兴荣被推进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眼科眼整形眼眶病组组长李蓓博士主刀为他实施眼睑重建手术。说是整形，但这次更重要的目的是重建他右眼下睑，以恢复眼睑对眼球的保护功能，同时，改善右眼外观。因为极其严重的外伤，他的右眼下睑几乎全层缺损了，如果不能重建，即便打开畸形粘连的睑缘，很快眼球就会因为没有眼睑的保护而发生严重的暴露性眼表炎症，甚至失明。而该手术难度比较大，需要医生对眼部及口腔的解剖都比较熟悉，能完成该手术的医院和眼科医生并不多。“根据打开他粘连的睑缘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一开始为他准备了两套手术方案。”李蓓告诉成都商报记者，第一套方案是，如果下睑板大部分缺失，采用口腔硬腭粘膜移植替代缺损的下睑板，并联合皮瓣转移完成下睑重建，如果下睑板还有部分残留，则实施第二套方案，从同侧上睑向下滑行部分睑板替代缺损的下睑板，同样需要联合皮瓣转移手术。

打开李学荣的右眼，医生们发现真的还有小部分不规则的睑板残留，则果断采用了第二套方案。眼睑是人体最薄的皮肤组织，大体分为5层，医生们捏手术刀的手小心翼翼，稍微破坏一点便有严重的后果，手术缝线细如发丝，医生缝合得细细密密，由于外伤后，患者下睑皮下大量的瘢痕组织增生，手术过程中极易出血，医生凭借丰富的手术经验避免的过多的术中出血。两小时后手术成功，李兴荣在麻醉中苏醒过来。

▲眼睑重建手术手术后，李兴荣头部的裹着两圈纱布

回到住院病房，记者看到李兴荣头部的裹着两圈纱布，厚厚的几层遮住了半张脸。纱布之下，他的上眼睑和修复的下眼睑依然被临时缝合起来，以便在下睑移植的睑板存活前继续保护眼球，但可以在三个月后打开，届时他将再度来蓉接受第二轮手术。来年，李兴荣就将恢复生产能力，家庭的经济担子他也将重新扛起来。对于帮助他达成这个愿望的好心人和医生们，他特别告诉记者表达由衷的感谢。

如果想将脸部的其他多处畸形全部修复，对于现代整形医学来说也不难，难的是需要经过反复多轮次手术，且前后旷日持久，期间的费用李兴荣承担不起。李兴荣安慰自己，反正二滩和成都距离遥远，来回也不方便，“以后右眼好了，能干活就满意了。”

成都商报客户端记者 王拓 摄影报道

编辑 敬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