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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的四季|郑孙彦·重返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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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没了,是不是老家也没了。

by:郑孙彦

题记:最令人遗憾的是安徽的徽州,三十年前改名为黄山市,这也是我二十年来一直呼吁恢复的地名。(著名作家李辉)

油菜花夹带着太阳的味道

梅林的春天,是油菜花味的。

小时候我以为,只有我们老房子门前才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团簇成花海。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不相干的两件事,总有办法通过遣词造句联系在一起。总没有什么,比以海喻花更形象的了。

微风掠影,油菜花丛轻泛涟漪;强风过境,便一浪接过一浪,沙沙作响。金黄的梗杆摇曳成一簇、一团,最后融作一片。我没有见过大海,可生活在江南水乡,小江小湖也看了不少,与这番景象倒也并无二致。

油菜花的香气不与其他花一般,算作花都有些牵强。不同于枝头零星点缀的退粉红稍,又不是团簇艳丽的富贵逼人,只在地里结结实实地长做一块。稀疏的几枝油菜花是引不起注意的,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海才有先声夺人的气势,昭告着田野间旺盛又有些野性的生命力。不是寻常花,香气自然也不一般,不甜腻、不冲淡,有几分雨后春草的清,再加些许午后晒干稻谷的甘。

初中长身体,别的孩子都如雨后春笋抽直了冒尖,只有我天性贪吃,偏生还不爱动弹,便像发了面的馒头,一天天膨胀起来。

回梅林的时候,阿公阿婆都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壮实滚圆的肩膀,乐道,“真是越长越好了!”他们看着我笑,他们看着田地里新熟的稻谷、看着刚拔上来还带着泥土的红番薯也笑。

我爸提议一家人去老房子门前的油菜花地里拍一张合影,也算不负春光。

彼时我对自己身材的变化还将信将疑,等看到相机里的照片才如梦初醒,尖叫道,“我不要拍了!”

阿公阿婆乐呵呵的,“小孩子正长身体呐,你这不叫胖,你这是结实。”

“我不要结实!”我哭丧着一张脸。

“你看啊,”阿公把我揽到一边,“地里的玉米,都是长出来结结实实、珠圆玉润的才讨喜不是?”

“我不要讨喜!”我又气又急,只能干在一旁跺脚,“回去我就减肥!”想了想,还不解气,又朝着我妈的方向喊道:“今晚我不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我妈白我一眼,“这小孩真是,说你胖还喘上了!快过来站好拍照啦!拖拖拉拉的,这么大太阳,晒都晒死了……”

我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站到原来的位置上,临了要拍的时候,灵机一动,缩到阿公阿婆的背后,只露出被厚厚的头发遮盖住的半张脸和小半截身子,好歹保住了一丁点尊严。

“欲盖弥彰。”我妈勾起指头敲了敲我的头,我冲她做了个鬼脸。

照片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它好像是唯一能够抵挡岁月的武器,捕捉了时光,也留住了记忆。我们把过去的欢乐藏在这张薄薄的卡片里,连同油菜花的香味,每经翻阅,它又再一次被想起、被诉说。

大一点了,我才知道,原来油菜花海不仅仅只流动在我们家门前,村里各家各户门前都有一片油菜花地。再大一点,又发现油菜花不仅仅只在我们家乡,它有更广阔的空间自由生长。

但我依然坚持,老房子门前的油菜花海是最好看的。

油菜花地

水沟里没有夏天,也没有牛

老屋门前有一块小水沟,小的时候管那叫水潭,长大了就变成水沟了。

经常见三两个妇女,用头巾裹住额前的碎发,袖子捋到胳膊肘,穿着套鞋,一只脚踏上潭里被水浸没的石板,一只脚呈弓箭状蹲在岸边,在水里漂洗衣服。漂完之后往岸边的搓衣板上滚个几滚,再用捣衣锤锤个几锤,复又放进水潭。

她们洗到兴头上了,有时会唱一两支曲儿,但更多的时间是围在一块儿,数落家里男人的不是,或是谈论今年庄稼的收成。等孩子们大了,一个个离开了村子,就成了女人们谈天唯一的对象,只消在水潭边待上一下午,谁家孩子在哪读书、谁家在哪高就、谈了几个对象,一时间都清清楚楚。

水潭也不总是女人们的聚集地,夏天天热,为了降温,农户们有时会把牛赶到水池里泡一泡。

门前盆栽

一般是赶到大水潭里的,十几只牛聚集到一起,也不会分不清你家我家,到点了主人在岸边嚎一嗓子,是他家的牛,便乖乖起来,跟着走了,从未起过纠纷。

没想到这小水沟有一天也有福分被牛主人看上。

那天我和表妹在田间闲逛,正扯了几根狗尾巴草想编个手环,无意间瞥见水潭里多了个庞然大物,着实吓了一大跳。

我捣了捣表妹,“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呀?”她不明所以。

“嘘……”我连忙带着她蹲下,压低了声音,“你看水沟子那里,有个大家伙在里面,乌七八黑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嗨呀!”表妹嗬了一跳。

“你别叫!”我捂住她的嘴,“一会给它听见了,发现我们怎么办!”

“唔唔唔……”她在我手中摇头晃脑,沾了我一手唾沫星子,我放开她,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们偷偷过去看一眼吧。”她用气声说着。

我盯着那个不明生物的露在水面上的背部,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猫着腰一点点朝它靠近,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突然,水潭“哗啦”一声,顾不得身旁的表妹,我拔腿就往回跑,表妹也反应过来,尖叫着跟在我身后,直跑到一颗大树背后我们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探出两个脑袋。

只见那个生物站起来转了个头。

“好……好像有点像牛诶。”表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那再去……看一眼。”我也喘着粗气,再一次蹑手蹑脚地从树后出来,靠得近了,牛的轮廓依稀出现了,我这才大着胆子,回头招呼表妹,“真的是牛!你快过来吧。”

我们挤做一堆,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水面上的大脑袋,它似乎有些害羞,见我们人来了,便把脑袋向下一沉,只露两只眼睛浮在水面上,审视着我们。

“我想摸摸看……”眼看表妹伸手就要上,我一把打掉了她的手。

“我们不可以太靠近池塘。”我义正言辞道,“妈妈说了,她小时候就从这上面滑下去过,要不是大舅发现得及时,一只手拽着她的腿把她拖上岸,现在就没有她也没有我了!”想了想,还觉得不够,我又补了一句,“大姨也是被大舅从水里拖上来的。”

“那怎么办。”表妹揉着手,吓得躲在了我身后。

“牛!你上来!让我们摸摸!”我愈发得意,对着水潭发号施令起来。半晌,牛纹丝不动,两只大眼睛不时地眨巴一下。

我四下看了看,灵机一动,捡起地上细碎的鹅卵石,威胁道,“你要是不上来,我就拿石头砸你咯。”

它依旧不动。

我有些气了,感觉丢了面子,不管不顾地往水里砸去,激起一片水花,惊得牛“哞”一声动了几动。

表妹见有效,也学着我的样子,捡起石头往水潭里投去,我更不甘示弱了,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扔了不少鹅卵石,还有一些落在了牛身上。

以前听人说,牛眼中的人都是巨人,因此它们特别惧怕人类,看着这只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却是不假。“哞!”终于,它由跪着的姿势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我们,使劲荡了荡尾巴。

“真的有用诶。”表妹有些崇拜地看着我,我得意地一昂首,正准备乘胜追击,蓦地,听到远处传来依稀人声,寻声望去,一个庄稼汉火急火燎、气急败坏地朝这边跑来,边跑嘴里还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我顿觉不妙,丢了石头拉着表妹就跑,这下好了,牛没惹着,还把主人给招来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惊动了几家的狗,我们在一片人声犬吠中灰溜溜地溜回了老房,躺在摇椅上,一动也动不了了……

渐渐地,水潭变成了水沟,水沟里再没有牛了,也没有女人聚集着洗衣聊天、哼一支熟悉的小调。

平矮的房屋渐渐少了,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崛地而起,门口的防盗锁闭得紧紧的。村里人也不串门了,顶多从门前走过,伸个头往院里探一眼,除了雪白的高墙,很少能见着人,院子里的狗倒是依旧。

我问我妈:“你还记得老房门口的水潭嘛?”

我妈说:“嗨!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下潭摸鱼,那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啊,脚一滑我就呲了下去,还是你大舅他拽着我的脚,死命往岸上拉啊……”

嗯,水潭还在。我想。

门前水沟

秋天不是金色的,猫是

老房周围有很多宝藏,度过一条小巷,柳暗花明处就有一大片河滩,河滩对面是飞机场,倒少有飞机起飞,近几年才慢慢多了起来,还特意为之修了路。

涨潮的时候,经常有鸭子和大白鹅在水里嬉戏,有的时候还有鸳鸯。退潮时,河滩便会留下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而我爸,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石头堆中翻找“绝世宝玉”。

“你不要小看石头哦!总有一天我会靠它发大财的!”他信誓旦旦道。

一晃十年过去了。

我爸依旧是个无业游民,河滩也因为挖沙而废弃了。

他捡回来的“五花肉”、“白翡翠”、“仙人偷桃”们,除却带回家后来被我妈丢掉的,留在老房里的全都堆在了角落的水缸里。

满满一缸子水都是雨慢慢积攒出来的。

雨下得密了,缸子满了自然会溢出来;接连几天不下雨,也蒸发不了多少,缸子始终保持着将满未满的样子。

水缸里的秋

秋天是桂花味的,毋庸置疑。秋天的我老做关于桂花糖的梦,于是连梦也是甜的了。

缸子里时不时飘进几瓣桂花,盈盈地浮在水面,大黄最喜欢扒在缸子边缘,伸着脑袋够缸子里的水喝。这是门技术活,一不小心便会一头栽进水缸,大黄一次都没失手过。

大黄最喜欢吃胖头鲢的鱼鳃,或许它更喜欢吃肉,却没那个口福。每次我们买鱼回家,它都特别谄媚地黏在我们脚后,寸步不离,我偶尔也趁阿婆不注意,夹几块肥肉、丢几根鸡爪给它,这对每天吃菜汤泡饭的猫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从它激动的发抖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饶是这样,每到吃饱喝足,它便是大爷了,全然不似之前的那副嘴脸,只是懒洋洋地趴在老房的围墙上,晒着太阳眯着眼,十分惬意。你若唤它,它心情好便搭理你一声,再叫就不理会了。若逼得急了,它便一个猛子钻到不知道哪个小角落睡去,叫你怎么找都找不着。

“忘恩负义!”我恨得牙痒痒的。于是每次给它吃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那么爽快,非得逗得它十八般谄媚功夫使遍了才罢休。

这样精明的大黄,竟也有失手的一天。

我再回老房的时候,大黄常睡的车轱辘已经空了。

它误喝了阿公洗农药桶的水,一晚上都没熬过。

泪眼婆娑间,我恍惚想起我妈曾经说过的故事,她的梨斑猫也是因为误食了吃了农药的老鼠,挂在树上对着老房的方向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不敢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处处好像都有他的身影。厨房的芝麻堆,他曾睡了一脸一身;客厅的沙发,他曾打过滚;吃饭的桌子,曾经被他当场厕所无数次;周围的凳子,他在上面磨过爪子;门前的石墩,他在上面练过平衡……”

“无处可去了,只能呆坐在门口,看屋檐上的水从一滴一滴变成一串一串,这雨,怎么就这么没完没了呢。”

这段文字是我14年6月1日写下的,现在回看,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哀伤了,时间总会教给每个人顺其自然。

我妈跟我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大黄踏上了一座桥,留恋地看了一眼老房,然后消失在了桥的那头。

大黄

老房没了,是不是老家也没了

人真的好奇怪,归属感往往不是由同类带来的,最亲的人也不行,一定得寄托在物的身上,包括古代流行的借物传情,都有一种恋物癖的成分在内。

老房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所在。

15年年底的时候,梅林流行乡镇建设,政府补贴一点钱,农户再自己掏一些,于是低矮宽阔的平房一片片推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独门小别墅,三四层楼、雪墙朱瓦,好不气派。

阿公和阿婆商量着,村里人都盖房子了,我们也盖个新房呗。阿婆起初是不同意的,住了大半生的房,也没破也没坏,哪能说拆就拆。

“你个不清头的,老房又没有多余的房间,以后孩子们回家他们住哪儿?还不如趁早盖了新房,他们回来也有地方住。”

阿婆一想也对,再问过子女们的意思,都觉得盖新房是件好事儿,也便大张旗鼓地张罗起来。

我一听也很高兴,好歹也有小别墅住了,时不时跑过来监工,眼看着老房被拆了一半,小别墅也一点点成形,一种莫名的空洞与唏嘘如影随形。

小时候过年是个稀罕事儿,城里没有年味,便到梅林体验过年的氛围。家家户户都放炮仗,先是那种串红的大节炮,在地上摆作一条龙,声音可以从村头响到村尾,结束以后往往是硝烟漫漶,有一种腾云驾雾的错觉,味道也出奇的霸道。这类炮仗往往是不让孩子碰的,饶是经验老到的老手偶尔也打个哆嗦。

饭后照例要点“窜天红”,寓意节节高升。一根火箭筒似的炮仗,着了以后便一飞冲天,倒也飞不高,往往在两层楼的地方就火急火燎地炸开,花色也不怎么璀璨,若天还没黑全,就只能听得“碰啪”一响,不见形影。这类炮仗也不好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倒横下来冲着人,反伤了性命。故每次点的时候,阿公便想了个法子,插在门外围墙的缝隙间,再用两个石块一左一右固定结实了,窜天红便老老实实地像个哨兵。

孩子们有专门的炮仗,最常见的是甩炮,小小的一个和姑娘果一样个头,往地上一砸,声儿倒也不小,调皮的孩子常常躲在家门口,见着哪个过路的,便往他脚下偷袭,往往能吓来人一跳。“作死啦!”来人恶狠狠地骂着,孩子也不应声儿,嬉皮笑脸地做个鬼脸,一溜烟缩进家门,风声过去了又继续埋伏着。

还有一种男孩比较喜欢玩,叫“伏地鼠”,点着了以后会四下乱蹿,真真同老鼠一般,我向来是不敢碰的,倒不是怕老鼠,而是怕它烫着了我的腿。于是,只能夜间象征性地挥一挥“仙女棒”了。

以前的年夜饭吃的是百家饭,各家都做一桌好菜,到点了就端个碗筷,一家派个代表去其他家串门,说些吉祥话,讨些食吃。一般这任务都落在孩子身上,谁家的孩子聪明伶俐、标志好看,从他碗里的菜品就一目了然。

当时老家的猪圈还在,鸡舍也没拆,过年便挑一只长得最好的鸡,再把一头肥猪赶到市场上让屠户处理了,鱼则是要自己买的。猪圈我平时不太敢去,偶尔躲在门口瞥几眼,小猪还好,大猪会猛不丁抬起两个前蹄搭在栏杆上,一副马上就要冲出来的样子,着实把人吓得不轻。

鸡舍是我的乐园。母鸡有个专门下蛋的巢,每次看到有母鸡窝在那儿我就开心得不得了,乐颠颠地冲过去杵在旁边守着,立志捡到新鲜出炉的鸡蛋,炽热的眼神时常把母鸡吓得直哆嗦。

一只母鸡往往可以趴很久,久到我腿都打颤了,有的时候她扇扇翅膀,大摇大摆地从窝里出来,再一看,窝里空空如也。于是我想了个法子,每隔五分钟进来视察一番,每次进来母鸡们都会被我吓得心惊胆战、四下逃窜。

“妈,你说她们怎么都不好好下蛋了。”

“有你这个混世魔王在,三魂都吓掉两魂了,还下蛋!”

每次想到这儿,我都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跑着跑着,鸡舍没了,跑着跑着,猪圈也拆了,跑着跑着,老房也拆了一半。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做完了一半新房以后,项目工程就结项了,留着一半的老房,可怜兮兮地贴在新房的旁边,愈发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半新房一半老房

新房有热水器、有冰箱、有微波炉、有空调,但阿公阿婆依旧住在老房那边。“一辈子了,都习惯了。”

好说歹说,他们才放弃了柴火灶,用上了电饭锅。

新房依旧空着,儿女们也少有回来住的。

前一阵儿回去,邻居在家门口砍柴。

“好树啊,都二三十年了,怎么给砍了?拿来打个家具也好啊。”

“这年头,哪还有人做木工啊,趁早砍了烧柴火吧。”邻居摆了摆手,又低下头摇了摇,继续手上的活计。

“爸妈,我跟你们说,你们还是听我的,看看合适的人,商量商量就把地卖了,田也卖了。这一大把年纪了,哪还下田啊。不要下田听到没有!妈腿脚又不好,你们一天跑上跑下的累死累活,收不到一丁点莫斯,这几年收成又不照……哎呀听我的!把地卖了,来屯溪城里买个小平房,我们住得近也方便照顾,你们这两个老人家守着这块地干什么,以后再年纪更大了、走不动了怎么办!就死守在这里?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后你们走了,谁还来替你们守着房子啊,到时候肯定要被政府收走的,多划不来,是不是?不如趁早卖了,来屯溪买个新房,还能享受到十来年的……”

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依稀了。

在老房的日子,也有些依稀了。

(返乡导师汪成法,安徽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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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赋|郑孙彦·重返徽州

我是郑孙彦,目前就读于安徽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我的家乡在黄山,但我更喜欢它还没有被削减到只剩一座山之前的名字——徽州。故乡好像是一种真正离开了才能慢慢回忆、慢慢了解的存在,人也好,事也好,多半如此。我总觉得,对故乡的书写不是一种“当下”的文学,更多的是交织着回忆与现实的拼盘。时间留不住的东西,文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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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郑孙彦 出品|头号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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