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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多年前的一天，唐代诗人刘禹锡漫步在秦淮河畔，六朝古都金陵（今江苏南京）的壮美景观映入眼帘，千古兴亡的历史涌上心头。
走着走着，诗人来到了朱雀桥头。这是一座著名的古浮桥，在东晋时，曾一度用船舶连接而成。那时东晋常与北方之敌作战，遇到战时紧急状态，就将连接朱雀桥的船舶撤走，使敌人无法过河；到了平时，则将浮桥恢复，供行人往来。
诗人的脑海中还在闪现一幕幕金戈铁马的历史场景，猛然抬头，却只看到朱雀桥边的野草野花。这荒凉冷落的景象，不免令诗人生出些伤感之情。
过了朱雀桥，诗人继续前行，便来到乌衣巷。三国时，吴国曾在此设置乌衣营，因士兵皆穿黑色的衣服而得名。到了东晋，开国元勋王导、指挥晋军在淝水之战中打败前秦军的谢安都曾在此居住，乌衣巷逐渐成为世家大族的聚居区，普通百姓不能入内居住。
【清】苏六朋《东山报捷图》
然而几百年过后，当诗人来到乌衣巷时，这里已成为普通民居，昔日权势煊赫、文采风流的王谢等名门望族，早已没了踪影。若要追寻往日的繁华，恐怕只有诉诸天际的一抹斜阳，堂前的几只飞燕了。
于是，感慨万千的诗人稍整思绪，提笔写下了怀古名篇《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据说，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读到这首诗时，曾“掉头苦吟，叹赏良久”。想来白居易最为叹赏的，还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一千古名句。诗人运用奇特的想象，将乌衣巷中世代筑巢的燕子当作历史见证者，突出了王谢贵族和寻常百姓的鲜明对比，使人产生一种沧海桑田的无限感慨。
乌衣巷往东约65公里，便是古代长江下游的军事重镇京口（今江苏镇江）。1205年，南宋词人辛弃疾来到这里，时而流连于北固山上的亭台楼阁，时而游走在京口城中的街头巷陌，仿佛在找寻什么。原来，三国时的孙权曾在此指点江山，苦心经营，最终建立吴国。东晋末年的大将刘裕也曾在此建功立业，历尽艰辛，最终灭晋称帝，建立南朝宋。词人苦苦寻觅的，正是这两位英雄的遗迹与事迹。
【明】沈周《京口送行图》（局部）
这一年，南宋朝廷终于决定北伐，重新起用有“抗金元老”之称的辛弃疾，命他驻守京口。此时的辛弃疾虽已暮年，却豪情未减，见到有机会实现恢复中原的夙愿，自是无比兴奋。可冷静下来一想，北伐想要一举成功，谈何容易？如果不经细致谋划而仓促起兵，反而贻害无穷。百感交集之中，词人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在上阙中，词人寻觅孙权、刘裕的英雄事迹，感怀“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气概，表达了坚定北伐的意志和建功立业的豪情。到了下阙，词人由豪迈趋于冷静，通过反复用典的方式，表达出含蓄而深沉的忧思。
“元嘉草草”三句，回顾了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在元嘉年间北伐的历史。这次北伐起兵仓促，用人失察，非但没能实现恢复中原乃至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禅大典的愿望，反而被北魏大军追得仓皇南撤，甚至连都城建康都险些被攻破。这样的历史教训，难道不该重视吗？
“四十三年”三句，词人深情回忆了自己43年前率领义军抗金的战斗岁月，表达出战机难得、建功不易的感慨。
“可堪回首”三句，则描写了百姓在佛狸祠旁举行迎神赛会的场景。佛狸祠是供奉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一座祠堂，建在瓜步山（今江苏南京）上，象征南侵者所留下的痕迹。词人拈出这一典故，也是提醒当政者不要低估敌人的实力，避免重蹈国土被人践踏的覆辙。
“凭谁问”三句，则引用了赵王因小人谗言最终放弃起用老将廉颇的典故，表达出词人担心南宋朝廷因内部政治斗争而影响北伐大计的隐忧。
不幸的是，词人的隐忧不久后便一一言中，此次北伐以失败而告终，南宋政权也是江河日下，日趋覆亡。幸运的是，这首伟大的作品流传至今，带给我们无尽的思考。
本文发表于《少儿国学》2018年6月（上半月），刊登时略有改动。
【白话试译】
乌衣巷
朱雀桥边的野草野花寂寞生长，
乌衣巷口的一抹斜阳缓缓落下。
昔年筑巢在王谢贵族家的燕子，
而今已飞入了寻常的百姓人家。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美如画，却难以寻觅，孙权的英雄遗迹。昔日繁华的歌舞楼台，历经风雨，而今已风采不再。夕阳西下，在京口城中的街头发现一处民居，据说刘裕曾住在这里。回想当年，金戈铁马的战争场面何其壮烈，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多么震撼！
元嘉年间草草北伐，非但未在狼居胥山封禅，反被敌军追得仓皇南窜。还记得四十三年前，扬州一带烽火连天，我率领义军与金人艰苦地作战。怎么忍心望向远处的瓜步山，在那座供奉拓跋焘的祠堂旁边，乌鸦的叫声和迎神仪式的鼓声连成一片。而今还有谁替皇帝过来问问我：“廉颇已经垂垂老矣，还能正常进食、领兵作战吗？”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知道点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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