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心理治疗：名医华佗、张从正的情志疗法医案故事

紫雪斋按：位列中医“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张从正治疗身心疾病，不仅善于使用“汗吐下”三法，而且还善于运用情志疗法，可谓是中医治疗心理疾病的高手。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情志疗法大多不用患者花费一文钱便可以“无药而愈”，治疗过程更是充满故事性……

心身疾病是现代医疗关注的极重要方向之一，临床发现，现代绝大多数疾病的发病都跟情绪密切相关（详见坏情绪比你想象的更可怕！5种“危险情绪”让你少活20年），而早在中国古代的黄帝内经《素问·五运行大论》中，就具体描述了：”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胜喜;思伤脾，怒胜思;忧伤肺，喜胜忧;恐伤肾，思胜恐”的五行相胜的临床指导思想，治疗因情志过极、脏腑功能紊乱造成的病证。东汉末医学家华佗、金代名医张从正都是运用情志疗法于临床的高手。

传统中医认为，人为万灵之长，是有着复杂精神和思想活动的高等生物。翻开中国古代医家的医著，中医先哲们从整体宏观的角度探讨了“形神”即心身间的生理病理关系，构筑起朴素的心身医学体系。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脏腑藏神”、“七情内伤”的理论和本土化的“情志相胜”的操作技术，留下了耐人寻味的经典医案。

情志相胜疗法，中医所说的“七情”指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在五行学说的影响下，《内经》将七情归纳为喜、怒、忧、思、恐“五志”。就是根据五行相克的理论，利用一种或多种情绪去调节、控制、克服另外一种或多种不良情绪的心理疗法。情志相胜的一般规律是：悲胜怒、怒胜思、思胜恐、恐胜喜、喜胜悲。

张从正精于中医的心理治疗，他在发挥《黄帝内经》中“情志相胜”的理论时说：

“悲可以治怒，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以谑浪亵狎之言娱之；恐可以治喜，以恐惧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以污辱欺罔之言触之；思可以治恐，以虑彼志此之言夺之。凡此五者，必诡诈谲怪，无所不至，然后可以动人耳目，易人听视。”

张从正在其所著《儒门事亲》中，极为重视心理治疗，对于《内经》的“以情胜情”疗法，进行了深刻的研究，还创造了“习以平之”等意疗方法。

1.怒伤肝

“气死我了！”这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从健康角度来讲，闲气、怨气、闷气、赌气和怒气这五种气，不仅让人心情变差，还会在身体里留下“不良记录”。生气时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手脚冰凉，天长日久，会导致免疫功能低下，脏器病变。特别是身体不好的老年人，在生气的时候血压瞬间上升，很容易出现脑溢血、心脏病和心肌梗死。

悲胜怒法：是针对暴怒或久怒伤肝，气机逆乱、神明失主的情志病症，采用语言的或非语言的手段，使患者产生悲哀情绪，以收摄逆乱之气，使肝与神明功能恢复正常的一种方法。《红楼梦》中便演绎了这一方法——

《红楼梦》第九十七、九十八回写薛宝钗出闺成大礼时，宝玉发现与之婚配的不是林妹妹，便旧病陡发，更加昏聩疯傻起来。

……“诊得病源是悲喜激射，冷暖失调，饮食实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此内份外感之症。”“于是度量用药，至晚服了，二更后果然省些人事……”后来当宝钗多方规劝宝玉无效时，便不顾贾母等的规诫，狠心出言：“实告你说罢：那两日你不知人事的时候，林妹妹已经亡故了。”此时此语，无异于五雷轰顶。“宝玉听了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床上，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

致使贾母、王夫人“深怪她造次”，袭人“深怨宝钗不该告诉”，连莺儿也背地里说“姑娘忒性急了”。可是宝钗“自己却深知宝玉之病实因黛玉而起。故趁势说明，使其一痛决绝，神魂一归，庶可治疗”。

果然，奇迹发生了，宝玉“浑身冷汗，觉得心内清爽，仔细一想，真正无可奈何，不过长叹数声”。医生诊断结果是：脉气沉静，神安郁散，没问题了。

这是晚年为村名看病送药的“赤脚医生”曹雪芹笔下“悲胜怒”的一个经典例子。

大怒则气血厥逆于上，扰乱心神，悲则气血沉降。悲胜怒法，在于以阴治阳，使气机升降达于阴阳平衡。因此，张子和在《儒门事亲》中提出了“悲可治怒，以凄怆苦楚之言感之”的基本方法。医者应根据患者的不同情况，灵活地安排应用此法，并且事先要与患者家属解释清楚，以防误解。本法适用于兼有情绪亢奋症状的病证，如眩晕、狂证、痫证等。

2.忧伤肺

悲痛，忧愁可令人形容憔悴，悲观失望，沮丧，厌世，长嘘短叹，咳嗽气喘，生痰生瘀，毛发枯萎等。火克金，故愉快，喜悦的情绪可以驱散忧愁苦闷的情绪。

喜胜悲法：可以使患者产生喜乐情志，以消除悲哀情志。如张子和曾治一患者，“因其父死于贼而悲痛不已，乃至心痛结块，针药无功”，“乃学巫者杂以狂言以谑病者，至是大笑不忍”，以喜胜悲而愈。因此，医家张子和提出了“喜可治悲，以谑浪亵狎之言娱之”的具体方法。

《儒门事亲》载，息城司侯听说父亲死了，“乃大悲哭之”，胸口疼痛。张从正还运用以喜胜悲法，治愈了这位病人：

当时的息城司侯听说父亲死于强盗之手，过度悲伤，大哭了一场之后就觉得心下疼痛，疼痛一天比一天严重，并逐渐形成结块。一个月后，结块有一个杯子般大小，形状就像倒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疼痛难忍，多方用药，都没什么效果，最后请张从正来诊治。

张从正问清了起病的原因之后，想了个治疗的办法。他从巫师那里借来道具，扮起巫师来，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拿着朱砂画的符纸，并且在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速速如律令……”患者看到他这个架势，忍不住开怀大笑，过了两天，心下的硬结就渐渐散开，疾病治愈。

后来，患者问他，为什么没吃药病就好了。张从正告诉患者，这就是《内经》上说的“喜胜悲”这种情志治疗方法。因为喜是心脏精气的变化活动，心在五行中属火，而悲是肺脏精气变化活动的结果，肺属金，火能克金，所以，喜悦情绪能克制悲忧的情绪，从而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

喜胜悲法宜于悲哭证、脏躁证以及由悲哀过度而导致的其他病证。实施喜胜悲法时要因人施乐，掌握分寸，防其太过而“暴喜伤阳”。方式不宜重复，内容要不断更新，不宜连续使用。

3.恐伤肾

“害怕公共场合与人交往，看到恐怖片就汗毛竖立惊声尖叫。”人在面临威胁，或者可能受伤时会本能地产生出一种情绪，这就是恐惧。过度恐惧可令人惶惶不安、捉心吊胆、二便失禁、遗精、腰膝酸软等。相传名医华佗曾经治疗这样一位患了心病的老太太：

徐州城有位徐老太太，大儿子叫徐恭祖，是徐州太守，二儿子叫徐绍祖，是位医生。徐老太太坐享清福，养得白白胖胖,，年愈花甲，脸上还不见一根皱纹。徐老太喜欢清爽, 吃水不吃后挑水，怕挑水的人放屁。菜、米都要洗上五六遍，十分讲究。唯独常年不洗头发，头上的虱子成把成把。

有一天正在喝茶，头皮发痒，伸手抓了一下，只觉得头上落下什么东西。他呼啦一声把茶喝进肚，觉得有点隐隐作痛。心想坏了，该不是头上的虱子掉到茶杯里，一起喝进肚里。听人说虱子命长，热不死，冻不死, 到处钻，这要钻到心里，人不就完了吗？于是越想越怕，逐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徐绍祖过来为母亲诊病开药，毫无疗效。不几天，徐老太便面黄肌瘦，卧床不起。

徐老太责骂儿子徐绍祖自恃有本亊，咋不把华陀请来瞧病。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华陀也是他俩的朋友，于是赶忙派人去请华陀。华陀诊视后, 看了前面医生的药方, 觉得病情有些奇怪。他把老太太贴身丫鬟春卉找来仔细询问病因，当得知老太太患病经过后, 华陀喟然叹息：“她得的是心病啊！”

华陀走到徐老太床边说：“徐老夫人，不妨亊，你得的是‘虱心痛’, 是把虱子吞进肚子里引起的。” 徐老太一听，拍着被子说：“哎呀呀我的活神仙﹐真叫你说对了！” 华陀接着说：“我这里有呕吐药一副，你吃下去把虱子吐出来，病自然就好了。” 徐老太心里放宽了些，但还是有气无力地说：“华医生，只怕虱子会钻, 钻到肚肠的旮旯, 一般呕吐药，怕是吐不出来啊！” 华陀一本正经地说︰“徐老夫 人，你说的在理，我这里有‘箟心散’﹐一物降一物，这虱子嘛﹐怕的就是箆子。” 徐老太点头称是, 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华陀拿药让人煎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死虱子，交给春卉悄悄地嘱咐道：“一会儿老太太呕吐后，你偷偷地把这只虱子放在痰盂里，端给她看，说虱子吐出来了，老太太一高兴，心病也就好了。” 果然, 老太太心病一除, 全身也舒服起来，吃得香，睡得安，身体也逐渐康复。

思胜恐法：是针对恐惧或惊骇伤肾导致精气内却、形神不安的病证，医者有计划地采用能够激起患者思虑的情志手段，以治疗惊恐病证，促进心身康复的一种方法。张子和在《儒门事亲》中提出了“思可治恐，以虑被忘此之言夺之”的方法。所谓“虑彼忘此”，是针对患惊恐病证者，用语言引导他思虑其他事物，则可减轻或忘掉惊恐刺激，调控情志平衡。本法适用于惊恐症，并能减轻或消除患者的恐惧情绪。

4.思伤脾

思虑过度可令人神疲、懒言、失眠、健忘、心悸、不思饮食、腹胀等。

怒胜思法：是针对思虑太过、伤脾耗神，出现神情困顿的病证，医者按康复计划，采取非药物手段，激怒患者，以怒制思，促进阴阳气血的平衡，恢复心脾功能的一种方法。由于思虑损伤心脾已成痼疾，往往难治。华佗也有治疗此类疾病的一个例子：

有一个郡守因为思虑过度，造成身体内淤血。华佗收了这个郡守很多礼，非但不给他治病，还写了一封信来骂他，说他不仁不义。太守一怒之下，竟然吐出了几口黑血，说来也怪，郡守吐出淤血后，病居然好了起来。

《儒门事亲》载张子和曾治一妇人，因“伤思虑过甚，二年不寐，无药可疗”，张氏与患者丈夫暗定：“以怒激之，多取其财，饮酒数日，不处一法而去。其妇大怒汗出，是夜困眠。”“多取其财”而又不给患者治病，是为了达到一定的刺激强度和刺激量，保证以怒制思的效果。对病重者设计的刺激强度和刺激量要大一些，反之则小些。本法适用于思虑伤神所致的郁证、失眠、癫、痫等证。

最绝的当属华佗先生下面这个故事——

《三国志》记载：有一位李郡守，为官清正。但时逢汉末，朝纲不正，他的郡境经常有军队路过，扰得民不聊生。他忧虑成疾，多方医治无效，病情越来越严重。

一天， 李郡守的儿子请华陀为父亲诊治。华陀诊视后认为郡守是忧虑成疾，淤血停滞。必须以怒胜思，让他生一场大气，吐出淤血。于是华佗对郡守的儿子说：“请你把父亲的缺点都告诉我，我给他写一封信，大骂他一顿，让他大气一场！”

于是华陀先向郡守要医钱，一次不够要两次，不断地要，要了很多钱，就是不治病。郡守气得不得了。把钱要足要够了，丢下病人开溜了，还留下一封信大骂郡守。

郡守付了很多钱，没有得到治疗，而且医生卷钱逃了，又看了华陀留下的信，郡守果然勃然大怒，气得大骂华陀。并派人追捕华陀，郡守儿子知道亊情原委，嘱咐手下人不要追赶。郡守愤怒到了极点，气愤地说：“华陀真是欺人太甚！侮辱我的人格！” 说着连吐了几大口黑血，感觉浑身舒畅许多，三日后竟能起床，不久病就痊愈了。

一日，李郡守发现书房墙角处放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他付给华陀的医资和一封信。信上写道：“李郡守﹐本人慕你清名，前来为你治病。待诊后知你忧于国、愁于民，淤血积身，无药可驱。只好铤而走险，用恶语相激。意在以怒相冲，吐出淤血。恶言秽语，多有冒犯，实为治病，望请原谅。公子待饭，已够医资。所赐钱物，分文不取，留与你为民善举吧！” 李郡守看后不禁赞叹道：“华陀真是一代名医，名不虚传啊！”

5.喜伤心

过度喜悦、高兴可令人心气涣散、神思恍惚、健忘、嬉笑不休等。有人因做股票交易突然大发横财，高兴过度而忘乎所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恐胜喜法：是针对过度兴奋，“喜伤心”而致神气涣散，神明失其所主而恒笑不休的病证，医者有计划地采取适当手段，使患者产生恐惧情志，收敛耗散的心神，镇摄浮越的阳气，恢复心神功能的一种方法。常用于“大喜伤阳”，喜笑不休等情志失调。如有一患者，因“大喜伤心，非药力所能愈，故仆以死恐之，所以治病也”。因此，张子和在《儒门事亲》中提出了“悲可以治喜，以恐惧死亡之言怖之”的具体方法。但此法刺激情志的强度大，要注意因人而异，切勿滥用，以免生出弊端。本法适用于喜笑不休证，以及因过喜而致的其他病证。

还是举一个华佗的例子，开开心心的结束本篇吧——

华陀有一年在雎宁访友，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领着一中年男子慕名找华陀看病。这个中年人一路走，一路哈哈大笑不止。坐下后，仍然哈哈大笑，引来许多大人小孩过来看热闹。

原来他们是父子俩，儿子叫张全，是个读书人。由于战乱，乡试乡荐都取消了，他还抱着书本啃。坐吃山空，家里原有的一点田产都卖光了。由于家贫，人到三十还未娶上老婆。正在他懊恼日子艰难的时候，他的舅舅在曹操手下做将军，一次回家探亲，一见外甥如此穷困，心中不忍，就送给他七间房屋，五十亩好地。张全喜不自禁，一高兴，便狂笑不止，成天大喊：“我有房子有地啦！哈哈哈…我要娶妻啦！哈哈哈哈…” 后来见他走也笑，站也笑，日也笑，夜也笑，笑个没完没了。张全的父亲四处寻医问药，但毫无疗效。

华陀听完张老汉的介绍，一边给张全诊视，脸上逐渐现出惊骇的神情。张老汉见状，忙问：“华医生，病情咋样啊！” 华陀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摇头叹道：“令郎已病入膏盲！从目前情况看，恐怕只能活十天，我巳无能为力了。” 张老汉大惊失色，急忙跪下，求他救命。张全也一阵惊慌, 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张家父子泪流满面，恳求华陀救命。

华陀沉思半晌，这才说：“哎！只怪我出门匆忙，把一剂秘方丢在徐州徒弟吴普那里，我替你修书一封，你们去找他，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华陀立刻进屋写信，把信封得严严实实的。并叮嘱道：“我在信内，巳介绍了贵公子的病情，让他替你们找那个秘方。请你们立即动身，十日之前一定要赶到。书信不能弄脏或拆封，如果有，他就会认为你们是冒充师父之命，　也就不会管了，切记，切记啊！”

父子俩告别华陀，水陆兼程，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到徐州去。两人一路愁容满面，四目相对。张全也笑不起来，只用八天时间便赶到徐州。他俩找到吴普，交上华陀给他的信件。只见吴普看后哈哈大笑。张家父子见状，忙问：“这人命关天的亊，你笑什么？” 吴普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并把信给他们看：“来人因乐极而狂笑不止，药难奏效。我故意说他病危，使其惊恐焦虑。当他二人到达徐州之日，想必病即愈矣！” 张家父子这才明白，感激地对吴普说：“你师父不愧是一位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