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麒麟阁功臣第十一，人生如朝露，一去十九年

一

苏武的父亲叫苏建，早年间曾追随大将军卫青，苏武是苏建的二儿子。

天汉元年，匈奴新单于继位，为了向汉朝示好，释放了所有关押的使者。

武帝听说之后很高兴，命苏武以中郞将的身份，带礼物前往匈奴，随行还有副使张胜，常惠等人，共100余人。

单于本打算送苏武等人回去，结果出了意外。

原来，匈奴出了有内乱，有人要造反，一个叫虞常的匈奴人与张胜认识。

虞常对张胜说：“我能想办法杀死卫律，我母亲和弟弟都在汉朝，希望能够赏赐他们。”

卫律本在汉朝，后投降匈奴，汉武帝对他恨之入骨。

张胜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送了虞常不少礼物。

不料造反计划提前泄漏，虞常也被抓，单于让卫律审问。

张胜找苏武商量。

苏武说：“事已至此，我们必受连累，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自行了断。”

说完就要自杀，众人赶忙拦住。

虞常果然供出了张胜，单于大怒，派卫律来审问苏武。

苏武说：“我受命汉家天子，今使命受辱，活着有何颜面回汉？”说完拔剑自杀。

卫律大惊，抱起苏武，请医生来抢救。

医生在地上凿了一个坑，坑中生火，将苏武置坑上，敲击背部吐出淤血。

半天，苏武才醒转过来，缓缓有了气息。

卫律将此事告知单于，单于欣赏苏武的节气，令人好好看护，将张胜抓起来。

苏武身体渐渐好转，单于派卫律审问，让苏武旁观。

卫律把匈奴人虞常一剑刺死，转送盯着张胜说：“汉朝使者参与谋杀匈奴大臣，按罪当死，如投降可免死罪。”

说罢举剑要杀张胜，张胜说投降。

卫律又对苏武说：“副使有罪，你也应当受连坐。”

苏武说：“我没参加，又不是他的亲属，有什么好连坐的？”

卫律不言，又拿剑在苏武面前比划，苏武不动。

卫律见威逼不成，又改为利诱。

“苏先生，我卫律蒙单于之恩，赐封为王，部众无数，牛羊成群，富贵如此。你若投降也可这样。不然，白白葬身于野草之间，有谁会知道呢？”

苏武不说话。

卫律又接着说：“苏先生，要不我与您结为兄弟。否则，如果今天不听我的话，将来恐怕你见都见不到我。”

苏武听了，不但不讨好，反而反唇相讥。

“卫律，你本汉臣，不顾天恩，投降叛国，藏身蛮夷之中，对你，我没什么好见的。单于信任你，让你决人生死，你不凭心做事，反而处处想着让两国之主相争，你好坐观其乱。

“你听着，南越人杀汉使，如今已被平定为九个郡；大宛王杀汉使，其头颅已悬挂在宫殿北门之上；朝鲜人杀汉使，已经被诛灭。

“你明知我不会降，只是想利用我让两国交战，匈奴的之祸端由你而起。”

卫律见说不过苏武，就回报单于，单于听了以后，反而更有兴趣让苏武投降。

单于把苏武囚禁在地窖之中，不给吃喝。

天降大雪，苏武就靠吃雪和毡毛解渴充饥，得以不死。

单于听说害了怕，这人怎么能不吃不喝活着呢，难道是神仙？

后来，又把他流放到北海无人之处，令他放羊。

押送他的人说：“苏武，什么时候公羊产奶生仔，你就可以回去了。”

饿的没办法，苏武只好挖掘老鼠的巢穴，用里面的草籽充饥。

他放羊时，一直把汉朝的符节带在身边，时间长了，符节上的毛都脱落掉。

二

苏武曾经和李陵同朝为官，两人认识。

李陵投降了匈奴，但他一直不好意思来见苏武。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李陵才到北海，置办下酒席，并安排人唱歌跳舞，请苏武来赴宴。

李陵为苏武斟满酒。

李陵说：“唉，单于听说我和你有私交，派我来劝降。但不急，我先和你说些别的。

“我来时，你哥哥被弹劾大不敬，已拔剑自刎。你弟弟因追捕不利，内心忧愁，服药自杀。还有，你母亲已经不幸去世，我参与了送葬。

“你妻子还年轻，听说已经改嫁。家中应该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男孩。现在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不知情况如何。

“苏武，人生就如朝阳下的露珠，片刻就蒸发了。何苦要难为自己呢？”

苏武不说话，李陵又接着说。

“我刚到匈奴之时，神智恍惚，发疯一般。背叛的痛苦，对母亲的思念，我是不愿投降的。在这点上，你能超过我么？但当今陛下年事已高，法令无常，无罪的大臣也经常被满门抄斩。脑袋都保不住，还坚持什么名节呢？

“苏武，听我一句话，别再做无用坚持了。”

苏武呆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们父子蒙陛下圣恩，得以在朝为官，常愿肝脑涂地以报之。今天如果能够杀身成仁，也是心甘情愿。李陵，请不要再说了。”

李陵陪苏武连喝了几天酒，又劝降了苏武几次。

苏武最后说：“我觉得我早就已经死了。如果您一定要我投降的话，那不如就结束今天的饮宴，让我死在席前。”

李陵见苏武如此坚决，不由长叹一声，泪下沾襟，与苏武分别。

事后，李陵让他妻子给苏武送去一些羊，又告诉苏武，听说那边太守以下的人都穿孝服，应该是皇帝死了。

苏武听后，向南而泣，哭到吐血，每天早晚哭吊汉武帝。

三

汉武帝去世，汉昭帝继位，恢复了对匈奴的和亲政策。

和亲派来的使者，追问苏武等人的下落，单于骗使者说，他们都死了。

和苏武一起在匈奴的，有一个人叫常惠，他晚上悄悄找到使者，对使者说：“苏武还活着，当年和他一起来匈奴的还有人在。”

使者大喜，问：“那怎么办，单于已经告诉我苏武等人已经死了，我不好再问他。”

常惠说：“您就说，汉家天子在上林苑打猎的时候，打到一只大雁，大雁腿上系着一卷帛书，打开一看，上面说苏武在匈奴，生活在一片大泽中。”

第二天一早，使者见到了单于，把这话对单于一说。

单于信以为真，只好承认苏武尚在人间。

后世因此就有了一个成语，叫做雁足传书。

其实鸿雁哪里会送信，只是因为这个故事而得名，鸿雁，也因此被看作是信使的化身。

接下来，单于就要按排送苏武回去了。

李陵听说后，又摆下酒席宴请李陵。

李陵说：“您今天回去后，美名在匈奴流传，功勋扬于汉朝。青史所载，图画所绘，有哪个比得上你呢？

“我李陵虽然愚钝，但如果汉朝赦免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将功补过。

“但是，但皇帝将我全家抄斩，人世间凄凉的事不过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回头么？算了吧！

“苏武，你我只怕从此永别了。”

说罢，李陵起身拔剑而歌，为苏武送别。

四

苏武回到汉朝，当年的百人团，仅余10人。

汉昭帝封他为典属国，主要负责少数民族事务。

这时离苏武出使已经过去十九年，出使时是个精壮汉子，回来时，已须发皆白。

苏武回来的第二年，其子因为参与谋反，被杀。

苏武也受到了牵累，廷尉本有意逮捕他，辅政大臣霍光觉得苏武劳苦功高，只是将苏武免了职。

几年之后，昭帝去世，宣帝继位。

将军张安世在宣帝面前提起苏武，说他熟悉典章制度，出使不辱使命，昭帝在时曾经多次提及。

宣帝听了，立即征召苏武，多次接见他，封他为右曹典属国。

苏武是以名节著称的老臣，宣帝对他很优待，允许他只在初一、十五两天上朝，并封他祭酒的尊号。

每回朝廷有了赏赐，苏武就分给家里的兄弟和老朋友，家里没有什么积蓄，朝中有头有脸的老臣都很敬重苏武。

不过，苏武老来丧子，晚景不免凄凉。

宣帝觉得可惜，就四处打听，得知苏武当年在匈奴时，曾经生下一个儿子，叫苏通国，现在还在匈奴。

宣帝就派使者带着财物，把苏通国赎了回来。

宣帝封苏通国为郞，封苏武的侄子为右曹。

到了八十多岁的时候，苏武因病去世。

五

9年之后，甘露三年，匈奴单于拜见宣帝，朝拜时称藩臣而不报名，对匈奴的作战算是基本告一段落。

宣帝见此情景，不由想起那些曾经辅佐过他的有功之臣。

为了纪念他们，宣帝命人在麒麟阁上将这十一的形貌画了下来，并注明各自的官职，姓名。

其中第十一位，最后一位，就是当年出使匈奴，历经十九年不辱使命的典属国苏武。

六

这十人一，皆是功勋卓著，道德高尚，为世人所称道。

他们的经历，各有各的精彩与丰富，有的生前受封，有的死后获勋。

但共同的是，都为国家作出了自己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值得为后世称颂。

唐朝杜甫组诗叫《戏为六绝句》，其二写道：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王杨卢骆是初唐几位著名的诗人，他们刚刚出现时，很多人觉得他们的作品不值一提，并加以讥笑。

但若干年过去之后，这些人早已湮灭无闻，而初唐四杰的作品仍然像万古江河一样，流传下来。

我们该做怎样的人、做怎样的事，这些都是一些参照。

关于麒麟阁功臣的故事，我们先讲到这里，让我们下期再见。

材料来源：《汉书·苏武传》《汉书·李陵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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