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父子
特殊的国情,决定了特殊的思想文化,特殊的思想文化,决定了特殊的艺术表现形式。我国是文化延绵不息的文明古国,历史文化自是一向备受推崇,故影视剧作品中‘古装剧’一类屡见不鲜,且方兴未艾。古装剧虽然是影视剧的制胜法宝,但其局限性也逐渐显现出来,目前最大的‘矛盾’莫过于观众的认知鉴赏度水平的提升与影视剧的粗制滥造。‘历史正剧’不好拍,‘人物传记’类型的正剧更是难上加难。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上层之作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大军师司马懿》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整部电视剧共分为‘上下两部’,每一部都有其结构和层次感,下面笔者便一一道来。
《军师联盟》:一次变革,两番斗争,三种意象。
一次变革:
以“月旦评”开篇,以“九品中正制”收束。
这就是为什么剧中以讲述‘月旦评’的方式为开端的原因。‘月旦评’是东汉以来风评品读当世人物的一种由名士大家主持的活动,是两汉察举制度的一种别样体现,月旦评虽由许邵、许靖兄弟所开创于汝南,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当时的一种不成文的选任制度。不只在汝南之地盛行,而是有名士的地方就有这种评论,被品评的人就会身价倍增。曹操的‘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荀彧的‘王佐之才’甚至于‘卧龙’、‘凤雏’、‘水镜’等称号都是当世名士品评而来,再看这些被品评的人,无不是当世大才,惊才绝艳,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名不副实和过分夸大者。
随着曹魏政权的建立以及世家大族的膨胀,曹魏政权必须争取这个实力巨大的士族势力,故‘九品中正制’提上了历史舞台,这使得‘月旦评’的名士化、民间化转变为‘九品中正’的官方化、士族化,这种变革的好坏也是见仁见智,其实现在看来,‘月旦评’具有名士的随意化,比如剧中杨修轻而易举地就否认了司马孚的文章;而‘九品中正’具有士族的利益化,剧中的司马家便是其中的代表,他可以操纵朝政甚至于谋朝篡位。
直到整个上部剧结束,最终以司马懿、陈群提倡的‘九品中正制’取代了‘月旦评’,这次变革便是举人制度的变革。
两番斗争:
这两番斗争以曹操之死作为分水岭,曹操死前是‘汉魏之争’,曹操死后是‘士族门阀与皇室宗亲之争。’前者争的是家国天下,后者争的是家族天下。
在‘汉魏之争’中,尤以曹操与荀彧二人的刻画最为传神。曹操的境界是:心怀天下,如山如海。‘世人皆错看我曹孟德’,这是曹公的矛盾与痛苦,‘也敬关云长’这是曹公的心怀抱负。
荀彧的境界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谓“锄奸平乱,我与明公携手,封侯拜相,请恕我不能与明公同行。”这便是文若的忠贞情怀。此二人之刻画堪称是真实之再现。
三种意象:
意象?原来电视剧也讲究意象,此剧不仅有意象,还有意象串联起来所构成的意境。这些东西全在大家看不看得懂片头曲的图画上:五禽戏,四足鼎,心猿意马(司马懿的宠物乌龟)。
片头曲上出现了许多物象,有虎,鹿,熊,猿,鹤,此正是剧中司马懿时不时便打两招的‘五禽戏’,而不是什么虎是冢虎、鹿为天下的意思。而‘五禽戏’则是养生之道或者说是‘生存之道’,这个‘道’是剧中司马懿一生奉行的道,生命如同一场赛跑,他跑赢了曹操,跑赢了孔明,跑赢了所有比他强的人,那么他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其中还有剑和鼎两种器物,剑用来一统天下,鼎寓意天下一统。此鼎是四足鼎,而非三足鼎也很有趣味,三国是‘三足鼎立’的时代,而剧中偏偏采取的是四足鼎,这也是一种象征统一的意思,这是帝王之道。
至于‘心猿意马’便是剧中与司马懿形影不离的乌龟,正是司马懿所说的‘帝力于我何有哉。’大有庄周‘曳尾于涂’之概,这是嘉遁之道,而从最终结局来看,司马懿已然是把心猿意马放回了湖里,嘉遁之道于他,实为‘可望不可即’。
《虎啸龙吟》: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一个中心:依依东望
剧中言道:‘依依东望,望的是毕其一生’,何为‘毕其一生’?那就是生命最纯粹的价值和最原始的意义。剧中的司马懿曾不止一次的问这个问题,无论是空城之上,还是棋盘之旁,司马懿都问着诸葛亮同样的问题:“依依东望,望的到底是什么?”诸葛亮无法回答他,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也许只有他自己能够回答他——依依东望,望的是时间,望的是毕其一生。所以在这一生中,什么抱负理想,什么忠奸善恶,都于他何有哉,只要能够安稳地‘毕其一生’,无事不可为也。
二个基本点:外斗与内斗
外斗诸葛亮——
这部剧之所以被推为正剧,最为难能可贵之处便是:虽然主角是司马懿,却没有歪曲其他形象,因此很多观众看了这部剧之后都会有一种感觉,无论司马懿演得多好,总是不能讨喜,相比之下,作为主角的司马懿,却活生生给别人当了绿叶,这两朵红花就是:曹操与孔明。
对于历史传记题材的电视剧而言,在凸出主角的时候,总免不了故意歪曲一下配角的色彩,以期达到衬托主角之用,然而此剧不同,剧中的司马懿坦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诸葛亮,我辈皆不能及。’‘可画清他的脸,也画不清他的风骨,画清他的风骨 ,也画不清他的心。’在诠释司马懿的同时,更诠释出了诸葛亮那种悲壮感人的情怀来,以下说说几个精彩之处:
1.渭水相对:这段堪称神来之笔,司马懿隔着渭水,满怀感情的颂读出师表:正如孔明所说:‘彼,深知我也。’司马懿懂孔明,也敬孔明的精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因为他太懂孔明了,所以他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2.对月抒怀:这一节的对月神交,诉说了二人的心里话,司马懿提出了‘天意吞噬’这个词,即使你孔明有‘天人之智’,你终究是人,而天意终将吞噬一切。
内斗众曹氏——
毛宗岗批注《三国演义》言:“观智与愚斗不如观智与智斗”,这里却又不尽然,看司马懿斗曹真,则叹曰:“曹真不行事啊”,观司马懿斗曹睿,则叹曰:“曹真果然傻”,观司马懿斗曹爽,则叹曰:“曹真还是有些聪明的。”观三斗,则有三叹,叹曹氏后继无人,叹司马懿‘祸害遗千年’‘老而不死是为贼’。
80余集的剧接进了尾声,而剧中有三‘弃’三‘得’却深深印在观众心里,曹操弃‘矛’,司马懿得生;诸葛弃‘扇’,司马懿得生;最后仲达弃‘龟’,司马懿一生走到尽头。
一部剧,演绎了司马懿的一生,折射出其‘望的是毕其一生’的情怀,然而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情怀’,这正是中华文化中固有的‘毕其一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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