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亿、诉讼、殴斗、牢狱......河南首富败走山东？

李留法

作者 | 张友红

来源 | 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5月25日，李留法没有在任何媒体露面和发声。这位河南首富就像往常一样低调，这并不影响今天他依然是资本市场里的焦点。

他三年前入股并使其公司成为大股东的中国山水水泥(00691.HK)（以下简称“山水水泥”）发布公告：5月23日股东特别大会结束起，已罢免李留法的董事会主席及执行董事职务。这则公告长达11页，最后签字署名：中国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主席常张利。

就在一周前，5月17日，山水水泥也发布了一个公告，《有关张才奎、宓敬田及其团伙的法院申请》，签字署名是：中国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主席李留法。

新上任主席常张利现为中国建材(03332.HK)副总裁、董事会秘书兼执行董事。

截止目前，山水水泥的主要股东和所占股权分别为：大股东天瑞集团持股28.16%，包括张才奎父子以及以众多职工股东组成的山水投资持股25.09%，亚洲水泥持股20.90%，中国建材持股16.67%。

李留法是天瑞集团创始人，张才奎父子持股山水投资。过去两年，为了争夺山水水泥的控制权，两个水泥大佬上演了一场残酷的商战：诉讼、对峙、暴力、牢狱……

不过，新董事会成立，他们都是董事局职务上的出局者。

争夺山水

收购，是李留法近二十年来的重要扩张手段。天瑞水泥的扩张史便是一部收购史。

山水水泥的局是李留法自己选择进的。二级市场买入，这本是他的强项，这次却并不如以往那么顺利。

2015年3月31日，位于河南的在港上市公司天瑞水泥在未知会山水水泥董事会的情况下，通过二级市场增持山水水泥3.55亿股，持股10.51%，十天后再度增持，持股比例提高至28.16%。天瑞水泥取代山水投资，成为山水水泥第一大股东。

此时，山水投资、亚洲水泥、中国建材分别持有山水水泥25.09%、20.09%和16.67%的股份。

天瑞集团共斥资50多亿元（来自天瑞集团的数据）在港股二级市场买股份，成为山水水泥第一大股东，但也造成山水水泥因公众持股量过低而停牌。4月16日，山水水泥停牌。

之所以有这个举动，外界分析是李留法的战略考虑。

天瑞水泥是河南本土最大的水泥生产商，山水水泥是山东本土最大的水泥生产商。两家企业都在香港上市，很长的时间里势力相当。同时，两家都在北方市场有比较多的区域竞争，合二为一有利于优化天瑞的生产布局，从这个角度看这是一步不错的棋。

李留法是河南人，从1985年创办冶炼厂开始，1993年收购水泥厂扭亏为盈，逐渐建立了如今的天瑞集团，进入中国企业500强。他是一个本土成长起来的企业家，聪明勤奋，河南首富。

这本是一个资本市场的交易，不过李留法遇上的对手并不走规矩路。

山水水泥从2013年开始就出现了问题。因为股权分配问题，董事长张才奎和其子张斌与公司创始元老产生了较大的利益分歧。山水水泥的前身是国企济南山水。和李留法有着同样本事，张才奎上任济南山水的厂长后，把一个亏损的厂子扭亏为盈。

张才奎

据新京报报道，张才奎信佛。他在山水集团总部的办公室被布置成佛堂的样子，几面墙分别供奉着观音菩萨、弥勒佛、泰山奶奶等神像。

在和张才奎一起创业的元老们眼里，张才奎父子为人傲慢，听不进别人的意见。2011年，张才奎之子张斌继任山水水泥董事长，2006年年仅28岁的张斌就已经是总经理了，这让和张才奎一起干起来的元老们心里不顺。张斌上台后，开始在张才奎的协助下进行“收权”，将原来属于各地方片区负责人的采购权等收归集团。与此同时，张才奎父子制定了一个关于山水投资其他股东的退出方案，让元老们很不满意。于是，元老们组成了一个“维权派”。山水内讧持续两年后，李留法来了。

两个本土商场老江湖相撞，事态的复杂性超过了单纯的资本操作。

江湖手段

媒体公开报道里，山水股权之争事件正面冲撞过两次。

一次是2016年1月。2000余名职工列队进入山水水泥总部广场，逐科室进行接管。

在这之前，2015年5月20日，香港高等法院批准了维权派诉讼申请的针对山水投资的托管令，原来由张才奎代持的43.29万山水投资股份，转交代表维权派利益的安永会计师事务所托管。

2015年7月和9月，天瑞水泥先后两次以第一大股东身份，提请召开特别股东大会，要求改组董事会，未果。天瑞集团又从河南调集几百位职工，在山水水泥正门门口列队站立，并打出关于“接管”诉求的横幅，张才奎则派出身着黑衣的保安站成人墙，未果。

2015年12月，天瑞集团与“维权派”联手，强硬罢免了张氏父子，组建了新的董事会。于是有了2000人强硬占领山水水泥总部的一幕。

为了防止张才奎父子突袭，接管后的大楼安排了上百名保安。那天，张才奎父子被迫离开。临走，拿走了公司公章。没过几天，张才奎父子又找了一个地方并对外声明，更换山水水泥总部办公地点。

2016年2月2日，山水水泥在报纸上刊登声明，宣布被张氏父子带走的公章遗失作废。这一方式似乎并未起到实质性效果。张氏父子很快也声明称，公章并未遗失并仍然合法有效。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工商部门不支持，山水新任董事会一直无法在工商局完成股东的变更。

第二次正面冲撞是去年4月。4月8日凌晨4时，近600多名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员强行抢占山东山水集团的办公大楼，并动用厂区内的推土机强行冲撞办公大楼。此事正值济南市“两会”第一天，警方出动近千名安保力量才最终控制局面。

据澎湃新闻报道，4月11日，山水集团党委发布了一则《关于表彰在处置“4.8”暴力事件中做出突出贡献人员的决定》（下称“《决定》”）。经山水集团党委研究决定，对处置“4.8”暴力事件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员予以通报表彰，并建议经营班子给予13人每人5万元—10万元奖励。

山水水泥集团12日发布公告称，公司的联席公司秘书喻春良、山东山水总经理及董事杨勇正和若干山东山水职工因涉嫌触犯刑法被拘留。

一奖一惩，算是当时对4月8日事件的一个处理结果。

李留法并没有亲自现身纠缠，不过，一向低调的他曾经现身北京，在山水水泥的股权说明发布会上发言。两三句后匆忙离场。

这个纠缠了三年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一定不是他当初入股预想的样子。

首富败走？

李留法为人低调，多年来蝉联河南首富。旗下有中国天瑞水泥（01252.HK）和天元铝业（08253.HK）两家港股上市公司。

2011年、2012年两度蝉联《新财富》杂志评选的“新财富500富人榜”河南首富。

2014年，李留法在富人排行榜中以119.3亿全国排名第六。2015年，李留法以21亿美元的资产，登上福布斯华人富豪榜第139名。

和诸多本土的地方首富一样，李留法出身贫寒，聪明勤奋。

他1975年高中毕业后到临汝县第二化肥厂当临时工，自学了开车，厂里买了第一辆吉普车，他就是司机。后来他自己买了车跑运输，满河南跑，钢材、砖头、粮食什么都拉。

恢复高考后，他很幸运，被选优保送到河南大学中文系学习。那年是1980年。

毕业后，李留法搞起了冶炼，给自己的第一个农民股份制合作企业起名叫汝州市铸钢厂。汝州，是他的家乡。

1986年，国家淘汰蒸汽机启用内燃机，李留法抓住这个机遇决定生产电机机壳。口碑好，产品质量过硬，李留法很快站稳了脚。

1993年李留法成立天瑞公司，生产火车零部件。到九十年代末，他的天瑞集团已经成为全亚洲数得着的火车零部件生产企业。

生产经营零部件的同时，李留法从1993年开始陆续收购了几家经营状况不好的当地水泥厂，三个电厂，竞买张村、庇山两个煤矿，收购三门峡天元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石人山风景区。天瑞发展成为集团公司。

2011年天瑞水泥上市，成为天瑞集团的支柱产业。

天瑞官网介绍：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已成为集旅游、水泥、铸造、互联网物流为主体的股份制企业集团。2017年，名列中国企业500强第406位，中国制造业企业500强第187位。

收购，重整，扩张。李留法的商业帝国扩张路线一直走的是这个路子。

天瑞水泥（01252.HK）的前身是乡办水泥厂。李留法接管、重整，最后通过改制控股。通过这样的手段，1994年接管乡办企业白云山水泥厂；1997年接管了位于鲁山县的扶贫项目平顶山市特种水泥厂；1999年11月接管汝州磊裕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由此起家。

山水水泥并不是个烂摊子，民生证券曾指出，山水水泥2012年—2014年年净利润分别为15亿元、10亿元、3亿元，2015年上半年才出现亏损。同花顺数据，山水水泥2017年中报净利-10052.00万元 ，同比增长87.57%，亏损情况已经好转。

2015年也是股权之争第一年。他和山水水泥的恩怨也从这一年开始。

从今天山水水泥的两则公告看，李留法和张才奎两个人都已在董事局职务上出局，中国建材副总裁常张利上任董事局主席。

这次任命是5月23日结束的特别股东会上决议的。特别股东会是在这个月初公司持股比例为10.49%的股东提请召开，议程内容便是罢免董事会全体成员在董事会的所有职务，重新任命董事会成员，同时提议新任董事会成员名单。

根据2017年10月的公司公告，公司如不能在2018年6月30日前恢复25%的公众持股量，港交所将建议启动取消山水水泥上市地位的相关程序。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会减持？

从2015年4月16日到现在，山水水泥停牌三年。按照香港证监会对于上市公司的要求，公众持股不得低于25%，山水水泥想要开盘，四大股东必须有人放弃自己的部分股份。李留法不想，张才奎也不想。

*图片购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