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夺嫡:篡位却得到明朝承认的"韩版唐太宗"

刘亚仁饰演的李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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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细雨丝竹

前情回顾：朝鲜夺嫡：杀兄弑弟，逼父兄退位的“韩版唐太宗”（上）

在朝鲜王朝第二任君主李芳果的同母弟中，三弟李芳毅性情醇谨恬淡，无意争夺王位，四弟李芳干和五弟李芳远野心勃勃，迅速从穿一条裤子的战友分裂为水火不容的对手。

李芳干曾经邀请李芳远来自己的府邸开爬梯，李芳远心知是鸿门宴，托故不去。

公元1400年正月，各位公侯将按制度去狩猎。李芳干派儿子问李芳远：“叔叔您打算去哪里打猎？”

韩剧《六龙飞天》中刘亚仁饰演李芳远

李芳远意识到对方有可能在猎场设伏，随便给了一个回答，转身就秘密派人侦察李芳干的府邸，发现李芳干的部下顶盔戴甲，已开始在园子里集结。

有了前年第一次王子之乱的锤炼，李芳远变得更加坚定、果敢，也更加冷酷无情，闻讯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命令亲信调集私兵备战，同时指示投效自己的禁军：“情况有变，固守宫门。”名义上是为了保护国王李芳果，其实是控制王宫，防止李芳果支持李芳干。

李芳干得知李芳远动员私兵，也带领兵马向开京内城的东大门进发。

李芳果听到风声，紧急传旨喊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珍稀兄弟的缘分，住手！住手！”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李芳远、李芳干双方均不听命，兄弟二人各率兵马，在内城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矢下如雨。

激战中，李芳远部下睦仁海的坐骑中箭。这匹马其实是李芳远的，临时分给睦仁海使用。马负伤吃痛，自行逃回了马厩。李芳远夫人闵氏不清楚战斗细节，见自家的马匹空着鞍辔回来，以为丈夫已经战死，大哭，拔腿就往战场跑，要追随丈夫同死，被侍女拼命劝止。可算是这出兄弟阋墙大悲剧中唯一的温情一幕。

正值李芳远、李芳干兄弟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刻，正好宗室、上党侯李佇率领庆尚道侍卫军进京，见状也加入李芳远一方参战。这个偶然的变化也很像我国唐朝玄武门之变中，北门屯营兵统帅敬君弘临时带兵投入秦王李世民阵营的情景。

兄弟兵戎相见的结果：李芳干兵败，部下如鸟兽散。李芳远的家奴“金小斤”再次上线，把李芳干押送到成均馆——就是21世纪韩流明星朴有天、宋仲基拍摄韩剧《成均馆绯闻》的那个地方。

成均馆明伦堂

李芳远夫人闵氏曾经请邻家一个巫婆为丈夫卜算此战的命运。巫婆在外面听说李芳远获胜，连忙赶来禀报，闵氏方才转悲为喜。

大局已定，李芳果进一步看清了李芳远的势力、威望和魄力，闹不好弑君、杀兄也完全做得出来，只得接受现实，按照李芳远的意思，下旨将李芳干父子流放兔山。这样的处置表明，在已赢得斗争胜利的前提下，李芳远对待同母兄弟与对待异母弟弟的态度还是有明显的区别。这也折射出他对生母韩氏的感情。同母兄弟的血脉中流淌着母亲的血，不让母亲流血，是李芳远的底线。

“第二次王子之乱”结束，李芳果立弟弟李芳远为王储。第二年（公元1401年），大权在握的李芳远逼迫哥哥传位，正式登上国王宝座，时年34岁。李芳果退为上王。

李芳远即位后，并不因人废法，对内继续推行父兄的改革措施，励精图治，对外沿袭事大主义的国策，尊奉明朝为宗主，朝鲜半岛社会安定，经济文化逐步发展。

太祖李成桂

但是，依然有“但是”……生在帝王家，注定无法避免“但是”……

李芳远顾念一母同胞、血浓于水，善待夺嫡失败者李芳干父子，赐予五十户食邑，让他们终养天年，与二哥李芳果相处也算和谐；但是，他与父亲李成桂的关系却已无法挽回。

李成桂念念不忘少妻和两个幼子的惨死，对李芳远这个“逆子”恨之入骨，连和他待在同一座城市也觉得恶心。

为了散心，李成桂经常单骑出游。还大办佛事、不茹荤腥，为康氏及两个幼子祈祷冥福，并频频要求还都汉城，理由是：“我要日夜眺望康氏的贞陵，呜呜呜！”

这句话一定再次刺激了李芳远。他想起生母韩氏，悲愤交加：“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你薄待前室子女，只知怀念后妻，对我娘，你那劳碌一生、没有来得及享受王后的荣耀就撒手人寰的发妻，有半分思念吗？！”

恰好在李芳远即位当年的十二月底，古都开城寿昌宫失火，加上有两位（太）上王，王室居然变成了住房困难户。李芳远只能住在即位之前的府邸里。经过朝臣激烈的争论和占卜，李芳远决定还都汉城。然而，李成桂又闹出事来，导致还都计划延迟。

原来，李成桂为了逃脱儿子的控制，多次“游幸”外地，滞留不归。李芳远即位当年的春天，就曾派人强行把父亲接回开城。之后，又几次阻止李成桂的暴走计划。可是，李成桂借口“巡幸逍遥山”，终究在这一年的冬天逃到汉城附近的桧岩寺居住。

对此，李芳远又是恼怒，又是忧心。怒的是，李成桂强烈要求还都汉城，现在确定还都，他又出来折腾，制造麻烦，阻碍还都；忧的是，李成桂毕竟是开国君主，威望犹在，也有忠心耿耿的追随者，长期在外，必然形成割据，威胁王权，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果然，李成桂老而弥坚，壮心不已，驾临安边大都护府，命令康氏的亲戚——大都护使赵思义调集东北面各州郡的兵马，准备进军开城，要夺回王位，并向李芳远讨还杀妻杀子血债。

▲ 景福宫始建于1395年，后毁于大火，重建于1867年。

景福宫是李氏朝鲜建造的五大宫殿之一。

讲真，笔者觉得，这对父子走到如此地步，不如公开声明断绝父子关系算了。李成桂摆明了已经不把李芳远当做自己的儿子，只是仇人，而已。

为了侦察父亲的动向，李芳远多次派出“问安使”，络绎不绝地前往李成桂所在的咸兴城。李成桂站在咸兴城头，亲自弯弓射杀“问安使”。就这样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问安使”有去无回，给韩国人留下一个形容危险而艰难任务的典故——“咸兴差使”。

李芳远一看，怀柔政策不管用，必须采取强硬手段。他亲率禁军出征，讨伐赵思义——其实是讨伐自己的亲爹李成桂。

眼看父子即将刀兵相向，赵思义的部队凑趣地发生了夜间骚乱，士兵溃逃，多人在漆黑的夜色中坠河溺亡。

李成桂的老友、得道高僧无学大师李成桂进谏：“某人（指李芳远）确实有罪，但他毕竟是是您的亲骨肉，如果您执意与他作对，甚或诛杀了他，势必天下大乱，您的大业将归谁所有？与其父子相争、让别人渔翁得利，还不如传给自己的血胤。请太上王三思。”

李成桂听了这番话，自知已无力与儿子正面抗衡，于次日派人回复李芳远：“你爹我愿意回銮京城。就不劳儿子你来咸兴迎接（抓捕）啦！”

公元1402年十二月八日，李成桂抵达古都开城北边的金郊驿。据《燃藜室记述》记载，这一天，李芳远前来朝拜，李成桂突然怒形于色，闪电般拿出暗藏的弓箭，对准儿子“咻”放了一箭。别说，李成桂几十年戎马生涯没有虚度，打熬得一副好筋骨，年近七旬仍然英姿勃勃。

但李芳远得父亲真传，也是武林高手，就地一个满堂十八滚，灵敏地躲到殿柱后面。父亲射来的箭深入木柱，震动有声。不知情为何物的冰冷木柱保护了那个被父亲深恶痛绝的儿子。

这一刻，孩提时代由父亲手把手学习射箭的场景从李芳远幽凉的脑海深处浮了出来。亲生父子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他悲从中来，泪下如雨：“爹，难道您的亲生儿子只有李芳硕、李芳蕃，我不是您亲生的吗？”

李成桂无动于衷，仰天长笑，发出一声感叹：“天意！”把装有传国玺的匣子狠狠地掼到儿子面前，厉声呵斥：“孽障，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此后，李成桂退居德寿宫，但他仍旧不死心，打算在自己的生日爬梯上，趁李芳远上来敬酒、父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摸出暗藏的铁如意，用力敲儿子的脑袋一下……

可是，大臣河仑仿佛未卜先知，密劝李芳远要提高警惕，改派太监敬酒。李芳远采纳了河仑的意见，害得李成桂白白地在袖子里笼了一夜铁如意，饭也没吃好。

一计不成，李成桂又在德寿宫夹壁墙上悬挂弓矢，谋划在李芳远前来请安时，来个百步穿杨、一箭穿心。为此恐怕训练了不下几百遍。

然而，当李芳远来到德寿宫的那一刻，李成桂去取弓箭，却发现弓弦居然被老鼠咬断了……

李成桂由此认定李芳远有天命，心灰意冷，打消了杀子的念头。

▲ 位于崇礼门附近的“南大门市场”如今是韩国国内最大的综合传统市场。

从此，朝鲜王朝的开国君主就在儿子的严密监视下，幽居德寿宫，郁闷地“安”度晚年。之前帮助他出逃北方、另立中央的赵思义等人，全部被李芳远处决，家口籍没为官奴婢。呜呼哀哉。

明成祖永乐六年，公元1408年，五月二十四日，李成桂薨逝，享年七十四岁，明朝赐谥“康献”。

弥留之际，李成桂仍然对儿子李芳远怒目而视，把亲生父子间的血海深仇带进了坟墓。

李芳远将父亲安葬在汉城近郊的健元陵，远离生母韩氏的齐陵和继母康氏的贞陵。也许，他认为父亲辜负了母亲，不配和母亲作伴，但也不想成全父亲与康氏团聚的遗愿……

李成桂去世，李芳远对已故继母康氏的仇恨又一次、也最后一次爆发了。无需再顾忌父亲的感受，李芳远下旨追废康氏为庶人，神主（灵位）踢出宗庙，还刨了她的贞陵，骨骸迁葬荒郊野外，康氏全族流放济州岛。一直到了近三百年后的显宗年间，朝鲜王朝才追谥康氏为“神德王后”，恢复了她应有的地位。

父子关系在切齿刻骨的仇恨中画上了句点，曾经患难与共的夫妻又将怎样呢？

如果把李芳远的妻子闵氏与唐太宗李世民的妻子长孙皇后相比，二者同也不同。前者以刚怼刚；后者以柔克刚。

结果，当然大不相同……

李芳远对继母康氏一族实施冷酷绝情、旨在让康家永世不得翻身的追杀，仅仅是出于私怨吗？笔者认为不是。

当李芳远即位为国君，凡事就自然而然地转到国君的高度和立场来考虑。他是靠豢养私兵、私藏兵器、发动宫变上位的，就越是要防范后人借鉴他的经验，制造事端。

为此，李芳远废除了私兵制，实行统一的府兵制，集兵权于中央。所以，打击康氏遗族，在报私仇之外，更重要的着眼点也是肃清隐患，巩固君权，谋求长治久安。

笔者推测，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杀鸡儆猴，警告后宫以康氏为戒，安分守己，温良恭顺，不要勾结娘家，干预朝政。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兼夺位功臣，闵氏。

六龙飞天闵多敬/元敬王后剧照

闵氏出身半岛大族——骊兴闵氏。刘亚仁主演的韩剧《六龙飞天》给她虚构了一个名字叫“闵多敬”。其实和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女性一样，她的大名不为外人所知。后来的穿越剧《仁显王后的男人》中出现的“仁显王后”、大河剧《明成皇后》女主闵妃，也都出自骊兴闵氏，这是后话。

闵氏与唐太宗李世民的正妻——文德皇后长孙氏有以下相似之处：

1.有胆有识，机智过人，辅佐各自的丈夫踏上帝王之路，披荆斩荆，同甘共苦，登临人生顶峰。


2.都有忠诚可靠、能力不俗的娘家兄弟帮助丈夫上位。而且都是“无”字辈。长孙皇后的哥哥叫“无忌”，另外还有“无乃”、“无傲”、“无逸”……闵氏的兄弟叫“无疾”、“无咎”、“无悔”、“无恤”……


3.和丈夫相亲相爱，关系亲密，生育力强。长孙皇后35岁去世，生四子三女，小女儿是在她去世前一年生的。闵氏55岁去世，生七子四女，老幺是在她40岁那年生的。

为什么强调生育年龄？你要知道，古代女人三十出头做祖母的比比皆是，“豆腐渣”年龄却没有色衰而爱渝，还频频与美女环伺的君王丈夫生儿育女，当然是夫妻恩爱的铁证。这份感情，绝不是仅靠容貌所能维系的。因为和后宫娇嫩妍美的新人们相比，糟糠之妻在外貌上毫无优势。

4.对丈夫是真爱，有同生共死之志。唐太宗李世民起事，长孙氏亲自鼓舞将士，同赴玄武门。后来，避暑九成宫，发生疑似兵变（事后证实是虚惊一场），长孙氏不顾病体，坚持陪伴丈夫巡视。而闵氏积极参与两次王子之乱，且在第二次王子之乱时，也要去战场陪丈夫一起死。


5.好强、上进。请不要怀疑这一点。夺嫡是拿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危险事业，如果不具备积极进取、志向远大的特质，这两个女人绝不会冒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风险，大力支持丈夫提着脑袋玩命。


6.各自的丈夫都是性格刚毅、强势的大直男。

但是，闵氏和长孙氏又有一个巨大的差异：闵氏性烈如火，长孙氏温润似水。对照上述第6点，男方的性格，大致就能描摹这两对夫妻不同的相处模式了。

在她们襄赞丈夫攻坚克难、向御座跋涉的征程中，内在的性格差异就已经外化为行为方式的不同：

长孙氏能屈能伸，孝事公爹李渊，恭顺李渊的嫔妃——尽管她和李世民从骨子里鄙视那些女人。总之，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多方寻求助力。

私心觉得苗圃的长孙皇后很好看

闵氏呢？在这方面有任何作为吗？没有。

后来李渊与李世民的父子关系至少在表面上得到修复，相安无事，相信长孙氏的柔性力量发挥了影响。而李成桂对李芳远的仇恨至死不消，身为儿媳的闵氏，其刚硬的作派恐怕也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由于夺嫡大业的结果都是好的，行为方式的差异可以忽略。然而，一旦她们同各自的丈夫由“共患难”阶段转入“同安乐”阶段，直男癌丈夫在理论上拥有了“天下美色，尽我所欲”的权力，妻子的性格问题就格外放大了。

我不相信长孙氏没有嫉妒心，因为这是普遍的人性，但她的情商和智商一样高，与丈夫性格互补，善于在理性范围内，以春风化雨的方式掌控后宫局面，拴牢丈夫的心，使之不至于野马脱缰。这是“以柔克刚”，事实证明她做得很成功。

而闵氏个性刚烈，情商相对不高，嫉妒成性。且她又与另一著名“妒妇”——隋文帝独孤皇后不同，独孤皇后的炮口主要指向小三，乃至残暴地对小三予以肉体消灭（前提是该小三不受隋文帝重视）；闵氏认准冤有头、债有主，只怼丈夫，不害嫔御，估计经常对李芳远以硬碰硬，说些：“李遗德，你有木有良心？我辅佐你即位，不是要你左一个、右一个纳新欢的……”诸如此类的话，大举干涉李芳远的私人生活。

过去“患难夫妻”时期，李芳远可以包容闵氏的妒烈性格，甚至觉得很可爱，如今功成名就，心态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仅反感闵氏的嫉妒，更产生了深层次的疑虑：“闵氏如此刚硬，她的兄弟也是拥立有功，有才能、有实力，会不会内外阴结干政？说不定将导致李家宗社倾覆……”

终于，在一次详情不明的冲突之后，李芳远怒不可遏地大吼：“我要废了你！”

李芳远叫嚣要废了王妃闵氏，世子李褆、爱子李祹等闵氏生的孩子齐刷刷对他愁眉苦脸：“爹废了娘，我们往哪里摆？”

李芳远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吭声了。

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如果废了闵氏，宝贝们的嫡正地位就有疑问，储位也会动摇，王室有可能重现两次王子之乱的动荡局面，有百害而无一利。

其实，李芳远嚷着要离婚，本来也只是一时冲动。一旦冷静下来，与闵氏携手共度的峥嵘岁月就历历在目，那些惊心动魄、甜蜜幸福的往事依稀涌上心头。

闵氏的是他的亲人、爱人、恩人、功臣，他不能对她无情无义。

李芳远放弃了废妃的想法。但是，他对闵氏的娘家兄弟却无法放心，个性强悍的国母闵氏+功臣闵无疾兄弟——这个家族的声势太大了。他不能容忍闵家倚仗功劳和外戚身份，对王权构成威胁——虽然还只是一种可能、一种怀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此时，闵氏的父亲——骊兴府院君闵霁已经去世。李芳远对这位老丈人还有几分尊敬，赠他谥号“文度”。可是他死了，李芳远也就无所顾忌了，开始出手打压闵家，按照“离间宗室”的罪名，流放了闵无咎和闵无疾。也是够狠。

解决了闵家，李芳远和闵氏又相安无事地共度了十几年，王室再次发生大地震——李芳远看世子李褆不顺眼了。

李褆是闵氏所生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曾经对上国明朝进行过成功的访问。但他的个性太过豪放不羁，不喜读书，李芳远对他逐渐不满。而闵氏所生的第三子——忠宁大君李祹勤勉好学，品学兼优，性情宽厚沉稳，日益展现出优秀继承人的潜质。

明朝永乐十六年（1418年），李芳远上奏大明皇帝朱棣，请求改立李祹为王世子，获得明朝的批准。

这件事耗费了李芳远大量心力。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他和闵氏心爱的小儿子、诚宁大君李褈又因病去世，年仅十四岁。李芳远悲痛过度，身心俱疲，在改立世子的同年八月，将王位禅让给新任世子李祹。

不过，做了太上王的李芳远仍然保持着对朝政的影响力。公元1419年五月，他指导继任国王李祹发动“己亥东征”，清剿对马岛的倭寇，共击毙倭寇700名，俘虏110名，包括对马岛的领主，解救被倭寇扣留的大明子民140多人。

公元1420年，在娘家被丈夫整肃、易储、幼子早逝等一系列变故中接连遭受打击的闵氏病倒了。

李芳远慌了手脚，每天前去探望，希望妻子早日康复。但闵氏还是先他而去，终年55岁。

闵氏辞世，带走了所有的怨和恨，只剩下经由时光陈酿的美好回忆，还有无尽的爱。

李芳远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痛苦之中，加上吃素服丧，备极辛劳，也生了病，并拒绝了李祹劝他吃点肉食的请求，白衣素食，为闵氏守了三十天的孝。

两年后，李芳远跟随闵氏而去。李祹遵照父亲临终前特意留下的遗命，将父母合葬于献陵。

在李芳远身后，新国王李祹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成长为一代明君，被誉为“海东尧舜”。他就是著名的“世宗大王”，拼音韩文——谚文的发明者。

前世子李褆改封为“让宁大君”，得享天年，儿女也大体平安无事。

他这一支虽然丢了王位，但也避开了后世朝鲜王室各种血腥、糟心、恶心、伤心的乱象。

参考资料：《朝鲜王朝实录》、《燃藜室记述》等。

【作者介绍：细雨丝竹（又名浅樽酌海、井飞鸟），法学毕业，金融从业者，文史控、推理迷、言情痴、考据癖。三观正、兴趣多。以“浅樽酌海”笔名创作的长篇小说《神探王妃》（暂名）已签约出版，继续创作中（部分连载于晋江），长篇历史散文《鱼玄机》（暂名）筹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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