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两公婆的幸福生活
文|二少爷的刀 插画|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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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过年前的一个傍晚,我约了湘江世纪城的一个客户。本来是约了6点半,结果在地铁上接到客户电话,把时间改到8点半了。我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又看了地铁的到站,于是,给老张摇了个铃子:“在屋里冇?到你屋里坐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来噻,在屋里。”
推门进屋,老张穿着一套棉睡衣,两只脚搭在电烤炉上,见我进来,才把两只脚放下来拢进棉拖鞋里,起身拿起电热壶倒了大半壶农夫山泉,又拿起一个小紫砂壶洗了洗,抓了一大撮茶叶放进去。接着把刚刚烧开的水倒进紫砂壶里,就着水,烫了两个杯子,又往紫砂壶里倒了些开水把茶叶沏开,再翘着兰花指拿着紫砂壶熟练地往两个小茶杯里倒了大杯水,手轻轻地扬了一下“来,呷茶!”
印象里,老张不蛮作古正经品茶,于是我打趣道:“你好过,坐得屋里冇事玩茶。”
老张递给我一根烟,道:“好玩咧,一个同事送套茶具给我,我不好玩一样搞下子。”
我瞟了一下电视里肥皂剧,“堂客咧?又掂麻将去哒啊?”
“冇咧”,老张叭了一口烟,“到她株洲表老妹屋里玩去了,还掂麻将,掂出一身的肥肉哒。我要她出去走下子。唉,咯堂客们有事做也不得了,冇事做也不得了,烦燥!”
自从前年子老张把崽从长郡送到武汉理工后,就落入无尽的烦恼之中。先是欠崽。本来崽高三时他每天搞饭,送饭,接崽,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紧张而充实,结果崽一进大学,生活规律一下就打破了,身边又少了一个人,老张心里空荡荡的。
武汉本来隔长沙不远,老张几回想去看崽,结果崽是开笼放雀,临走之前丢给他一句话:“爷老子哎,你莫跟得高中一样时刻子跑到我学校里来啦,搞得同学看稀奇一样,我又不是调硕皮的人,你可以放一万个心。只是每个月伙食费要按时打给我就要得哒。”
老张一想到这里,就只能按住他那颗驿动的心,每个月从手机银行里划出1500大洋到崽的银行卡上,然后坐得屋里想崽,想着想着,还要用餐巾纸擦下眼泪水。
尽管老张的崽是个灵泛崽,生性活泼,长得帅气,成绩优秀,但老张还是不放心,就打电话给崽:“崽哎,晚上莫跟同学出去疯啦。”“崽哎,现在莫谈爱啦。”“崽哎,每天三餐饭要呷好啦,莫抠哒那几个钱啦,少哒爸爸再跟你打啦。”
老张的崽耐心听了两回也不耐烦了,“好啰好啰晓得啰”,电话一挂,就把老张拉进了通讯黑名单。
老张又用微信发给崽:“崽哎,天气冷,要多穿件衣啦。”“崽哎,打完球莫呷冰饮料啦。”“崽哎,听说武汉该向有禽流感,你莫到外面去呷饭啦。”
于是,他崽又在微信里把他屏蔽了。
老张只得隔两天就跟堂客打听崽的情况。一边问一边发怨气:“崽大爷难做咧,高中的时候老子天天接他送他,搞饭给他呷,做牛一样的。现在把老子甩得一边,化生子崽咧。”
他堂客也是对他一恶起:“你是操空心哎,崽咯大一个人他自己料理得蛮好啊,又是学生会的么子部长,又是么子协会的主席,要你急么子吧。”
老张听说崽大学生活过得安稳,脸上就多了笑容,点根烟叭两口:“该杂小化生子,有么子事只跟娘讲,把老子甩到一边,你看望哒烦躁啵!”
老张的堂客在望城上班,平时早出晚归,只休星期天。崽读高中的时候,每个星期天,两公婆在床上恋到八九点起来,一路去菜市场买好菜,回来做好炖好,再一起送到崽的学校作中饭。这个星期炖老水鸭,下个星期煨虫草鸡,再下个星期清蒸脚鱼,什么营养就怎么给崽补,乐此不疲。
崽一上大学,两公婆星期天就无所事事了,心里空荡荡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望得对方都不顺眼。于是,你上你的网,我掂我的牌,中午饭都不想搞。
两个星期天一过去,老张坐不住了,主动把堂客从牌桌上喊了下来:“堂客哎,再是这样下去,我的更年期会提前十年来。咯坐得屋里不是个事,我们还是要出去走下子咧。”
下个星期天的早上,老张起来一看,太阳很好。老张开着香槟色的日产阳光先在靖港买了小花片、结麻花与兰花豆,中午跑到乔口吃了顿鱼,下午又绕道铜官窑看了古遗址,一天下来就快快乐乐地过去了。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把块小花片丢到口里,很享受地对堂客讲:“这样的活动我们两个人要多搞。”
于是,下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两个人又出现在了板仓,共撑着一把伞,欣赏着烟雨蒙蒙中的影珠大山。
把长沙周边玩遍,用了两个多月,直到一个星期天,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岳麓山看枫叶,老张站在观日台前望着山下的一片火红,不停出着粗气对她堂客说:“堂客,咯再不搞锻炼,明年岳麓山会爬不上来哒啦。”
于是老张网购了一套哑铃与健身椅,又跟堂客买了一张瑜伽毯,每天吃完晚饭,便在房间打开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堂客睡在地上做瑜伽,老张则举着哑铃哼哧哼哧地呼吸出一个又一个数字,把隔壁邻舍都搞得惊天动地。
一天,老张到隔壁小卖店去买包盐,店老板对她打了个哈哈:“张总哎,崽伢子到武汉读大学去哒,你两公婆在屋里就莺歌燕舞啰,搞得我们哈听得见,细点声音啰,我屋里崽听哒不好咧。”
老张莫名其妙地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立马递了根烟给店老板,说:“鬼来哒咧,老子天天在屋里练哑铃搞锻炼呢,你想得哪里去哒啰?好啰,从今天开始就不练哒,莫影响哒你崽。”
老张回去就和堂客讲:“你看烦躁不,我们晚上搞锻炼,隔壁王伢子以为在搞空头路,影响哒他崽。”
老张的堂客就汤下面说:“那我们就不在屋里练哒,每天出去走路算哒,正好我练瑜伽十几天哒,腰还是弯不下去。”
老张看了看堂客的腰,摇了摇头:“好啰,那从今天开始就走路锻炼啰,烦躁!”
前几天,正好是周末的晚上,我打电话喊老张出来小酌一杯,只听见老张在电话里出着粗气:“不来咧,我跟我堂客还在烈士公园围着年嘉湖走路。”
我回了一句:“你这个路就走得远啦,从潘家坪走得到烈士公园去了。”
老张依旧气喘吁吁:“是的啰,等下还要走到去西门拿电动车骑回去,你看烦躁啵!”
作者介绍:二少爷的刀,真名杨晓明。生于七十年代初,蔡锷路上一所电子学校毕业后,在博物馆做过防盗报警器,在毛巾厂修过缝纫机,在宾馆搞过音响,在建材市场卖过板材,跑过货的,开过花店,名堂搞尽后,现在奔波于河东与河西做空调与暖气。阅人无数后,喜欢从市井人物中找出有特色的人来记叙,纯属消遣。记录星城市井,回忆百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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