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对比看改革开放40年：义乌40年缩影，从鸡毛换糖到全球电商

一代又一代义乌人的前赴后继，千万义乌商人的勤劳勇敢，换来了从贫穷到富裕的艰难迁徙，最终汇聚成了创业打拼的一股洪流。

春雷一声响，万蛰苏醒来。

40年前，一场变局如是启幕。开放是风，改革为浪。这一襟起于匮乏年代青萍之末的风，成于动荡时势微澜之间的浪，最终成风起云涌、浪奔涛啸之势，历经40年冲刷，形塑了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截面：无论是持续数十年的“经济奇迹”，还是人们日益丰盈的内心；无论是改变360行的“互联网+”，还是走入寻常百姓家的快递外卖、新“四大发明”；无论是关乎宏旨的“高质量增长”，还是关涉民生的“消费升级”……都标记着改革开放40年后中国社会的“日日新”。

见微可知著，见端能知末。虽然时间给了我们答案，但我们仍需要在历史之树的粗壮躯干上，截取几圈年轮，找寻微处的纹路，进而窥探从前的风云，预言未来的旱涝。

我们用文字打捞那些“可昭示未来的过去”，用图片言说那些被打上了年代烙印的人、事、物，而这一切，只为给“将改革开放进行到底”绘制一幅历史底本。

对照历史底本，继续改革图治，四十自当不惑。

本期地点：浙江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总第3期

在义乌廿三里街道的拨浪鼓广场上，有一组“鸡毛换糖”的铜像，这里是闻名世界的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发源地。

从手摇拨浪鼓走街串巷的敲糖换鸡毛，到如今万商云集的国际性小商品集散中心；从一个建成区面积仅2.8平方公里的普通集镇到如今建成区面积已超过50平方公里、流淌着浓郁国际化气息的现代商贸城市，义乌的40年，成为中国改革开放40年进程的缩影，更是中国融入全球化、影响全世界的缩影。

拨浪鼓带来的生意

拨浪鼓是义乌第一代商人的“身份证”。早年间，义乌一带农民每年冬春农闲的时候，肩挑两个担子，手里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用自家土产的红糖或饴糖做成的糖饼、糖块，去别家换鸡毛一类的毛发。人们叫他们“糖担”。

△ 走街窜巷的货郎担。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和其他地方不同，鸡毛在义乌的历史上扮演了两个角色：商品和肥料。义乌人多地少，尤其是东北一带，黄土地酸性强，肥力差，人畜肥料解决不了粮食增产的问题。为了解决肥料来源，农民们发明了用鸡毛沤肥的方法。把收上来的好看鸡毛挑出来绑成鸡毛掸子，叫卖换钱，差一些的插在稻子下面做肥料。

糖担的拨浪鼓声响遍大街小巷，伴随了几代人的成长。

△ 1980年义乌地区的《小百货敲糖换取鸡毛什肥经营许可证》。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上世纪70年代末期，糖担们发现，小百货比糖块更有市场，换鸡毛的效果也更好，还能从中赚点小钱。由此，糖担的命运拐了弯，而演绎这种变化最生动的场景是在廿三里。

廿三里集市是大家自发组织的。逢“一四七”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开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供销社中间的一块空地，有四分之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当时义乌县政府对小百货经营态度是“上面没有开口，农民经营不支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采取“明管暗放”的办法来管理集贸市场的小百货经营。因此，当时经营户没有固定摊位，他们露天经营、提篮叫卖、沿街沿路摆流动地摊。

△ 货郎担“走千家”老照片。翻拍自义乌档案馆

廿三里的商贩主做批发生意。糖担们从廿三里上货，走街串巷换毛发。一串串小兽皮，扎成一小把的鸡毛、鹅毛、猪鬃，货品有序排列，在别处的集市上很难见到。连鸡内金、破铜烂铁、龟底鳖壳等被视为废品的东西，在廿三里市场一亮相，也能成为抢手货。

廿三里集市是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的雏形，很多义乌企业家从这里淘到了第一桶金。

△ 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初期，义乌市场前期的货郎商业活动资料。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1982年，在深入调研之后，时任义乌县县委书记的谢高华决定开放义乌小商品市场。

△ 当时的义乌县县委书记谢高华（右二），在1982年他领导的义乌县委作出了正式开放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决定。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市场来了

1982年9月5日，在一条臭水河上，用水泥板搭起了简易摊位。政府将原来流动的摊位统一集中，在街两边排成两排，让商贩们名正言顺做生意。义乌第一代马路市场——湖清门小百货市场悄然开张。

当时专管湖清门市场的工商所副所长徐至昌还记得，湖清门的生意非常红火，经营户头天拿来的货，第二天保准能卖光。后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经营大军从湖清门向新马路两头延伸。

后来，县政府增设摊位，每个摊位每年2000元租金。当时，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元，大家都疑惑，一个摊位一年能赚多少钱，会有人愿意出这么多租金？结果出乎意料，摊位几天就租完了。

△ 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湖清门小百货市场。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 2018年4月6日，湖清门小百货市场原先所在地如今已建起了湖清门小区。一层的街边停满了汽车。

1984年，义乌正式提出“兴商建县”的发展战略，义乌市场的发展驶上了快车道。

1984年10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召开，作出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发展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给义乌小商品市场又带来了春风。

1984年12月6日，第二代义乌小商品市场——新马路市场建成，正式更名为义乌小商品市场。商户们搬进了水泥摊位，钢架玻璃瓦棚顶挡住了烈日暴雨。

△ 义乌第二代小商品市场——新马路市场。翻拍自义乌档案馆

△ 2018年4月6日，新马路市场的原址上如今已重建为小商品市场主题公园。门前的空地是新华书店的停车场。

两年后，市场第三次搬迁，移址城中路边，投资440万元，占地44000平方米，设固定摊位4096个，临时摊位1000多个，当年的市场成交额就突破亿元大关。

△ 义乌第三代小商品市场——城中路市场。翻拍自义乌档案馆

△ 2018年4月6日，城中路市场大部分区域现在已经被拆除，标志性的拐角楼还在。

1992年，市场第四次移址扩建，第四代义乌小商品市场“篁园市场”正式建成。

那时候的篁园市场共有四层，但已经划分了各种区域。柜台陈设很像一个菜市场，每个摊位只有一米，所有的柜台连在一起，左右两边一字摆开，连成一条街。一个客人走进来，整个市场的人都能看到。

△ 义乌第四代小商品市场——篁园市场。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 2018年4月6日，篁园市场如今主要是服装市场。

也是在那一年，“义乌小商品市场”二次更名，改为“浙江省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

△ 义乌第四代小商品市场——宾王市场。翻拍自中国小商品城发展历史陈列馆

△ 2018年4月6日，宾王市场如今部分已经改造为文化创意园，部分暂时空置。

义乌的小商品市场经历了5次搬迁11次扩建，最终发展到“华夏第一市”，在义乌能够以低价位买到所有生活、生产用的商品。截至2017年，市场总面积达到592万平方米，商户数达7.5万户。

△ 2018年4月6日，义乌第五代小商品市场——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门口一名外籍商人正在打着电话，联系生意。

△ 2018年4月4日，义乌小商品贸易城二区外，一名顾客乘坐免费巴士去往下一个贸易区域。第五代小商品市场一共5个区域，之间有免费巴士通勤，根据距离远近，车程在10-20分钟不等。

见证与亲历

60岁的何海美是义乌的第一代摊贩，也是义乌商贸城发展的见证者和亲历者，她看着市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自己也从一个背负着“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等罪名偷偷摸摸摆摊的小商贩，做到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

和何海美一样，一代又一代义乌人的前赴后继，千万义乌商人的勤劳勇敢，换来了从贫穷到富裕的艰难迁徙，最终汇聚成了创业打拼的一股洪流。

△ 何海美早期做生意的照片。廿三里集市出现后，何海美就成了那里的第一批摊贩。她在集市上卖电影剧照和明星照片，很快就成了“万元户”。但当时做生意并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事。小摊小贩处处面临“封杀”，一旦被发现，要背负着“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等罪名，还要没收东西。何海美和朋友都曾受过处罚。

△ 何海美把当时卖的部分照片保存下来制作成影集留作纪念。

△ 左侧的《红楼梦》林妹妹剧照是当时销量最高的照片。

△ 何海美和一些商贩在义乌第二代小商品市场——新马路市场的雕塑前的留念照。1982年，何海美参加了那场由县政府召集全县乡镇干部和200多名经营户参加的会议。谢高华在会上说：“农民要富裕，就是要允许农民参与经商。大家都要支持，谁也不能眼红！”谢高华说完，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何海美没鼓掌，她激动地哭起来。

△ 2018年4月5日，义乌国际商贸城，何海美在她的围巾店中。经历了五代小商品市场之后，她已经成为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如何让奇迹延续

作为一个地处浙江中部山区丘陵的小城，义乌创造了奇迹。小商品市场成交额已经连续26年名列全国榜首，号称世界“小商品之都”。但如何让奇迹延续，成为义乌这座小商品名城必须破解的一道难题。

义乌是个“巨人”，但“大”却始终受制于“小”——拥有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但市场以经营低档次、低技术含量、低品牌附加值产品为主，一直处于产业链低端。

△ 2018年4月6日，义乌国际商贸城二区，来自兰溪的陈女士到义乌十几年，一直挑着担子售卖水果，她说零几年的时候生意最好，现在没那么好了，一天能进账一两百元。

一位商户坦言，不断增长的人力成本、来自新兴国家的竞争、电子商务的影响、人民币汇率的压力……随时都在竞争，随时都需要变革。

很多商户开始改变产品定位，不再走低端路线，转而发展高端定制和高质量商品，也有人创出了自己的品牌。

在义乌，“转型”是常被人们挂在嘴边的词，就像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新丝路新起点”、“鸡毛换糖再出发”。

△ 2018年4月4日，义乌国际商贸城，张吉英23岁时就跟着父亲从上虞来到义乌做生意，几十年间，家里已经从当初的父亲修伞起家，做到现在有自己的伞具品牌，远销海内外。

一个可喜的变化是，通过加快自身转型，义乌市场已经找到一条与电子商务和谐共处的发展之路。

如今，在义乌国际商贸城，既坚守实体商铺，又开始尝试电子商务的商户越来越多，线上线下融合发展正成为广大市场商户的标配。

△ 2018年4月4日，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的大厅内，老师正在带领着商户们学英语，为了做外贸，大家学习的积极性很高。

据义乌市宣传部门提供的数据显示，义乌现在各大电子商务平台网商账户总数超过27.8万户，其中内贸网商账户数超15万户，义乌外贸出口从2010年220多亿元增长到2017年2300多亿元，增长近10倍，份额约占全省1/8、全国1/50。

从线下到线上，从“鸡毛换糖”到“全球电商”，义乌已连续四年位列“中国电商百佳县”榜首，并获批国家电子商务示范城市。

商贸城里的“新义乌人”

4月5日下午五点多，在义乌市区一家阿拉伯餐厅，陆陆续续有客人光顾，来自也门的扎卡亚从二楼走下来，和每一个进店的客人紧紧握手，有些还要拍拍肩膀。这是阿拉伯文化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在义乌的大街小巷，还有许多像扎卡亚一样的外国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多年，充当了本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桥梁，也在义乌找到了人生位置，将义乌当做第二个家。这群外国朋友被人们称为“新义乌人”。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常驻义乌的外籍人员超过11000人。

△ 2018年4月6日，来自也门的扎卡亚（左一）和客人握手寒暄。他来中国十年了，之前在朋友的店里帮忙，五年前自己开了一家阿拉伯餐馆，生意还不错。现在店里有8名中国的服务员，他打算把店面再扩大一些。女儿七岁了，马上就准备在中国上学，他要让她学习中国的文化。关于家乡，他目前不打算回去，因为战乱，他觉得中国很安全，很好。

△ 2018年4月6日，来自科特迪瓦的assita现在是义乌国际商贸城里的一名店长，她从宁波读完大学后来到这里，已经有五年了，每个月只休息三天。她说自己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

△ 2018年4月6日，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一名外籍商人在一家玩具店里与老板沟通交流。

△ 2018年4月6日，来自秘鲁的商人想购买中国的橡皮泥，翻译（右一）将价钱、运货方式等一些基本信息写在地板上，秘鲁商人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详细文字报道请见

2018年4月9日《新京报》A08/A10-11特别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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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新京报记者彭子洋

采写：新京报记者王翀鹏程

编辑：小麦

本文为拍者（微信ID：ipaizhe）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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