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敏华: 诗韵南昌, 写意冬季

文/朱敏华

南昌的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尚未看够秋的多彩，也没嗅透秋的醇香，更别说那品不够的秋味，眨眼却到了冬，着实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冬至之前，乍寒还暖，不知是秋还是冬。古人云：“冬至，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矣。”也就是说，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是一年中太阳高度最低、日影最长、日照最短的一天。这天起，风有些刺骨，水有些透心，这是南昌最冷时节的来临，但却冷得温婉潮润，倒像个风姿绰约的少妇，温柔、端庄、安静、贤淑……

天空苍茫，水瘦山寒，田野辽远。游走在天地之间的北风，就像那撒野的“顽童”，跨过江河湖泊，掠过城市村庄，奔向高高的山峦小岗。经过春雨沐浴、夏阳熏蒸、秋风横扫，仍然生机勃发的野草，也低下了始终昂扬的头，深沉内敛起来，谦逊安详地说着悄悄话，把新的希望深深地埋在泥土里，仿佛在期盼着春的灿烂、夏的酣畅，还有秋的艳阳……奔流的大河，放慢了匆忙的脚步，留恋着昨日的汹涌波涛；叮咚的小溪，清濯如镜，观照着自己的美丽容颜；满城的湖塘，蒸腾着缭绕的白汽，像是扭动婀娜的身姿，跳着悠扬的冬之圆舞。墨黛色的西山梅岭，一棵棵高耸的乌柏、栾树、山樱……撑出一把把赤、橙、黄、紫的“洋伞”，充满着喜庆。大片大片的红枫，擎着一支支燃烧的火把，烧红了山岗、烧红了天边，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有着“地球之肺”美誉的世界最大鸟类自然保护区鄱阳湖中的南矶山湿地，白茫茫的芦苇花随风曼舞，远远望去像是漫天飞舞的瑞雪覆盖着无垠的原野，各色各样的候鸟遮天蔽日上下翻飞，演绎出一幕幕“飞时遮尽云和日，落时不见湖边草”的壮丽奇观。

远郊县乡荒寂的田野里，晚稻早已归仓，麦苗刚刚破土，只有干枯的稻秸歪倒在泥土上，兴许是在酝酿着来年丰收的希望。走进遍布郊外的菜园，倒是洋溢出阵阵绿意。连绵的小青菜新鲜青翠，还有一垄垄的香葱、大蒜。青椒像一个个小灯笼，挂满了枝头。红萝卜把羞红的小脸蛋埋入泥土，却忘了藏起绿色的小尾巴。满架的扁豆，俨然一串串绿色的翡翠。紫得发亮的茄子，活像个肚子鼓鼓的骄傲孕妇。就连那芥菜、卷心菜、大白菜……都铆足了劲地疯长，似乎是在比谁长得更加粗壮。

无风无雨的日子，乡村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则最为惬意。阳光像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大地儿子的脸颊，一切都会变得无限温馨美好。人们三五成群，或靠在墙根抽着香烟，或坐在晒场纳着鞋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没咸没淡地东拉西扯，津津有味地一茬一茬没个完，就像怎么也扯不断的线。大黄狗、小花猫们，慵懒地趴在主人旁边，眯着惺松的睡眼，静静地享用阳光，偶尔也会偷听几句主人们的家长里短。倒是辛劳了一年的老黄牛，悠闲地待在栏里，一言不发地嚼着草料，像个沉默的思想者，不知是在回味嫩草的故事还是思考犁和耙的哲学。牧童骑在牛背上悠扬的笛声，早已遗落在老屋的墙角。骤然升起的袅袅炊烟，飘散着农家饭菜的浓浓香味，那是母亲刻在儿子心中难以割舍的声声呼唤，也是远方游子魂牵梦萦的悠悠乡愁。山里的夜晚，朔风渐紧，窗外月色晦暗，邻家点点灯光，人们享受岁晚难得的余闲，于是煨一锅荤素搭配的“八宝汤”，烫一壶五谷杂粮酿就的“农家酒”，点一盆旺旺的老树兜生起的火，围坐在桌旁，热热闹闹地说半宿话……

城里没了春的鸟语花香，没了夏的电闪雷鸣，也没了秋的缤纷颜色，但却给了人们一份恬静含蓄美。早晨醒来，窗外滚滚的车流早已渲染在厚厚浓雾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星星点点的光晕隐隐约约。绿化带上枯萎的小草穿着黄色大衣，凝着一层薄薄霜花，看上去是那样柔软，叫人不忍心踩踏上去。而那犹如宝塔般的雪松，仍然顶着寒风屹立。一阵北风吹来，旁边的树儿“沙沙”作响，几片黄叶在空中盘旋飘舞，犹如一只只美丽的黄蝴蝶。大街小巷两旁的行道树，仍然保持着夏的葱茏、秋的色彩，只是少了些许生气。可怜的小鸟不得不夹紧翅膀，迎着瑟瑟寒风慵懒地躲在窝里不想离开。遍布中心城区的市民广场的草地上，闪烁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光亮霜花，晨曦映照成水珠顺着草叶快速地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太阳懒洋洋地升起，吝啬地给大地几缕微弱的日光，马路上步履匆匆的人们，在尚未褪去的浓雾里急走穿行。赣江中心扬子洲头的田地里，辛苦的菜农怀揣金色的梦，照常在地里摆弄着脆弱的绿色。约摸下午五点，太阳就偷偷躲进了像棉胎一样厚厚的云层。随着夜的来临，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但车辆还在川流不息，只是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再也唤不醒即将沉睡的一切。好在赣江快速路上通明的路灯，耸立两岸摩天大楼上闪耀的霓虹，给幽静的赣江两岸平添几许魅力；还有那夜夜上演的赣江灯光秀，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不畏严寒的勇敢游客，领略着夜南昌的歌舞升平和无穷活力。

姗姗来迟的雪，总爱挑春节前后的日子飘然而至。江南雪，轻素剪云端。这是上天给予南昌美好而短暂的“馈赠”，足以让人雀跃。白雪覆盖着大地，以及大地上绿的樟树、桂花树、杉树、女贞以及竹子，绿白交融，相映成趣。星罗棋布的大小湖塘也被雪盖着，湖塘中乌墨色的水淡淡地飘着乳色的雾汽，残荷之上，雪积荷梗，不是雪莲却胜似雪莲。湖塘边，还有一些十字花科的植物，探出金灿灿的小黄花。橙色的太阳把金光抹在白雪上，映射出一层温暖的光泽。湖边荷塘，栖立的是天鹅、苍鹭等越冬候鸟；女贞树上，白头翁、腊嘴正在争吃它最后的种子……。暖暖的雪，盖住了枯瘦的冬天，白茫茫的大地如同宁静的心情，鸟儿的脚印如竹的落叶，越过绵软的草地。这冬日的精灵，把大地下白了，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一种源于心情之上的暖，扶摇而上地升腾，越过心头……

南昌的冬，没有北国的千里冰封，银装素裹；没有西部的万里荒漠，悄无人声。她是一幅裱在时光画框的水墨画，大胆挥洒的泼墨，细心勾勒的工笔，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慵懒而又快乐；像一壶飘香四溢的浓茶，沁人心脾而又回味悠长……

呵，诗韵南昌，写意冬季！

（编者按：本文经作者授权，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