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网剧元年。2017年，网剧成年。过去4年是网剧大发展的时代。网剧已经是和电视剧无法分开你我，但足以分庭抗礼的艺术形式。网剧的发展过程中，有很多编剧、导演、制片人和投资人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我们这组“网剧10人”系列报道，也是试图通过对10位代表人物职业生涯的梳理和创作制作理念的分享，勾画出网剧波澜壮阔的来路，方兴未艾的当下，以及不可限量的未来。今天第一篇，从编剧小吉祥天开始。
2月电影票房破百亿，创造了新的纪录。网络大电影也不甘落后，两部网大作品相继宣布分账票房破3000万，分别是优酷的《镇魂法师》和爱奇艺的《灵魂摆渡·黄泉》（下简称《黄泉》）。
据公开票房显示，仅2018年刚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爱奇艺分账票房过1000万的网大有5部（《灵魂摆渡·黄泉》、《济公之英雄归位》、《新僵尸先生2》、《大梦西游4伏妖记》、《超级大山炮之海岛奇遇》），优酷分账票房过1000万则有3部（《青天降妖录》《镇魂法师》《引爆者》）。
其中，《黄泉》的豆瓣评分达7.2，参与打分的人数高达2.6万多人次。考虑到这部片子还将有数月的付费分账期，且长尾效应显著，业内预计片方最终将在爱奇艺手里分得4000万。
这一切，都预示着网大在2018年拥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而网生内容的另一个重要表现形式——网剧，则已经在2017年完成了它的“成人礼”。随着《白夜追凶》《无证之罪》《河神》这三部佳作的面世，网剧有了自己真正的代表作，也预示着它正式摆脱重噱头轻制作、重概念轻内涵的标签，成为一门成熟的艺术形式。
有一个人，站在网剧和网大这两门兄弟艺术形式的交汇点上。他就是《灵魂摆渡》（下简称《灵摆》）系列的编剧小吉祥天。《灵摆》是郭靖宇领衔的完美建信和爱奇艺联手打造的系列作品，目前已有三部网剧、一部网大面世。
小吉祥天
网剧《灵摆》系列是绕不过去的现象级作品，是很多人的网剧启蒙；网大《黄泉》是男性向作品霸屏的网大市场中，难得一见的以女性观众为主要受众的作品，创造了分账票房最快破3000万的纪录，且口碑也颇为不错。
“硬着头皮上”的小吉祥天，成了《灵摆》系列的灵魂人物
2014年之前的网剧市场，《万万没想到》《屌丝男士》这样的短剧风靡，段子化、草根化、喜剧化是主要特点。
不过，这时候的网剧，在大多数人眼里，还是“low”的印象，几乎还没有成熟的制作团队触及网剧创作。
“我们的团队是《打狗棍》的原班人马，在当时算是相对完整、成熟的团队。在此之前，已经跟着郭靖宇导演有过多部年代传奇剧的锤炼，导演巨兴茂有着丰富的片场经验”，编剧小吉祥天表示，“这也是能做出相对完整的剧本和比较好的制作的重要原因。”
更为关键的是，《灵魂摆渡》第一季使用的演员（于毅、刘智扬、肖茵等），基本上都是已有过诸多表演经验、较为成熟的演员，与当时网剧清一色的年轻演员相比，成熟演员带来的观感自然比较好，“当时一部是《灵摆》，一部是《暗黑者》，演员都是比较有优势的”。
有了制作班底，由剧本到成片的完成度便成了关键问题。虽然小吉祥天尽可能在剧本里清晰注明需要用到的道具、服装风格，但因为整个团队擅长的并不是灵异题材的拍摄，还是遇到了诸多问题。这时候，做了前期统筹、后期制作工作10年的小吉祥天便硬着头皮上了。
从剧本创作、前期筹备、选演员，到拍摄时的风格把控，再到后期制作时的特技氛围，小吉祥天几乎跟着整个项目走，一直是《灵摆》系列的灵魂人物。
《灵魂摆渡》第一部诞生时，不可否认有题材红利，作为多年未见的“真”鬼神灵异题材，着实让网友惊喜，但是惊悚表象下的扎实剧作、浓厚情感才是其吸引大批粉丝膜拜的关键。借鬼写人，借灵异写人性，借故事写情感，一直是《灵摆》系列坚持的创作信条。
同时，与同期的《匆匆那年》《暗黑者》横向比较，它也具备差异化竞争优势。在网剧勃发之初，青春、灵异、罪案即呈三足鼎立之势。
2015年，《灵摆》第二部上线，“灵异”“恐怖”的内容大大减少，这不仅有网剧渐渐受到尺度管控的客观影响，也是《灵摆》创作团队的主动求变。
“第一部其实有些命题作文的味道，当时没人知道《灵摆》，需要一些标签去吸引观众，但其实我自己从来不提倡灵异、恐怖，第一部播出后有粉丝私信我分享他们的见鬼经历，我就想说，别跟我说这些，我怕”，小吉祥天笑道。
更为关键的是，如果按之前的风格走，《灵摆》的路可能会越来越窄，“第一季时，其实借鉴了一些恐怖片的拍摄方式，对一些胆子比较小的观众来说，虽然他知道结局是好的，但还是不敢看；但对一些恐怖片爱好者来说，又是不够的”，这种境地下，势必会面临困境，“同时也是基于对我们团队能力和擅长方向的考虑，恐怖对他们来说其实有点累，我们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灵摆》第二季和第三季是同时拍的，所以统一抽离了一些灵异、恐怖的元素，以故事温情思考却直面人性的风格面向观众。《旧事》《织女的诅咒》《人偶》《风华绝代》等单元收获好评无数。
《旧事》
每一季播出，《灵摆》总是能引起讨论热潮，第一季结尾的瓶中世界设计精妙，又引出夏冬青（刘智扬饰）缺失的记忆、王小亚（肖茵饰）的身份、赵吏（于毅饰）与两人的纠葛等悬念，各种猜测纷纷袭来，但都离不开催更填坑的呼喊声；第二季结尾更是让人摸不着头闹，夏冬青、娅、赵吏三人的身份和结局再一次成谜，“小吉祥天秀智商”的声音一度高涨；第三季结尾，虽然冬青天生眼盲的坑填上了，但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比如赵吏是不是真的和冬青同用一个身体？等等。
每一次的热烈讨论，每一次回归的反响，第三季被传是收官之作后的“哀鸿遍野”，都证明着这个系列在网剧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作用，更确立了小吉祥天作为网剧重要创作者的地位。
创作时情绪的感染力大于技巧，作品立意最重要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小吉祥天创作的最大特点便是脑洞够大、善埋伏笔，换句话说，叫“喜欢挖坑”。
对此，小吉祥天有些委屈，“其实我有点不能理解。在现实可能的情况下，前三季其实都基本圆满了。可能很多观众会问到慕容的故事，琥珀去哪了，我觉得他们的故事都已经很明确了，而且完成了他们的戏剧作用。”
其实，影视作品中常常会出现很多功能性的配角人物，背后没有故事，他们的很多行为不成立，所以创作者会给他们更丰满的背景，但并不构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因为如果这样写的话，《灵摆》可能结构就乱了。
曾有人说过，小吉祥天的创作日常可能是燃着犀角与灵魂对话，但其实他是个很阳光、单纯甚至有些理想主义的人，“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我欺骗，自我洗脑，与现实生活分离开”，小吉祥天坦言，“现实不太美好，包括《灵摆》中涉及到现实社会的部分总会很沉重”。
《织女的诅咒》
《灵摆》系列中，人是最强大的，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但涉及到现实社会中的人，总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比如《织女的诅咒》中，那些蒙着头套肆意伤害织女的村民，让人细思极恐，这可能就是编剧作为故事的上帝，无意间展现出自我对社会的感觉吧。
不过，也正因为一直生活在无菌环境里，小吉祥天才能把《灵摆》中纯粹美好的情感描述得让人信服，比如《黄泉》里三七对长生“你开心我便开心”的完全不求回报的感情观。
小吉祥天分享了自己日常的创作状态，“在写之前，我不会去计划怎么写，而是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动笔。比如闻到了一些奇妙的气味，听到了一段音乐，它们会刺激到我的感官，我抓住这个感受，这个感受刚开始是很模糊的，但慢慢积累就越发清晰，最终会汇聚成一股明确的感受，那不是在讲故事了，而是情绪感染。”
很多人觉得《灵摆》有魔性，但那其实并不是一种戏剧创作技巧上的感染，而是情绪上的影响力，“就像演戏一样，情绪永远比技巧更能让观众代入，回到剧本创作，这些情绪上的东西很难技术化，有点类似通感，我觉得我的剧本不是剧情在打动人，而是剧本中弥漫的情绪去感染别人。”
而这也是小吉祥天一直把控《灵摆》项目每个环节的原因，只有他才最了解剧本中的氛围是什么样的，以此来进行最大程度上的还原。
除了这些比较抽象的东西，小吉祥天还分享了两点创作体会，“一是不能跟风；二是作品要有立意。”
现在市场上，很多作品缺乏立意，别说观众看不出，有时候创作者都直接放弃了对作品立意的追求，而是把投资规模、演员阵容、有哪些点可以爆、大数据挂在嘴边，“用户画像、受众分析这些当然是有用的，它可以作为后期判断的依据，但不能作为前期创作的参考。”
网剧作品的完整度会越来越高，普世价值观是不变的主题
网剧发展到现在，在投资规模、制作团队、演员阵容、发行渠道等等方面，已经与传统电视剧相差无几，有些甚至超过了传统电视剧的体量。
2017年，网剧在创作上成年后，题材红利、小众猎奇越来越失去了搅动市场的魔力，渐渐地，回归内容、注重制作品质成为越来越多创作者的共识。
接下来的网剧创作，势必会进入一段黄金期，“下海”的优秀制作团队越来越多，竞争也不可避免地会更加激烈，在这样的环境下，网剧创作会呈现出怎样的趋势呢？
小吉祥天表示，“就我个人来讲，我很在意一个作品的完整度，之后网剧作品的完整度会越来越高。从剧本到筹备再到拍摄，我的经验积累得越多，对作品的呈现就越有帮助。我觉得网剧整体的创作大势也是一样的道理。”
其实，《灵摆》系列的进化过程就是网剧渐渐主流化的一个缩影，不论“包装袋”怎么变化，普世价值观、对人性的挖掘是永远不变的主题。
在谈到网剧对国产剧创作的帮助时，小吉祥天认为网剧的“短篇幅、快节奏”是对国产剧创作的有利影响，“向美剧靠拢的叙事方式和节奏最值得赞许，内核上，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莎士比亚也就17种戏剧模式，我们要做的，是在经典戏剧模式的基础上，讲出独特的故事。”
而在谈到接下来的创作时，小吉祥天表示现在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其实除了《灵摆》系列，还想做个民国的悬疑剧和类似《黄泉》里的这种爱情故事，哪个灵感来了就先写哪个。我也不确定下一部戏会是哪个。”
当被说任性时，他理直气壮地说“没有灵感也不能硬写啊”。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下来，小吉祥天给笔者的印象，与那些奇装异服、带着些诡异神秘气质的照片很不一样，他活得很单纯，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不真实，却让人很舒服。
“我其实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上学时就是个比较乖的孩子，上班后直接从父母手中被转交到郭靖宇导演手里，也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摧残。我不喜欢接地气，我其实是个很善于自我欺骗的人，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小世界里。”
同时，他也是个幸运的人，为了留住这份幸运，他孩子气地拒绝“接收负能量”，“‘幸运’这种东西你总害怕它哪天就溜走了”。
“我太阳狮子座，月亮处女座，矫情又做作，香水一年会用掉十几瓶，然后经常假装自己在一个特别好的环境中，看不见角落上的灰。”
这是他的自我描述，嗯，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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