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智库传媒：我的爱对你说——访著名音乐人陈洁明

亚太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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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经济时报社委会主任

首席专家 王珺

我的爱对你说

——访著名音乐人陈洁明

导读

广东流行音乐乐坛有一位标杆人物，他就是陈洁明。他见证和经历了广东流行音乐的黄金时代，他以敏捷的思想守护和续写着广东乐坛的辉煌。他的家中摆放着各种乐器，吹拉弹唱，信手拈来。他坚称自己不是音乐家，只是音乐人。他说，只有音乐才能让自己内心感到真正快乐。本文选自《亚太经济时报》2018年2月8日第五版。

从农村娃到音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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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时是怎么做起流行音乐的？其中有哪些故事？

我最早是在梅州市文化馆宣传队拉手风琴，开始去到文化馆时并不会，但文化馆学习乌兰牧骑，要求每个人必须会一门乐器。当时我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说开头有一段关于手风琴的描写，觉得挺美的，就选择了学手风琴。两年后宣传队解散，去电影队放了一年电影。天天下乡去放电影虽然也很辛苦，但又觉得非常骄傲。只要我们一到乡下，百姓都会给我们送鸡蛋、花生，夏天甚至还会给我们扇风解暑。现在想起来,很感谢那一年的经历，为我之后写电视剧主题曲、插曲奠定了基础。你们想想一部电影看了三十遍，什么台词也背得出来了。所以后来欣赏电影、电视剧时特别准确，只要看两眼，就知道导演想表达什么，很容易找到合适的音乐去演绎。

陈洁明

向往现代文明

　　1975年底考进广东省文艺学校，之前一直待在自己的家乡松口小镇，这是第一次来到城里，闹了不少笑话。记得第一次坐电梯觉得很神奇，来来回回坐了好几次，被人赶了出来。1979年和老诗人韦丘去北京开会，才第一次坐飞机，他还特地把窗口位置让给了我。我家里有亲戚是华侨，给我带了一条喇叭裤，我和后来《新周刊》孙勉去佛山，佛山没什么人认识我们，到了火车站才敢把喇叭裤换上，然后回广州又在火车站换回来。其实这是我们对文明的一种向往。第一次看大海，也是孙勉带我回他老家路过陆丰。之前住在松口小镇的江边，一直很想看大海。为了看大海，还差点去海南。海南建设兵团过来招人，我因为体重不够，没去成。我们那一代人其实经历了很多事情。

初入音乐之门

　　在文艺学校学写作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经过一架破旧钢琴，我觉得好玩，总是去弹两下，被音协的一位老干部看见了，就向音协领导推荐了我。1978年从文艺学校毕业以后，就分配到了音协。在音协呆了8年，期间和杨湘粤一起创办了音协第一个词刊，还为两位指挥家施明新、杨华写了人物传记，每人大约2万5千字，发表在中国音协组织出版的《中国指挥家音乐传记》中。1984年，新时代影音公司成立，我和音协几个人就去“炒更”，那时唱片还没有自己的原创歌曲，我们主要为日本等外国流行歌曲填上中文歌词。1985年离开音协后，去了《现代人报》编辑部做记者，主要推广流行音乐。广州首届“红棉杯”原创音乐大赛也在那一年举行。有一天，解承强和毕晓世到我家要我帮忙填词。那天晚上我印象深刻，当时只会写报告文学，其实对写歌词没有什么信心，写到凌晨四点钟发现没烟了，解承强就下楼，不知道从哪弄来八支手卷烟，抽完烟后歌词也就写完了。之后，我在音协进修班的班长李海鹰也为了创作大赛找到我写歌词。那天晚上刚好停电了，海鹰去小卖部买了一捆蜡烛、两包饼干和一条“万宝路”，然后上来摆了张桌子，他在一边“乱”写旋律，我在一边“乱”填词，写不下去的时候就聊天。就这样过了两天一夜，写了一堆歌曲。后来他很高兴地告诉我，《摇荡的夜》和《无声的天雨》两首入围了。

成为专业音乐人

　　过了两年，就到几大唱片公司大量“炒更”。最早在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山，为一首英文歌曲《雨中相遇》填词。开始他们不相信我们自己的原创可以卖，之后才慢慢地被认可。1988年为我们投资了一张纯原创唱片，由我和李海鹰共同创作的《四巨星》，特别邀请北京当红歌星范琳琳、刘欢、王迪、田震录制，到现在这张专辑还在拿版税。这张专辑里有一首由范琳琳演唱的《山情》，1989年由杭天琪唱上春晚。

　　我创作的歌曲还上了三次春晚，1994年韩延文演唱的《生命之火》、1996年叶倩文《我的爱对你说》、2001年郑伊健和章子怡共同演唱的《选择你的爱》。

　　1992年《现代人报》倒闭后，我就一心做音乐，至今几十年了，觉得只有音乐才能真正让自己快乐。

亚太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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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作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1997年才开始作曲的，之前一直是作词。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懂音乐，只有海鹰知道。

陈洁明

守卫大众流行音乐

亚太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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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觉得广东流行音乐大致可分为几个阶段？它是怎样发源的，现状又是如何？

《黄土高坡》作曲者苏越曾经说过一句话：“广东流行乐坛是中国的‘黄埔军校’。”广东90年代初诞生了最多的流行歌手，称作“94新生代”，比如大家熟知的毛宁、杨钰莹、林依轮、李春波、陈明、甘萍等。同时产生了一大批流行歌曲，从最早的《信天游》到《弯弯的月亮》、《涛声依旧》、《我的爱对你说》等。

广东流行音乐创下了中国很多的“第一”：1978年，广州出现了“音乐茶座”。全国第一支电声乐队“紫罗兰”乐队在中山纪念堂举办首场演出，拉开了中国流行音乐的序幕；1979年，中国第一个省级影音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成立；1984年，首次产生十大金曲和十大歌手的概念；90年代，推出最早的歌手包装制度；出现最早的网络歌曲《老鼠爱大米》和一大批彩铃歌曲。如今也有一大批从广东走出去的音乐人，如凤凰传奇、黄绮珊、金池、霍尊、陈珀（《爱情转移》的编曲者）、周笔畅、陈楚生等。

现在，广东和北京并列为中国流行音乐的两大基地。

陈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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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有这样的传言:“流行歌曲往北京去了，北京文化底蕴深厚，而相比广东显得没有文化”。而在这一过程中，您就像一个“发动机”一样，始终是广东流行音乐的创作者甚至是组织者，是广东流行音乐文化的保卫者。您对这样的传言是怎样看的？

1995年央视全面向流行音乐打开门户，成为流行音乐的发布地。90年代末广东有几百号音乐人去了北京，毫不夸张地说，基本半个京城的音乐人都是来自广东。所以广东流行音乐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一开始从广东到北京的音乐人都不说自己来自哪里，自称为“中国音乐人”，后来慢慢发现自己身上早已刻下了文化烙印。因此，最后全部“认祖归宗”。

中国音协流行音乐学会两次全国代表大会都是在广东召开的，第一次在广州增城，第二次在中山，肯定了广东流行音乐在历史上的地位。

互联网时代又为广东流行音乐提供了新的机遇。到今天为止，广东仍是流行音乐的最大军团之一，因为我们拥有三大互联网音乐平台，即腾讯QQ、酷狗音乐以及网易云音乐。

广东发烧碟唱片工业仍然坚挺，很多工厂、汽车、飞机场、旅游景点、创意园、特色小镇等放的唱片都来自广东，其中国企代表为中国唱片广州公司和太平洋影音公司。我们还拥有最多的音乐协会，如广东流行音乐协会、广东省数字音乐协会、广东省音乐家协会、广东省声乐协会等，都为研究流行音乐做出贡献。流行钢琴、流行童声、流行合唱、流行交响乐团等泛流行音乐也已形成了一个体系，并且是有组织、有作品、有人才的，这在全国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陈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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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之前的《老鼠爱大米》到现在的“凤凰传奇”，每年都创造了几亿的商业价值，这足以看出流行音乐在市场上创造的价值在众多文化产业中都排在前列。您对此是怎样理解的？

实际上，中国在音乐文化方面主要分为三大市场，这三大市场是并列的：

第一,政府市场，也可以叫宫廷文化市场。这一类市场的产品认证地在北京，由大官员影响小官员的消费，其他的地方都不能生产或销售此类产品。这个市场采购的音乐包括民歌、民乐、非物质文化遗产、戏曲等，以及欧洲交响乐、歌剧、芭蕾舞、美声等。以此为代表培养的一批歌手，包括宋祖英、张也、董文华、戴玉强等。

第二，精英文化市场。这一类市场的产品认证地也在北京，由大知识分子影响小知识分子的消费。这个市场主要采购摇滚、爵士、民谣、嘻哈、R&B，以及其他各类的跨界艺术，分布在都市中的各类酒吧，消费群体包括美术设计等各类创意人员，崔健、窦唯、许巍、朴树等都是这类市场的代表歌手。之所以聚集在北京的原因是，北京拥有大量名牌大学，知识分子众多，这类音乐作品符合知识分子的志向，能够表达他们内心的喜怒哀乐。

第三，大众市场。产品认证地主要在广东，因为广东是中国第一经济大省，且广州、深圳、香港、澳门四大城市在全球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粤语是这四大城市的通用语言。这类市场是由富裕老百姓影响贫穷老百姓的消费，80%的互联网歌曲都在广东产生。现在存在一种现象就是前两类市场对第三类市场的文化歧视，但实际上第三类市场在守护中华民族自己的音乐市场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具体表现在：一方面，改革开放后，大概有4亿人由农村进入城市服务行业，这类音乐文化对于推动城镇化的进程具有巨大作用；另一方面，为中国流行音乐文化走出去提供了机遇，可以将中华民族自身的文化传播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大力发展大众商业文化，但政府其实在该领域还未充分发挥出其作用。未来政府还应在这方面下功夫。

陈洁明

“乡村音乐”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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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最近提出了“乡村音乐”的概念，您对发展乡村音乐有什么看法？未来又有哪些期许呢？

从歌词的角度看，目前80%-90%的歌曲都属于乡村音乐的概念，题材都来自农村，比如《橄榄树》、《外婆的澎湖湾》、《在希望的田野上》等等，甚至包括城市民谣也属于这类。中国是一个不能忘记农村的国家，乡村是我们灵魂的安放地。所以我们未来可以开拓很多新的乡村题材音乐。

音乐既看不到，也摸不到，却可以穿越时空，常唱常新。文字定位决定了歌曲的定位，歌词在歌曲中就是为了完善此功能。举个例子，歌词与体育结合就是体育歌曲，比如《亚洲雄风》、《超越梦想》；歌词与部队结合就是军旅歌曲，如《咱当兵的人》。这样看来，我们未来可将歌曲与农村结合，用音乐手段来为农村服务，推广农村产品。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把农村的菜系、土特产品等融入音乐中，再谱成曲，形成一个餐饮歌曲系列，激发人们的乡村情怀。这样又可带动其他产业的发展，如电影、舞蹈、美术、服装、建筑等。总之，打造“音乐+”的概念为伟大的农村服务。

音乐是无国界的。广东作为盛产音乐的大本营，借助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将全世界的农村都组织起来，通过音乐，一方面，为振兴我国的乡村服务；另一方面，也让中国的乡村能够走出去，为“一带一路”沿线发展中国家服务，最终实现双赢。

陈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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