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桌椅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之物，但在几千年前的中国，人们却不知“椅子”为何物。“坐姿”也是各式各样的。
大部分历史记录中,中国是席垫文化——人们席地而坐(正如今天仍然可以在日本看到的那样,当然,过去的垫子远不如今天舒服)。从汉到唐,可以看到由席垫等低家具到椅凳等高家具的过渡,唐宋便转变成椅具文化,家具相应调高,开始出现今人所知的典型中国式样。
席地而坐
食具尺寸也有所调整,原先就地使用的口大而颈长的容器逐渐变小,以用于高桌。明代家具最精美(部分归因于东南亚热带硬木进口)。到清代又进入新的(和最后的)阶段,以雕刻和装饰为特点。席地跪坐仅在祭祀场合或宗教仪式中得到保留。
明式家具
两千年的席地而坐的历史中,坐姿(正式的、非正式的、粗俗的)各有不同,包括跪坐、盘坐、蹲坐或箕踞。
跪姿主要有三种:双脚收在臀部下方,臀部落于脚踝,双手放在双膝上(坐、经坐;今天日本还如此[座子]);身体不落于脚踝上,而是稍稍提起(跪);身体直立(跽);跽是最正式的,坐则最不正式。
如果是礼拜或致敬时跪坐,又叫“长跪”。叩头则是跪坐深鞠躬且头部触地。
老百姓一般盘腿而坐(打坐、脚趺坐和盘坐),类似于僧侣。妇女一般是跪坐,或者将双脚收于身体一侧。
士兵(仆人及其他人等)向上级报告,通常屈左膝,右臂下垂。所谓“打千儿”,以示尊重。这种姿势比双膝下跪要易于起身行事。因此,士兵没有受到唐宋时期坐姿变化的影响,报告上级时仍是屈左膝。然而,弓箭手经常右膝下跪(以稳定重心,用左手执弓[弩]瞄准靶心,左肘可以放在左膝上,右手拉弓)。这种射箭姿势叫作跪射。在秦始皇陵墓里,有160 位等人大小的跪射弓箭手,正在练习如何低头抬弓,瞄准并射中哪怕是最微小的目标。
不太正式的休息方式包括蹲坐(踞、蹲),如今在农村依然常见,或者蹲坐如簸箕(箕踞[倨]):屁股坐地,两膝微曲(或腿伸于前),腹股沟敞开,双臂插在身后做支持(也叫箕股、四脚拉叉、仰八叉或北京话所谓“四仰八叉”)。箕踞在商代是一种标准坐姿,但到周代,就有一些因箕踞而遭斥责的记载,被视为一种粗鄙的蛮夷坐姿。两汉魏晋南北朝,箕踞仍被视为粗俗而野蛮的行为。刘邦就曾痛斥“箕踞”,有记载说,背叛西汉归附南越的赵佗就是这一坐姿,使汉帝使者陆贾大为震怒。箕坐可能是一种相对不那么张扬的姿势(腿伸在前方,但不会分开)。
跪坐一般是直接跪于地上的草席。盘坐或坐在席垫上,或坐在一张老人或病人用来睡觉的大而矮的床上;或在一张能容一两个人的小床(榻)上。折凳(胡床)可能自北非经中亚传入中国,东汉开始流行(最先主要行用于军中将领)。
南北朝隋唐时期礼俗渐松,箕踞以及其他不正式的坐姿(小坐)影响愈加常见;尤其是接下来的500年间,椅子的使用,从佛教僧众,发展到贵族,随后至富裕人家,最后宋代进入寻常百姓人家。关于椅子在中国起源,说法不一:源于本土固有坐台(床或榻),源于外来折凳(胡床),源于印度僧侣冥思所用的绳床。
人们现在坐在椅子上(垂脚高坐或简称为高坐),脚落于地面或脚凳上(双腿悬空或者仅脚趾触地会遭到鄙夷)。年幼者应坐椅沿(半座)以示尊敬,不得交叉双腿。正如一套12 世纪末到14 世纪初、至清末仍有影响力的学生规范所称:“凡坐,必直身正体。毋箕踞、倾倚、交胫、摇足。据宋代学校规定,理想中的学生诵经时,应该危坐不动。
西蜀王建坐像
相对于学生,明清时期长者或高官的标准坐姿是满座,腿自然打开(不交叉或重叠),手放在扶手上,这一坐姿在汉代或者更早时期被认为是极为无礼的。直到现在,很多重要人物依然采用这一坐姿。高层人士当然有特制的大座椅。皇帝有王座。自秦桧(1090—1155)开始,大臣宰相始用较大的太师椅。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也有特制的超大号座椅。
王座
使用椅子的后果之一,在于坐榻或坐床变成一件专门家具(睡床或躺椅)。明代富裕人家有专门放床的房间,即卧室。在中国北方,今天在起居室还能看到用烧砖和黏土垒成的土炕。目前就遗迹看,火炕可追溯到西汉。普通人家为炕供暖的火一般连着厨灶。另外一个后果在于出现全新而更高的桌子样式以匹配椅子。于是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件新家具的称呼,一个意思是高(卓),另一个意思是高坛(台)。宋代以后经常加上“木”字旁,写作桌(棹)或檯(台),常加上名词词尾“子”。最终,到明清,桌子成为通称,檯子逐渐废弃不用。
明代之前中国家具史的资料,主要是墓葬中的文物和其他图像。唐代部分家具实物现藏于日本奈良正仓院。《礼记》规定了正确(及不正确)的坐姿,为后世礼仪所沿袭,如《礼部则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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