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庙遍地，每年花130亿烧纸钱，台湾人究竟信什么？

华哥说

台湾人的信仰是什么？

世界华人周刊专栏作者：张老六

外国人说中国人没有信仰。

任何一个民族人都有共同文化心理和价值观点，一定会形成本民族的信仰。

中国人信仰是以儒、释、道三教合流为主体，容纳多神的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儒教的思想深深融入到每个炎黄子孙的血脉之中。

无论环境怎么变，我们都会春节回家团圆，我们必敬自己先辈的祖先崇拜，我们比别的民族重视子女的教育，我们对父母孝敬等，这些就是儒教家庭的观念对我们的影响。

来台湾这些年，我发现，台湾人在信仰这方面，也概莫能外。

但是，台湾信仰又有着自己的特点及其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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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台湾很好地保留了中华文化，都是中华文化的支流，现行的民间信仰，就是中国各省民间宗教的亚种。

台湾人的自然崇拜，便是天地日月星辰等自然物了，比如大地，就敬祀土地公。这与大陆民间没什么两样。

新北市烘炉地土地公，高约32.7公尺

台湾人崇拜有着自己本土民间特色。

在台湾，仍以远古的泛灵信仰形式得以保留，诸如：咒物崇拜、自然崇拜及灵魂崇拜等。

桃园的白蛇庙，就是咒物崇拜的最古老类型——图腾——的痕迹。

图片来自桃园白蛇庙facebook，目前白蛇庙饲养几百条白蛇

台湾人将延平郡王、有应公（“有求必应”的枯骨崇拜），甚至强盗囚徒、路毙旅客、溺死船客的灵魂，也被列入灵魂崇拜对象，台湾人将之称为“好兄弟”。

这反映了闽、粤人出海开发台湾的历史过程。

每年农历七月中元节，全台湾人民铺天盖地的普渡“好兄弟”

要是恳求不正经的事情，比如赌钱、欺人、占人妻女等，则向有应公之类“淫祠”礼拜，算是与流氓地痞相商了。

而政客呢，站在“官官相护”的原则上，认为神明应无时不刻地保护人间帝国的朝廷及官僚，所以台湾政客们求神拜佛、建庙封神，便成了常人之举。

马英九先生每逢寺庙都会虔敬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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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如此崇尚民间信仰，追根溯源是汉移民一种寻“根”的乡土感情。

所以，早期台湾人敬拜的大抵都是中国传统宗教的专司神明，比如药商和医师祀神农大帝或华陀仙师，读书人建文昌庙，商业则造关帝庙，乐器商人及歌唱班所敬的是西秦王爷或田都元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已鲜少人会祭拜这些传统的专司产业神明。

近年来台湾经济不景气，加之政客们上位前开空头支票，上位后又相互推诿，台湾人民内心日渐缺乏安全感。

费尔巴哈在《宗教之本质》一书中提到，“依赖感乃是宗教的根源”。

当人力无法扭转命运、安全感在现实中得不到慰藉时，台湾民众不由感叹“靠政府不如靠妈祖”，纷纷热衷寻求神明的庇佑。

台商郭台铭先生迎接福建湄洲妈祖銮驾安座

所以在台湾，迎神祭祀的庙会常年不断，最盛大的当属一年一度、为期9天8夜的妈祖绕境进香活动。

此活动被称为“世界三大宗教活动”之一，每年3月，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万善男信女为表虔诚，集体跟在妈祖神舆之后徒步前行340公里。

为了宣扬妈祖绕境文化，任贤齐先生自费拍摄纪录片《妈祖游台湾》

现在就以妈祖绕境时的民间曲艺阵头（台湾将宗庙庆典、迎神赛会中的表演，称为阵头）为例，来看看台湾民间信仰究竟如何将传统、民俗、艺术及宗教揉合在一起。

传统阵头表演

一般说来，各庙神明出巡时，在神舆前开路的队伍，就是所谓的“阵头”。

2012年电影《阵头》剧照

队伍中会有替妈祖开路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及替城隍爷开路的七爷和八爷等极具宗教色彩的神将。

千里眼和顺风耳

也有舞龙舞狮或八家将、宋江阵（梁山泊一百零八条好汉）等民间传说故事人物。

宋江阵

神将和人物都依脸谱、穿着打扮来分辨，然而，大部分的人都是在看热闹，对艺阵只是一知半解，真正是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乩童（神明的代言者）

妈祖神舆巡行绕境前，先要拜祭天坛、祈祷讼文之后，由乩童扶鸾起驾、起营出发。

他们一手持令旗，一手执法器，面对神坛或庙宇，间歇性地砍斫自己背部，不到鲜血淋漓绝不罢休，出血则表示已经受玉皇大帝的任命。

年仅20岁、被三太子“选中”降乩的女乩童

乩童本是生产力落后时代的巫师，但在台湾还是相当盛行。当人们对一些病症无计可施时，就会求助乩童用古老的“民俗疗法”为他们治疗。

台湾电视剧《通灵少女》剧照，故事以乩童真实经历为蓝本

在台湾民间信仰中，乩童似乎是一种很难被承认，但又很难被否认的特殊存在现象。

哪吒三太子

哪咤三太子本是台湾普遍的民间信仰，2000年左右，有信徒突发奇想，将三太子形象与电子音乐结合，并加入各种舞步，形成了神圣又世俗的艺阵表演“电音三太子”，成了最具有台湾特色的庙会阵头表演之一。

阵头表演“电音三太子”

吉普车钢管舞

在台湾文化愈来愈趋于本土化的形势下，宗教活动开始有草根化、世俗化的现象，渐渐失去传统宗教活动的庄严神圣。

吉普车钢管舞就是这种市场趋势下的产物，也是新型的庙会或庆典的阵头表演之一，早期甚至还融入了脱衣舞秀（跳脱衣舞给神明看？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因为过于低俗，后来才被职业舞者取代。

吉普车钢管舞女郎

这些娇俏美艳的吉普车钢管舞女郎市民倒是很爱看，至于妈祖嘛，恐怕欣赏不来。

“阵头”表演，算是台湾最奇葩的特色了，但同时也具有相当高的文化价值。

可惜，台湾这些民俗文化地域性太强，令人难以深入理解和感受，所以不被大陆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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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的寺庙之多，可以用“五步一寺、十步一庙”来形容。

据统计，全台湾登记在案的宗教建筑（寺、庙、宫、堂）有12142座，等于平均每一万人便分配到5.2座宫庙祭拜，若加上未登记的宫庙与私人神坛，数字还会更多。

不论从土地面积还是人口数量的比例来看，这样的数量和密度，在世界上均属罕见。

至于宗教信徒，又以多神民间信仰为最，占总人口的44%，另有佛教信仰人数占21%。

美国研究机构皮尤研究中心数据

现如今台湾的无形信仰，早已成了有形的消费方式，宗教信仰已然成了一种商业行为。

作为寺庙方，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增加收入。

例如妈姐巡行绕境，2017年参与绕境信众突破200万人，如果以平均每人消费2000元（台币，下同）算，粗估整体经济产值超过40亿元。

而这仅仅是9天8夜创造的经济产值。

妈祖绕境盛况

除此之外，每年烧纸钱花掉130亿元，农历七月中元普渡花费超过200亿元等等，都透露着台湾宗教信仰背后强大的经济链条。

再例如，每个庙宇每年向信徒收取的“发财金”（所谓发财金，即信徒从神明那里借来用于做生意或是其他用途的本金）。

以南投竹山紫南宫为例，2016年寺庙一年借出“发财金”4亿台币，一年之后，民众归还“发财金”6亿（归还的数目一般大于或等于求来的发财金，该寺庙最高纪录是借出600元归还290万元），净赚两亿。

不过该寺庙泽被四方，将其中1.5亿用于慈善拔款，提供中、小学生学杂费，也为低收入户家庭子女提供奖助学金。

但并非所有的寺庙都有这样的功德心，很多没有登记的大小寺庙，每年照样收取功德金、香油钱，政府就无从控管他们的资金流向。

台湾还有一种是纯粹佛教文化交流、观光、慈善的寺庙，比如台湾最大的佛教道场佛光山，每年达千万人次朝圣。

高雄佛光山

但你以为，这些寺庙和数据，足以证明台湾信众对神明抱以恭敬之心？其实不然。

台湾的宗教心灵，早已在神与人之间自成一个供需关系。

大部分人的信仰行为不是修心，而是功利。

比如台湾六合彩兴盛时期，很多人想利用神明的灵力来满足私欲心理，愿望得以满足，自然是皆大欢喜，神明被高高供奉，接受信徒的顶礼膜拜。

但是，一旦没中，赌徒就会迁怒神明。时常有灵验的寺庙神像被偷，不久后又被破坏四处遗弃，甚至断手断脚。

被遗弃的“落难神明”

每一尊落难神像都昭示着又一个台湾人发财梦的破灭，看来当台湾人的神明，也是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啊！

古语说：“圣人以神道设教”，宗教最大的意义是在于教化众生，而非用于牟取私利。

不过对于台湾信徒而言，信仰宗教究竟是为了提升人性、追求终极价值，还是将其当成卜筮命运、升官求财的物质化功能；神明之于他们，是拥有通天达地的法力，还是一件毫无价值可随时丢弃的物品，就只能见仁见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