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女同故事的巴拉圭处女作是今年柏林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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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

女继承者 The Heiresses

导演: 马塞洛·马蒂内斯

编剧: 马塞洛·马蒂内斯

主演: Ana Brun / Margarita Irún / Ana Ivanova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巴拉圭
语言: 西班牙语
片长: 95分钟

文|路耶克

编|十二辰子

本文字数：2073

阅读时长：3.5分钟

关键词：镜像效应 胡乱的解构

这里有一场盛大的移情别恋

人类对他者生活的窥视源于本能，因此诞生了第七艺术，赋予他者故事以空间，观众通过独特的视角观察另一番生命的走向来满足本欲。若以这最原始的动机出发，《女继承人》(The Heiresses)就是一部呈现内容标准，视角恰到好处的影片——它在结构上保持与观众的理性距离，却在每一个细节紧紧抓住精神共鸣的机会。

2016年，马蒂内斯短片《失声》（The Lost Voice）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短片

影片故事围绕着一位对物质社会一无所知的女人展开，其感情叙事纯粹得就像是童话，对于没有法度约束的婚姻状态被打破时人的自处，或到中年又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情感重启时如何处理心动等状态的表达都纯净而忧郁。同时，巴拉圭独特的女性背景也为本片的底色蒙上一层微妙的滤镜，而这大概也是本片得以入围柏林的重要因素之一。

巴拉圭动荡的政治环境催生出一批崛起于2012年的影像人，本片导演马塞洛·马蒂内斯（Marcelo Martinessi）是其中代表，他曾表达过对于故乡复杂的感情：这片土地带给他一套陈旧的价值体系，他不认同却不得不遵从，致以在矛盾彷徨中度过了自己的青年时代。因此也不难理解《女继承人》中两位主人公“遗产继承人”身份的设计，这不仅为情节发展寻找合理的身份依托，更像是导演某种面向的自我投射，他的一部分也被时光滞留了许久并突然陷落，在崭新的世界里无所适从，寻找依附。

事实上，此类情节是一种电影中常见的关于亲密关系的矛盾处置，通常伴随着艺术美化给观众以“歌颂爱情”的错觉，却忽视了制约情感的道德规则，例如经典爱情片《廊桥遗梦》(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 Clint Eastwood, 1995)或者《英国病人》(The English Patient, Anthony Minghella, 1996)中，主人公总是受制于婚姻忠诚的旋涡里。而在《女继承人》中，导演刻意弱化了对于亲密关系的建构，将篇幅转向了主人公Chela在突然独自生活后不得已被改造的过程。其中，同性题材的用量也被常态化成极小的部分，全片甚至未曾出现关于性少数群体的讨论，导演对于此设定的运用反而更像是镜像理论另一种形式的的创造。

影片开头即给出了Chela极不喜社交的信息，甚至不愿接待上门的买家顾客，她生活全部的初级群体只有伴侣Chiquita一人，因此Chiquita成为了Chela接触社会的唯一途径，更是她了解自己的唯一机制，“镜中我”系统应运而生。

在Chiquita的庇护下，Chela不再需要任何社交活动，因此在一系列变故下，她重新接触社会的感觉就像是婴儿来到世界的第一声啼哭，任何因素都有可能重塑她呼吸的习惯。Chela努力适应并结识了新的女伴。她更年轻，更潇洒，深深地吸引了Chela。她在新人身上看到了是过去三十年自己不曾有过的生机勃勃，连同着一次次完成了未曾想过的刺激挑战。

Chela被这股摧枯拉朽的撞击撼动了，由此唤醒了对自我的认知更新：她开得了长途车，抽得了烟，甚至时隔三十年还拥有心动的能力；但她又气馁了，因为Chiquita正背负着她们二人共同的罪过守在四角天空度日如年，而这位给她冲击的女人却丝毫不知自己的作用。Chela直觉体内这个全新的自己正在努力摆脱僵化的旧躯壳，所有从全新社会关系中敛得的自尊以光速填补着她过去三十年对自己定义的裂缝。然而一切还未展开便随着Chiquita的出狱而被横空截断，Chela羞愤于内心的焦灼，影片以她的不告而别利落收场。

整个影片想要表达的就只有Chela一个人，她纯粹得不像话，人到中年竟只会绘画。事实上，比起家产或Chiquita，孤独才是Chela的一切，更是人类最浓烈的共性。在故事中，她花费几十年去寻找同类，花费几十年重塑孤独，却从未想过克服孤独。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容易被镜中的自我操控，而将重塑自我、终结孤独的力量片面归结为爱情。这其实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特质，能够让意识主体在无尽的焦虑中享受生命的活性。

邱妙津在《蒙马特遗书》中将这类人总结为“Susceptible，即佛教说的‘易染’”，她声称“这是一种疾病也是一种天赋，是一种宝藏也是一种残缺”。许多文艺作品将镜像理论穿上爱情的衣服，却不去追问它的来处，最后成为流于表面的快销故事，不免可惜。而笔者认为，尽管爱的模样有千万种，也许只有将它的根源缝进“自我”诞生的地方，才可能打败孤独，占领意志。

除却别致的人物塑造之外，《女继承人》还有一个卓越的特点，就是导演弹性十足的叙事力度。他欲言又止的故事留白给予观众一万种填充故事的空间，同时使用大量的中景景别镜头，与观众维持着“不介入”的理性距离，但故事没有因此离散，它的节奏始终掌握在导演的手中，并以不同意象作为讯号来切分，如烟蒂、水晶杯、下午茶装盘、不断被卖掉的家具等等，一切乱中有序，故事层层揭开。

在画面语言上，本片拥有独特的光影布置，色调昏暗冰冷，使用大量聚焦于暗部细节的镜头，对自然光的熟练运用极大增强了镜头的纪实性，导演对于“第三世界艺术”的美学风格诠释令人耳目一新。

同时，影片贯穿全片的女性符号也属于它的特性之一，男性只在某些串场戏中零星出现，而几乎没有台词。尽管笔者并未深究，但从片名也能够看出其背后暗含着深刻的巴拉圭性别议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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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部由新导演扶植计划投拍的处女作，《女继承人》能得到“逐熊”的机会已经是对导演Martinessi最大的肯定，尽管并不排除这部影片从内容到形式都跟德国人一向严肃正经的审美理念完美应答的原因，它最难得的是导演依然保持着来自第三世界的朴素视角，运用他强大而绝妙的叙事力度架构全片，同时又能够争取到足够的空间来进行自我表达。当然，最珍贵的还是故事本身，它就像一根细长的针，缓慢地缝合那些无法割舍的孤独。

胤祥

4.5/5

★★★★☆

9分片，感觉至少影后起，泰迪熊热门，金熊也不为过啊（何况又是柏林基金资助的）！巴拉圭老年女同题材简直牛逼得飞起！就算不占女同，老年人的苦闷和欲望也写得纤毫入微，何况还有监狱戏。第一人称沉浸式的视听处理，摄影精道，绝对是今年一部力作。

Lycidas

4/5

★★★★

如同一道幽暗沉郁的目光，跨越巴拉圭由来已久的身份困惑与阶级分化，凝视着一位中年女性的生活轨迹——她对生活的犹疑与试探，对自身欲望与情感的体认。爱情的遗憾与自由的渴求皆极尽细腻地呈现在把控精准的冷调镜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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