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军团：与人格碎片的相处方式

一、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地铁车厢里。

“嘿，你，嘿，小伙子，在想什么呢？”，那人向他喊，并冲着他笑：“此刻是激情时刻”

他转过头冷冷瞄了一眼，还没从刚才思绪回过神。他刚才在想，自己“删除”了一个人。

在美剧《黑客军团》中，他叫艾略特，是一个电脑黑客。他刚让一个咖啡馆老板身败名裂。那个老板暗地经营儿童色情网站。艾略特用黑客技术破解并举报了他。

夜晚，他是一个技术精湛的黑客；白天，他只是一个网络安全公司的小员工。

他没有多少朋友，也不愿和人说话。

他理解不容于社会的孤独感。他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能和他说上话的只是爸爸。可是爸爸去世了，这是孤独的现实。

他有很多愤怒，对人，对社会，然而都压在了心里，对任何人都不愿诉说。

他讨厌孤独袭来时的无力感，只能在黑夜的寂寞中哭泣。

这种无力的孤独感，一直持续到他和那人第二次见面。

那人叫罗伯特。他对艾略特说，我可以帮你越狱，翻越人生的监狱。

罗伯特给艾略特一个项目。他们要扳倒世界巨头公司E-Corp，一家在世界经济中根深蒂固的企业。它拥有世界70%的消费信贷产业。攻击他的数据中心，就可抹掉普通人债务。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解放，被资本奴役的人将重获自由。

这也是艾略特梦寐以求的。他寂寞的生命，也重新拥有价值。

二、

然而，随着合作的深入，艾略特越来越发现罗伯特的诡异。

罗伯特的行踪非常不确定。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究竟到哪里去。

他发现，罗伯特的朋友更熟悉自己，甚至一位是他的亲妹妹。他竟然完全忘记了她。

他开始惶恐不安。他不知道，究竟忘记了什么，究竟什么是真实的。

直到他发现罗伯特像自己的父亲，他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巨大的欺骗中。

这个欺骗是，罗伯特是他创造的幻觉，根据父亲的记忆创作的。

他无法生活在幻影中，生活在幼稚的现实中。

为了躲避缠绕自己的“他”，他使用了各种想到的方法。他按时服用精神类药物，试图让“他”从自己脑海里消失。他开始进行心理治疗，想让咨询师驱赶那个厌恶的“他”。他甚至设计把自己关进监狱，不去理会这浑噩的世界，以及“他”宏伟的设想。

可现实呢，计划继续进行着，甚至超出自己的控制。更多的人死了，梦想变成噩梦，宏愿显得荒诞。

他不愿和“他”见面，但他不得不忍受“他”会取代自己。他忍受越来越频繁的失忆，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会说什么。

罗伯特怒吼，为什么你不能和我直接谈，“你之所以卷进这么大麻烦，是因为我们不再合作了，因为你拒绝和我交流。”

艾略特承认，之所以不允许交流，是因为内心深处的害怕。他害怕内心的愤怒，去控制整个的自己。他却也无法控制愤怒。于是，他的人格就分裂和错乱了。

他的咨询师也说过，一旦他逃避现实，幻觉会再次出现。

三、

艾略特是多重人格患者，更严格的专业术语是解离障碍。

DSM（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的诊断依据有：个案表现出两个以上不同的人格或认同状态，每个都有特殊的感知、关系和思维模式；这些人格或认同状态中，至少有两个曾经多次控制过个案的行为；不同人格之间的转换突然而迅速，个案缺乏自主控制能力。个案不能回忆重要的个人信息，这无法用普通的遗忘解释；个案不是因为药物原因产生这种混乱或失忆行为。

在多重人格障碍中，人的意识和记忆，似乎分成了一个个小块。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互不影响，甚至彼此不认识到对方的存在。个案会表现出一种奇怪的特点，他们在这个时间表现出这种行为角色，在另外一个时间段表现出另一种行为角色。行为角色之间的反差之大，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个人。在不同人格状态的切换中，个案会出现强烈的失忆和头痛。

心理学家Putnam 提出一个解释模型，认为我们婴儿时期的心理，本身存在分散不联系的意识状态。随着年龄增长和记忆增强，我们的意识慢慢变得更加整合，自主和稳定的人格逐渐巩固。

相反，如果这种整合阶段出现严重问题，个体成年后就可能会出现多重人格障碍。有些个体想通过意识解离的方式，逃避环境剧烈创伤的影响，把痛苦的记忆排除在意识之外。

由于过度逃避和压抑，这种潜在人格变得越来越强大，以致严重影响正常行为。

换句话说，多重人格的产生，是个体面临角色整合的困难。在复杂的环境中，他们会出现不同的角色。他们却没有能力去整合，甚至害怕面对某些角色，因为角色深处带有深深的创伤。他们试图抹掉曾经的记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就会变成一个崭新的自己。在这种想象中，他们试图逃离自己的某些部分，让自己可以重新换个灵魂生活。

艾略特的人格分裂，源于过去的创伤，看到父亲去世时的无力与悲伤；也来自现实的孤独，试图创造出能够交流的父亲形象。更多的是，他对社会的愤怒，及对自我的害怕。愤怒让他创造出与社会对抗的角色，而害怕让他不愿面对自己做的事情。于是，他试图通过这种人格变换，来曲折表达自己的愿望，同时也逃避自己的责任。

然而，这些人格变换幻想是徒劳的，他们无法真正地逃避，只是让自己显得更加模糊，变成尖锐矛盾的碎片。

四、

虽然没有多重人格障碍患者那么激烈和严重，不同自我的冲突和困扰也是很多人困扰的主题。

为此，心理学家Hermans提出了对话自我理论。

他认为，我们的自我不是独一无二的，它是不同自我位置（I-position）的集合。这些自我位置代表我们不同的角色。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根据对不同人的反应，我们形成不同的自我。从婴儿时期开始，这些自我层层积累，共存重叠，形成了自我地质层。

某些创伤性事件，可能导致自我地质层的扭曲断裂。不同的自我可能会相互冲突和压制。自我之间可能会有越来越深的鸿沟。

这时，需在不同自我间建立连接，这里需要的方法是对话。这不仅是不同自我的对话，也是自我与环境的对话。

在心理咨询中，尝试对话的技术有空椅技术、双椅技术。这些技术可以促成自我内部的对话，以及自我与客体之间的对话。

他们在直面的基础上，试着促进双方的对话。一方可以发出声音，另一方可以倾听。在对话中，双方可以交流，也可以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更加主导稳固的自我。

交流中的情绪可以影响到对话。其中，愤怒与害怕可以阻止对话，理解和爱可以促进对话。这就需要咨询师细致的把握，如何理解和容纳消极情绪，促进积极情绪的涌现。

在这种积极和包容的对话中，矛盾双方能意识到彼此特殊的位置。他们不再试图主导压制对方，而是试图理解和融合双方，由此形成更加完整的自我。在自我的对话发展过程中，我们也会形成自我的提升位置（promoter position）。自我的提升位向未来开放，发展积极再生的潜力，形成更有适应性的自我。

从叙事的角度，多重的自我位置也意味着，我们的故事充满了复杂性，没有一个单一完结的自我。我们在不同的自我位置上切换，也导致开放而多变的结局。生涯结局如何完成，取决于自我的整合性。我们可以构建不同的结局，可以畅想不同的未来，没有真正的耗竭与无奈。

在叙述的自我故事中，我们完成自己生命的隐喻，去展示生命的起点和方向，发觉其中的丰富可能与多彩变换。在故事中，我们赋予自己生命价值，比如积极的记忆，愉快的活动，快乐的谈话，或者对工作的满意。我们在生命中发觉意义，形成人生的价值。这个过程中，我们也需要直面自我，通过深入地自我调查，建构自我的价值观。

在这种探索中，我们也演出了自我的多重奏，不同的自我占据各自的音位。它们有冲突和矛盾，但在发声中达到整体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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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罗林（心理咨询预约邮箱：astoryofheart@163.com）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北京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

主要受训背景：

1、2012年 二级心理咨询师 杨瑞凤/李敏/陈锡林/赵海园

2、2013年 心理动力学培训 李敏 艾丁心理

3、2015-2016年 精神分析技术与策略 Nathan Szajnberg

咨询风格：

亲切、理解、敏锐

咨询寄语：

我们讲述自己生的困惑，心的故事。心理咨询师陪伴在你身边，做你人生的倾听者，心灵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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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管理、情绪调节、人际关系、神经症与人格障碍、创伤治疗、生涯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