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乙方》.“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这句话已经过去了20年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这句载入中国影史的经典台词，来自冯小刚于1997年的喜剧片《甲方乙方》，这部电影开启了【冯氏喜剧片】的风格与招牌，也进一步发展了【贺岁片】的档期与市场。1995年成龙的《红番区》引进大获成功后，内地也推出了自己特色的贺岁电影，由此奠定了贺岁档以喜剧与动作为主流的市场架构。此后的《没玩没了》，《不见不散》、《一声叹息》、《大腕》、《手机》、《天下无贼》，冯小刚一年一部的贺岁喜剧，构成了一代观众的美好回忆。

在今天看来，《甲方乙方》仍是一部颇具观赏趣味的喜剧片。尽管影片的故事背景带有浓厚的的年代生活印记，现实飞速发展的二十年后，片中的老北京恍如隔世。但影片的构思，却有些新颖超前。

演员姚远、副导演北雁、道具师梁子、编剧钱康，合作开办了一项业务【好梦一日游】，利用片场的物料资源，按照顾客自己的心愿实现一个环境，过一天梦想成真的瘾。整部电影，就是由六单业务串联组成。

这个点子，其实有点像是《侏罗纪公园》原著作者迈克尔.`克莱顿在1973年编剧导演的科幻电影《西部世界》，某企业开设了一家西部主题的大型公园，里边都是机器人，消费者可以在其中体验西部时代的烧杀抢掠，2015年由HBO翻拍为热门美剧。而《甲方乙方》的【好梦一日游】，就像是一家自由打造各式穷人版主题小公园的公司。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科幻与市民生活喜剧，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中国本土文化的自洽封闭性，使得国产影视作品中与各式现代流行元素设定的嫁接糅合，容易产生出一些怪诞的违和感，但这种怪诞，在《甲方乙方》里就恰恰是电影想要的效果。

所以尽管《甲方乙方》的结构较为松散，类似单元章节拼接，有点像段子电影，但前提设定让电影产生了非常独特的混搭风格，甚至还有一点点Cult片的味道。于是我们在一部生活喜剧里，看到了巴顿将军，美国大兵，吉普，清朝的京剧角儿、官员、狱卒，牢房刑具，民国的地主、长工，偏远的贫下农村，中东的公主。

喜剧里时常出彩的几点，黑色幽默，错位，荒诞，都在《甲方乙方》中非常突出。指着南京地图打德国的美军参谋室，操着中原礼仪的中东王室，身着清朝官服的葛优，被花盆砸晕后神志不清地说道“快，快去救列宁，布哈林是叛徒。”，这些乱入的场面，莫说1997年，对于今天的观众都十分有趣。

更为经久的，是花样古怪的各个【一日好梦】背后，几位顾客们身上所反映的心理与现象。每个人都在【好日一日游】中得到与梦想相反的结果，被揭示自己其实心与愿违。涵盖寻常百姓，商界，娱乐圈的【梦游】，充满对社会的观察与解构，各位【梦游】顾客的臆想，软弱，骄纵，虚伪，矫情，在现实中或多或少都依然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英达扮演的卖书人，当了一回巴顿将军，然而一到时间，就被扒下了衣服回归平民。这个角色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出场的情景，是被顾客要求拿一本《太平天国》，在【好梦一日游】中过了一回沙场点兵的瘾，转而被狼狈地打回原形，几位主角表示和平年代真巴顿也得老实，撒野警察照抓，国家有军队保卫，打仗也轮不着他，既像对键盘侠的劝告，也颇有些别样玩味。

李琦扮演的厨子，希望做个守口如瓶，意志坚定的硬汉，结果一句【打死我也不说】，成了经典的黑色幽默，也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英雄。

傅彪扮演的丈夫，习惯了妻子的逆来顺受，以为受欺负很爽，刻意找虐之后明白了妻子的委屈。这个单元的地主背景中，葛优抖着眉毛捏着腔调说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成为了一句长盛不衰的经典台词与表情包。

刘震云扮演的单身汉，条件太差无人有意，靠着中东公主的相思病有个活下去的盼头。

叶京扮演的富商，吃惯了山珍海味去农村受苦，结果饿到吃光了全村的鸡。 这个故事，放到当下，不禁想起了一首诗：不知妻美刘强东，普通家庭马化腾，悔创阿里杰克马，一无所有王健林。

徐帆扮演的矫情女明星唐丽君想做回普通人，假装息影后却再拿不回名气，人走茶凉。姚远想的解决办法，是故意告他们侵权，把新闻炒起来，并愿意自出诉讼费。爱狗人士，耍大牌，炒作营销，娱乐圈炎凉，1997年就已一一点及。

（弄假成真的息影发布会上，面对记者提问唐丽君是否会和汤姆克鲁斯结婚，姚远超前地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而串联各单元之间的主角感情线，更是和《大腕》中的精神病人独白一起，被津津乐道为超前的预言。姚远以房子为理由求婚，北雁打趣【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姚远回以【没有房子的婚姻才是不幸福的】，随着时代的发展，这段对话，击中了后来无数年轻人的心窝和膝蓋。

接完六单的荒诞业务之后，姚远和北雁也走到了一起，在医院婚检的时候遇见了杨立新扮演的技术员，长年分居的妻子身患绝症命不久矣。这一次【好梦一日游】主动提出了服务，姚远和北雁将自己的婚房借给技术员，实现夫妻团圆梦，让他们在临终前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最终技术员的妻子安详离世。

这也是全片唯一真正实现的梦想，荒诞幽默的造梦业务，在连篇嬉闹之后，以一个沉重的现实故事收尾。影片的情绪悄然又回到实地，温暖走心。

正如大多数优秀的喜剧片一样，《甲方乙方》隐藏着忧伤的内核，电影的尾声，看尽人间烟火的四人组在大年夜相聚，把酒言欢。醉醺醺的四人回顾着业务，面对亏不转盈的经营问题，也只能借着酒话以【慈善机构】、【群众是多需要咱们】来安慰自己。

姚远一边惦记着自己借出去的房会不会回不来，一边说【就当是帮助了别人，陶冶了自己】。【好梦一日游】，何尝不是他们自己的一个梦想，但这样的结果，算不算成真，也说不清楚。

好梦一日游是造梦，电影是造梦，片中好梦四人组都是电影行业的边缘人，不难令人想到幕后主创的自我投射，冯小芳自己亦在片中扮演编剧钱康，也是【好梦一日游】的领导人。

1996年，冯小刚和王朔合作的《狼狽不堪的日子》被毙（后来改为《一声叹息》上映），正值低谷失意期，尝试为贺岁档量身定做的《甲方乙方》，也为影片的前景提心吊胆，直到电影成功，方才走通了一条道路。

最后一场戏的把酒言欢，闹中伤感，说起业务不挣钱的状况，借着酒劲说【咱们真是一群只爱真理不爱钱的人呐】，显然也有些当时在个人创作与取悦市场之间的挣扎吐露。

二十年过去，六位好梦一日游的顾客中，打死我也不说的厨子李琦，误以为自己是抖M的丈夫傅彪，现实中已经去世多年，葛大爷好不容易开始逐步摆脱贺岁喜剧造成的笑场效应，又摊上了更早以前在《我爱我家》的客串被翻出来变成北京瘫表情包，一部《罗曼蒂克消亡史》让人看到一个肃穆深沉的葛优，但血亏的票房，又显示着观众并不熟知。

而成为贺岁喜剧开山人的冯小刚，并未忘记之前的自己，在这个类型与市场日渐成熟庞大的时候，转而开始迂迴地尝试实践原先的念想。《甲方乙方》的10年后，拍摄了仅有的【战壕与小卒】路线的国产商业战争片，20年后，拍摄了几乎趟着雷区过来的《芳华》。

期间为了攒足筹码，仍有间歇性地拍摄喜剧，《私人订制》受到了最为恶劣的评价，其中的台词【成全别人，恶心自己】，被拿来与《甲方乙方》的【帮助了别人，陶冶了自己】作为对比，但这部本就是填补《1942》亏损而紧急拼凑的电影，如潮恶评却伴随8亿的高票房，所带来的刺激与无奈，只有冯小刚自己最为切肤入骨。

《甲方乙方》片尾的这场半梦半醒的喝酒过年戏，欢笑，热闹，迷茫，牢骚，惆怅，五味杂陈。影片最后，技术员前来告知妻子无憾而逝，交还房钥匙后离开，背景响起葛优的旁白：

那天我们都喝醉了，也都哭了，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真是难忘的一夜。几天后，我和北雁正式举行了婚礼，她父母单独找我谈了一次话，问我是不是隐瞒了年龄。我跟老人家说，我从一生出来就显得比别的孩子老。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一本正经的嗓音语气，伤感与调侃并存的台词行文，闲话间又突然一收，一句【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恍然涌起千帆过尽，悲喜交加的沧桑。画面中，技术员独自站在远景的风雪中，中近景是挂着红灯笼的空走廊，冷暖色调对比的空间纵深，恍如时光荏苒，隔世前尘，為这部贺岁喜剧片的定格，蒙上了一层历史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事的变迁，这份历史感愈加厚重。回想1997年的那些如梦前尘……

一个老人去世，差5个月，就能到香港走一走，亲眼见证紫荆花旗旁边，米字旗与五星红旗的下落与升起。

另一个老人完成了交接仪式，也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后来的互联网上，出现了一个不老的传说，林则徐的诗句成了一种暗号，百米世界冠军，不再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

《泰坦尼克号》在年末刚刚起航，没有人会想到将要发生的举世轰动，来年，上面的那个老人，钦点了这部电影，随后内地电影院上映了无删节的版本。

足球场上，中国足球联赛还是甲A和甲B，名将云集的97国足，在十强赛上遗憾地没有突破西亚军团的重围，第六次倒在了冲击世界杯的道路上，无缘法兰西……

篮球场上，迈克尔.乔丹展示了【食物中毒，38分，攻下天王山】的上帝神迹，收走了第五座总冠军，落败的犹他爵士，还要在下一年承受见证第二个三连冠的痛楚。

休赛期，23号的上帝否决了芝加哥公牛用皮蓬交换一个多伦多猛龙的高中生新秀。那个高中生在7年后，会成为中国人心中一抹极其特殊的红色记忆，而届时身旁的那个大个子，还是CBA的大竹竿，NBA的中锋推土机，和大鲨鱼同台入选的名人堂成员，中国篮协主席，尚无人敢想象。小城圣安东尼奥，摆烂夺来了状元签，然后迄今为止，他们就再也没烂过，即便那件21号球衣已经退役超过一年。

而最像上帝的那个人，此时还只是一个19岁的替补，只有一个扣篮大赛的的冠军，在季后赛的决胜时刻投出了3个空气球，有关疯狂训练的一系列故事即将在夏天开幕，不知道是否有人敢相信，10年后，这个狂妄的毛头小伙会连续4场50+后【仅得】43分，20年后，8号和24号球衣会一起升起在斯台普斯球馆穹顶……

1997-2017，世人与《甲方乙方》一道走过20年，往事如酒盈樽，不知杯子碰到一起，又都会是些什么声音……

相关链接：

10年后：《集结号》十周年.冯小刚其实一直都没变

20年后：《芳华》.大乘佛系青春电影，向冯小刚导演鞠躬

=======点击片名，查阅往期文章：=======

院线回顾：

妖猫传丨芳华丨奇门遁甲丨东方快车丨王牌特工2丨英伦对决丨空天猎丨猩球崛起3丨敦刻尔克

华语电影：

独自等待丨剑雨丨绣春刀2丨神话（上）、（下）

集结号丨投名状丨战狼2丨罗曼蒂克消亡史

记忆大师丨催眠大师丨烈日灼心丨李米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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