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商关系大师马斯克和特斯拉德州往事

在各种与科技和创业有关的光环之外，特斯拉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还有另一项不那么被人注意的技能，就是与地方政府打交道。

文 | AI财经社 郑亚红

编辑 | 王晓玲

特斯拉入华建厂，一波三折之后终于有了眉目。10月26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公开回应称，特斯拉公司正在与上海市政府有关部门进行沟通。特斯拉方面也在同一周内，做出了回应。

细算起来，特斯拉中国建厂的传闻始于两年多以前，期间时不时地现身一次，剧情数次反转，跌宕起伏。苏州、广州以及上海均曾与特斯拉传出绯闻。就在今年6月下旬，还曾有消息称，特斯拉已经落户临港，并与当地政府签约，多家媒体言之凿凿，临港政府和特斯拉当天澄清双方并未接触，签约落户一事被证实为乌龙事件。

几经周折后，特斯拉接近花落上海。而在这部入华建厂的剧本里，特斯拉收获颇丰。首先，一旦特斯拉独资国产被放行，这将是境外整车公司第一次在中国境内独自建厂。

这可能是马斯克第一次对中国公众展现自己的另一面。在科技创业的光环之外，人埃隆·马斯克还有另一项不那么被人注意但却同样重要的技能，就是与地方政府打交道。

实际上，在4年前，特斯拉的千兆电池工厂在美国选址，就着实让美国各州政府见识了他的高明手段。

而根据此前报道，许多地方政府都曾抱怨特斯拉“狮子大开口，一下要100亿的地方政府配套支持”。

当年特斯拉的电池工厂选址，也吸引了美国7大州参与竞争。为了得到特斯拉的千兆工厂，这些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惜为特斯拉移山填水，破土改路，修改法文。以马斯克为核心的特斯拉团队，则在此过程中展现了极强的斡旋手腕，将心理战术发挥至极致，轻松游走在几大州间，经过长达一年时间的反复博弈，最终以天价优惠选中内华达州。

长线作战，态度暧昧

作为全球的超级明星企业，特斯拉早在2014年的市值已经超过300亿美元，如今市值超过500亿美元，它的精神领袖——埃隆·马斯克则已成为传奇商业领袖，投资人青睐的企业家，是书店里最畅销图书的主角之一。

埃隆·马斯克不仅是传奇商业领袖，还善于与地方政府打交道。@视觉中国

然而跟高市值以及明星老板不匹配的是，特斯拉还远未实现商业盈利。财务数据足以反应这家明星公司的压力：2014财年净亏损2.94亿美元，2015年这个数字是8.89亿美元，去年则是7.73亿美元。

为了提高产量，摆脱对第三方供应商的依赖，实现自给自足，马斯克决定建立超级电池工厂，实现平价销售的同时分摊风险。这就是之后特斯拉在7大州之间掀起波澜的动因。正因为如此，很可以理解马斯克必须在建厂一事上精打细算，但是，在和地方政府的谈判中，他并没有因为财务压力放低身段。

美国《财富》杂志在报道中详细描述了当年的情形：2014年6月的某一天，德州州长里克佩里开着特斯拉Model S电动汽车出现在了萨克拉门托的加州议会大厦，他带着墨镜穿着黑夹克，来此的目的是筹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佩里表示，开特斯拉是一种享受，他也希望特斯拉能前往德克萨斯州建设电池工厂。

州长如此低姿态的作风，是因为超级电池工厂选址“竞标赛”当时已经进行八个月了，赛点已至。德州州长到达加州之前，已经在本州历经了一番缠斗和挣扎。

2013年10月下旬开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德州招商局曾经在奥斯汀市中心牛排馆的私人包间接待特斯拉的两名高管，带着他们坐直升飞机俯瞰465英亩的土地。紧接着30年的土地税减免，以及一笔不菲的现金补助的优惠力度相继抛出。

面对德州抛出的橄榄枝，特斯拉的态度始终暧昧。参与竞标的德州公司Hutto，在接待特斯拉高管团队，并提交方案之后，从州长办公室得知特斯拉对其态度“十分积极”。

这听起来很顺利，然而这就像面试官嘴里说的“我们觉得您十分优秀”一样，面试者无法得知接下来台词究竟是“恭喜你”，还是“但是”。

果然，这之后特斯拉迟迟未再次回应，被这样的消极反馈折磨着，Hutto的总裁称“自己变得有些紧张”，并向德州政府相关人员询问是否有消息。

欲擒故纵、忽冷忽热，这种男女交往之间的游戏规则是美国大公司和政府打交道时惯用技巧。不过，特斯拉尤其擅长。

直到2013年过去，次年1月，特斯拉给德州发去了鼓励性问候，除了新年快乐，还表示“你们已经通过了新一轮筛选”。

这可以视为一个利好信号？紧接着，2014年5月，马斯克在财报会议上宣布特斯拉千兆工厂将破土动工。然而，德州官员们很快发现，嫁妆不好凑，情敌更卖力，新娘的美梦没做太久，特斯拉紧接着就又进行了一次施压。

特斯拉这一次直接将德州与另一家竞争对手的指标拿出来，告诉他们与对手还差距7亿美元。特斯拉很明确表示，德州需要加注。

尽管Hutto表示“正努力削减7亿美元的差距”，但他们很快发现，特斯拉已经有了新的绯闻对象。

这种情形同样发生在内华达州以及其他州身上。在整个竞价过程中，特斯拉不明确表态，只是会一直强调希望能够得到更大力度的支持，他在几个州之间来回摇摆。州政府在一次次调低底线中心灰意冷，突然地，他又及时抛过来一个甜枣，告诉对方合作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不断提高的价码

在中国，特斯拉本土建厂计划从传闻到落实，也经历了两年之久。早在2015年，马斯克来华时就表示有意在中国落地生产。

随后，特斯拉的绯闻对象逐一现身，这些省市也都拿出了十足的诚意。2016年，苏州相关政府部门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协调特斯拉汽车项目落户苏州的相关事宜。这一年，还传出了特斯拉与广州和上海接触的消息。2016年广东省领导在访问美国时，会见了特斯拉亚太区高层。

在美国的电池厂选址竞争中，大多数绯闻对象都陪跑到最后。除了德克萨斯州，进入最后阶段的还有内华达州、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州，以及最初评选中出局而后又被加入名单的加州。

和在中国一样，汽车项目受到地方政府的欢迎并不奇怪。长期以来，制造业一直是美国纳税大户。政府愿意吸引大企业到来，为其开放税务减免政策，而交通业公司更是其中的宠儿，汽车厂商也要领先于其他行业公司。2012年，《纽约时报》刊发了一项调查数据，结果显示通用汽车5年时间获得17亿美元的税务优惠，福特和克莱斯勒紧随其后。

对于州长来说，工厂的落成往往意味着一个行业将在此落地，先是带来一批可观的工作岗位，紧接着随着人口的增长带动第三产业的发展，进而带来更多的纳税。整个链条下来，州政府的收益将会超过税务优惠带来的损失。

而马斯克显然是谈判大师。在他与各州政府的利益博弈中，发生了许多疯狂的故事。它满足起承、转合、高潮、反转所有小说情节，对应这些情节的，是特斯拉在此进程中不断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

在最初阶段，特斯拉通过各种渠道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建厂意味着当地会迎来数千个就业岗位与数十亿美元的投资。

此后，对于有意者，特斯拉要求填写包含90多个问题的详细表格，从当地劳动力到气候特征，从地势地貌到供水供电，不一而足。除了提交“地方志”，更重要的是，每个州需要提供优惠方案的细节，这就包括税收减免、免费土地、现金支持以及创新奖励。

此后，那些未能提供重大税收减免，或者是拥有过于严苛的环境法几个州最先被踢出局。

实际上，今天我们已经知道答案，内华达州最后拿下这一单。有意思的是，《财富》杂志的报道中的一个细节：在最后阶段，特斯拉分别告诉德州和内华达州，距离未知的领先者差距7亿或9亿美元。

最终建于内华达州的特斯拉超级电池工厂。图片来源于网络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特斯拉选址的要求一直在提高。90英亩的占地，摇身一变成了1000英亩，部分税收减免突然就变成了5亿美元巨额预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