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盈盈绾乡心，唤声姑妹述衷情——中山咸水歌

中山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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疍家人，一个浮家泛宅的族群，不断从上游来到珠江口沿海一带的冲积平原，散居在中山、斗门、顺德等沿海地带和河网地区，世代以捕鱼为业，或田作而生。他们用疍家话演唱中山咸水歌，以歌叙事、以歌诉情。中山咸水歌以口传心授的方式代代相传，成为记叙坦洲历史、展现民俗风情的鲜活读本。

坦洲大沙田

中山咸水歌分为长、短句咸水歌、高堂歌、大缯歌、姑妹歌四个种类。表现形式丰富多样，囊括了疍家人日常劳作与婚丧嫁娶等方方面面的生活。有出嫁新妇所唱的“叹家姐”，表达新婚喜悦的“高堂歌” ，在丧事上表达哀思的“叹情”，叙事传情的“唱姑妹”，表现生活情趣的拆字、对花等，无物不可歌，无情不可咏。

咸水歌在大沙田流行

左弯右弯，坦洲近海近山。

过去有言，有女唔（愿）嫁（落）金斗湾。

年年水咸，食水要上山担。

路烂难行，踢爆（只）脚公，磨损脚踭。

基地种菜生螆，水田种禾（又）唔生。

台风洪水一来（哩），金斗湾变成白鸽滩。

——《金斗湾·节选》

珠江流水逐浪高，豪情滚滚涌心头。

沙田儿女修水利，千船万艇争上游。

好汉挥篙打头阵，一船开路万船争。

条条竹篙撑到底，战斗风浪向前奔。

——《千船万舸争上游》

中山咸水歌是记述坦洲风土历史的重要载体。坦洲镇是一个经千百年来海水冲积而成的海滩（坦）地区，镇内河涌交错，水网交织，形成独特的大沙田水乡地理环境。拥有耕地面积十万亩，主要盛产水稻、甘蔗等农作物，水产品极为丰富，素有“金斗湾”鱼米之乡的美称。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名噪一时的咸水歌手何福友、梁荣胜，用歌声生动展现了当年坦洲人建设家园的奋斗历史，以对生活昂扬向上的积极态度感染着听众。

著名歌手何福友与梁荣胜

竹篙点浪驾轻舟，晚霞辉映水中流。

桃红李绿船边过，思前浊浪涌心头。

三月撑船过田边，嫩绿秧苗载满船。

人人插秧比手艺，万顷沙田披绿砖。

五月撑船过田边，雪白化肥载满船。

晶莹甘露染绿浪，天然处处罩白烟。

今日撑船过田边，箩箩金谷载满船。

弯弯荷穗金枝串，万顷禾田盖金砖。

——《丰收歌》

你是钓鱼仔，还是钓鱼郎啰啊。

（我问你）手执鱼丝（有）几多十壬长，

几多十壬在海底，几多十壬在手上，

仲有几多十壬在船旁；

我是钓鱼仔，唔是钓鱼郎啰啊，

我手执鱼丝九十九壬长，

三十三壬在海底，三十三壬在手上，

仲有三十三壬在船旁。

——《钓鱼仔》

咸水歌节奏简单，旋律优美，没有固定的演唱时间、场合，演唱方式不拘一格。疍民信口唱来，或叙或叹，或喜或悲，既可以在劳作中自娱自乐，又可以与人对唱交流。咸水歌歌词通常朴实无华，设喻贴切，想象丰富，巧用比兴，铺陈场面。每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疍民重要的娱乐节日，在明月之夜，他们把艇泊在一起，唱歌为乐。又或在农忙季节，在田头坦尾、蕉林菜地、艇上水边，捕鱼之即，随口而唱。

咸水歌处处可唱、时时可唱

男：出海打渔鱼打混，有鱼打混无人寻。

女：虾仔在涌鱼在海，鱼虾跃水等哥（追）来。

男：虾仔冇肠鱼冇脏，冇肠冇脏甚（好）商量。

女：有心打鱼唔怕大海，顺风使帆唔怕风来。

男：（着）烂衣衫无人补线，针行线走步步眼前。

齐：冷饭淘茶唔论餸，真心哥妹唔论穷。

——《叹情》

除劳作自娱与对歌外，咸水歌也是疍民爱情的桥梁。无论何种表现形式，都可见爱情的主题。如《叹情》中，男女以鱼虾起兴，把爱情与打渔的风浪做比，互传情愫，热情奔放而不失含蓄。

《广东通志》载：“民家嫁女，集群妇共席，唱歌以道别，谓之歌堂”。疍民女子在出嫁前一天晚上，与姐妹们聚集在一起，放声哭叹，与亲属聚集欢饮。新娘唱遍爹娘、兄嫂、姐妹，历数家中温情，如“醩白咸鱼上百米，有情有义唔舍丟离”；尽叙别离感伤，如“红纸剪成一只凤，（唔知）几时何日再相逢。”故此时所唱又称为“叹家姐”。到了三更时分，男家的娶亲艇摇到女家，此时新年便用哭词痛骂媒婆一顿，表示不愿离开娘家，唱完才肯上艇。

吴志辉与梁三妹对唱咸水歌

建国初，坦洲以咸水歌代表中山，参加广东省、佛山专区举办系列民歌会，并获得了不少的奖项。七十年代初，中山咸水歌曾以“宣扬封建迷信、低级趣味”一度受到“批判”压制，民间绝唱了近十年，1979年得以“平反”恢复名誉。2001年具有代表性的咸水歌被收录入《中国民间歌曲集成广东卷》。2006年，中山咸水歌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但外来文化不断涌入，年青一代文化意识与价值取向随之改变。随着歌王何福友、梁荣胜、陈石等的相继去世，咸水歌这一民间传统文化艺术一度面临瀕危失传的险境。

现在，坦洲较有影响力的民歌手有梁三妹、冯卓荣、吴志辉等人，均已是70岁以上高龄。梁三妹音色圆润开阔，可以在不同的场合运用不同的唱腔、唱法，善于演唱咸水歌中的叹家姐、姑妹歌等多类型民歌，而且随时可以即兴“爆肚”演唱，根据不同的场合即席演唱多种题材的咸水歌，其歌声保持原生态唱腔唱法，是坦洲原生态唱法技巧保存最好的歌手之一。吴志辉演唱咸水歌声调高昂开阔 ，保持高八度的男声独特唱法。他擅长演唱中山咸水歌中的大缯歌、高堂歌等歌种，另外在唱情、唱景、唱人、唱物方面，有很高的“爆肚”才华，特别擅长于男女声咸水歌对唱。在这些民歌手的积极传承下，中山咸水歌得以很好的保护和传承，并成为了岭南音乐的重要元素而被广泛传唱。

咸水歌走进校园

东边朝霞满天铺，学生求学唔怕难啰。

一心努力勤求学啰，老师教导记心头。

银鹰高飞向蓝天啰，冲开天路有风霜。

乘风观云贯长虹，守得云开见明月。

高歌欢唱谢师恩，硕果累累满枝头。

一生难忘启蒙语，此恩此情记心头。

今日“文木君”

文丨李明伟

图丨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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