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立比战役:灭亡罗马共和国的五军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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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4年3月15日，古罗马历史上的最强者之一凯撒，身负23处伤口倒在了庞培剧院的血泊中。似乎在这之后，罗马传统的共和精神将继续延续。元老院中将不再充斥着退役的百夫长、脱下戎装的士兵、精于算计的书吏，以及各种被释奴的后代或外省人。正统的古罗马贵族们开始重新主政。

然而这次刺杀的主谋者，马尔库斯布鲁图斯和盖约卡西乌斯失望地发现，即使他们杀死了独裁者，拥有着军队的独裁者党羽，依旧能轻易地将他们恢复共和传统的希望给毁灭。遭受挫折的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认识到，共和党人只有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才有机会实现他们的高尚理想。于是，一场关乎罗马共和国存亡的战役，开始在整个地中海世界酝酿。

1 严峻的形势

△罗马共和派的重要领袖 布鲁图斯

认识到武装力量的重要性后，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很快就启程离开了意大利，前往东方行省筹集资金与军队。趁着安东尼与屋大维正忙于罗马内部争斗的时候，这两人为了壮大自己，通过贿赂和政治承诺，争取到了不少东方的驻军。再通过这些力量，将那些不向他们屈服的城市和地方势力统统击溃。短短2年内，整个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和叙利亚都被他们降服。

眼看着共和派这个威胁变得越来越大，屋大维和安东尼进行了和解，并与雷必达一起组成了后三头同盟。他们开始了在罗马城的公敌宣告运动，将他们的政治对手，仇敌统统判处死刑。同时，他们也通过各种方式搜集资金以抗衡拥有东方行省的共和党人。共和党人与后三头的决战一触即发。

△凯撒派联合后 首先对罗马城内的政敌大开杀戒

由于共和派拥有东方的强大海军力量，还联合了依靠舰队，盘踞在西西里岛的庞贝之子--小庞贝。后三头在意大利等地的军队，根本没有办法从西西里和北非调集粮食。可如果先对付占据着西西里的小庞培，共和党人恐怕会进一步壮大力量，甚至将倾向于凯撒党的埃及都收入囊中。到了那个时候，后三头的胜算将会变得微乎其微。

△公元前42年的地中海形式 红色为共和派领地

出于这种原因，后三头决定迅速与共和党人展开决战，以绝后患。他们先是派遣了8个军团作为先锋，向东进入巴尔干半岛，控制了位于马其顿沿海的腓立比城以东的一处山中隘口。通过这个隘口，他们能突破巴尔干半岛北部的群山，来到色雷斯取得粮食，而敌人却没有办法通过陆路前往巴尔干半岛的西海岸。

从亚洲逐步赶到色雷斯的共和派大军果然被这座隘口挡住了。但是他们通过穿越树林的方式，绕到了隘口的后方。只是由于其行军途中太过吵闹，被后三头的军队发现，从而错失了偷袭的良机。

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绕过隘口后，发现腓立比城这个地方十分适合他们的作战。这种城市最早由夕日的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二世建立，并以他的名字命名。作为世界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菲利普以其独到的战略眼光，控制着黑海到希腊本土的海运线路。菲力比城就是这位独眼龙国王安插在海运航行上的一枚重要棋子。

△腓立比古城遗址

腓立比城北边是大片森林，东边是巴尔干半岛的群山，西面则是一片平坦而广阔的平原，南面则是长满芦苇的沼泽地和一片片池塘。若是在这里驻军，不仅离海边十分接近，距离共和派储藏粮草物资的塔索斯岛也只有十几公里。

所以，只要共和派大君固守此地，完全能把安东尼和屋大维挡在色雷斯之外。在腓立比城向西3、4公里处，有两座相隔约一两公里的小山包，一座在南，一座在北。由于共和党的军队过于庞大，所以他们便分成两半，布鲁图斯将军营设置在北山，卡西乌斯将军营设置在南山，并在山的中间搭建了一座行军堡垒，以接应两边的军营。

后三头则把之前扼守隘口的8个军团撤到了腓立比城西南部的安菲波里城。当安东尼赶到安菲波里城后，全军就随他一同前往腓立比与敌人对阵。但在来到敌人阵前后，安东尼的部队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开始离敌方约1.5公里处的平原地带修筑军营，等待屋大维和他的军队到来。

在此期间，双方只是使用骑兵互相试探，并没有展开会战的意思。安东尼一方是因为屋大维的军队还未到来，布鲁图斯一方则是根本没有打算正面交战。

△腓立比城附近的2做小山 当年的战场

2 民族混战

△凯撒的重要副手 也是后三巨头中军事水平最高的安东尼

等到因病拖延了行程的屋大维终于带着他的军队来到了腓立比，共和派与凯撒党的决战正式开始。

双方在菲力比附近都集结了19个军团作为主力。在当时，只有具备罗马公民权的人，才能进入军团服役。这些公民可以来自意大利本土，也可以来自罗马人在各地建立的殖民城市或移民。所以，拥有意大利和高卢等地的凯撒派，军团满员，约有10万多人。而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这边的存在缺编情况，大约只有8万来自东方行省驻军与殖民地后裔组成的新兵队伍。

由于共和派此前在面对凯撒时已经损兵折将，所以在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起兵的时候，东方的罗马公民更为缺乏。不得以之下，他们只能从腓立比城所在的马其顿地区，招募了2个由当地人组成的军团。这在罗马共和国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

尽管罗马权威治下有着大批无法进入军团服役的其他民族，但他们还是不能在罗马人的内战中独善其身。共和派军队不仅从东方各地撮取了巨额财富，也逼迫各个希腊城市与蛮族王国将自己的部队贡献出来，在腓立比附近为他们站队。北方的色雷斯人虽然还不在罗马统治之下，却也同时受到双方的雇佣，派出了标志性的轻步兵部队。

△正在行军的共和国晚期军团士兵

骑兵的状况则是凯撒派这边约有13000人，共和派为20000人。凯撒派的骑兵主要由来自高卢、西班牙的凯尔特老兵组成。共和派这边虽有帕提亚骑射手和阿拉伯骑兵助战，却因为地处巴尔干山区，而作用渺小。

虽然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的军团的数量加起来不及凯撒党。不过相对于缺少同盟军的屋大维和安东尼，共和派这边有大量的东方部队，因此在数量上，还多于凯撒党的。

△罗马骑兵

尽管屋大维和安东尼的军队在数量上可能处于劣势，但他们还是急于一战。因为他们的后勤补给状况比布鲁图斯一方糟很多，无法从海上将粮草运来，只能依靠马其顿山区和帖萨利地区也就是巴尔干半岛当地的粮食支撑。而这两个地方的产粮并没有富裕到能让十数万军队进行长期作战。

相反，由于控制了制海权，共和派可以将小亚细亚的粮食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高枕无忧地看着敌人在步入冬季时被缺粮打垮。安东尼因此向埃及艳后特里奥帕特拉求助。后者的托勒密王朝舰队，正从亚历山大港赶来，准备从海上封锁腓立比城的港口。

在埃及艳后的舰队赶到之前，屋大维和安东尼每天都将军队排成战阵，向对手挑衅。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却只是让军队在高地上摆出阵势，一点也没有下山迎战的意思。安东尼自然不会蠢到派兵迎着上坡去攻击对手。只能每天因循往复的派人辱骂对方。

在这场事关罗马共和国生死的决战中，罗马、马其顿、色雷斯、希腊与凯尔特人，五个民族的军队混合在并不广袤的战场上，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为了帮助凯撒派 埃及艳后也不得不派出舰队

3 平分秋色的突袭

△双方的突袭

既然敌军不受挑衅，那么就只能用其他手段迫使对方陷入不得不快速进行决战的境地。古罗马军队和很多人认知的不同，不仅能在正面的堂堂之阵中消磨对手，也掌握了那个年代里几乎全部的土木攻坚技术。

当安东尼注意到两军南方的沼泽地有许多茂密的芦苇丛后，就他安排士兵在沼泽借着芦苇丛的掩护修筑可供行走的堤道，一直通向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后方的运粮路线。这是罗马军团标志性的攻势工程战法，也是那个年代里，最为复杂的军事工程教程。

为了不让共和军察觉突袭部队的动静，安东尼虽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也依旧让其余人在两军阵前列成战斗队形，继续叫骂。他的部队还把所有的军团的军旗都拉了起来，让敌人误以为凯撒党的所有军队都在阵前。10天后，堤道已经延伸到足够的长。安东尼就趁着夜色，派遣一部分军队沿着堤道来到卡西乌斯的后方修筑碉堡，以此截断他们的补给线。

△正在构筑营地与野战工事的罗马人

卡西乌斯这时终于发现了安东尼的行动，他立刻用罗马式的野战工事，进行了争锋相对的还击。共和派军团也开始修筑临时城墙，从自己的军营一直延伸向海边，横跨沼泽，切断了安东尼本部与卡西乌斯后方的凯撒军碉堡之间的联系。这就使得安东尼的主力部队没有办法支援那些去切断共和军后勤的突击队。为了补救，安东尼立刻带领着军队进攻卡西乌斯位处小山与沼泽之间平地的城墙。双方在沼泽与土木工事之间，发现了激烈而血腥的近距离厮杀。

位于战场另一头的布鲁图斯营地内，士兵们看到安东尼竟然主动发动了进攻，立刻也自发地攻向他们正对面的屋大维的军队。缺乏指挥大规模作战经验的屋大维此时已经因病而卧床不起。他的军队也被布鲁图斯手下的共和派精锐完全击溃，他与安东尼共有的军营遭到洗劫。

屋大维本人在那一晚，遭遇了一生中最为危险的时刻。让人意想不到的是，2000名来自希腊南方的斯巴达人突然杀到战场。这些夕日的希腊最强勇士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却在局势不明朗之际选择加入凯撒派一边。2000名斯巴达士兵成功的掩护了屋大维撤离营地，自己也被杀红了眼的共和派军团全部歼灭。

△希腊化时代后期的步兵

卡西乌斯一方情况则大为不妙。他的临时城墙不过是由夯土堆和木栅栏组成，还未加固便遭到了安东尼的猛攻。除此之外，由于共和派的精锐军团都交给了布鲁图斯，他手头上的军团士兵相对来说是比较弱的新兵。因此，共和派的左翼没撑多久就被安东尼攻破城墙，首先是骑兵，其次是步兵都开始了溃逃。安东尼麾下的老兵们一直打上卡西乌斯的军营，开始大肆劫掠军营里的战利品。战败的卡西乌斯，在万念俱灰中选择自杀。

布鲁图斯和安东尼的部队差不多同时完成进攻，鸣金收兵。之前由于战斗所产生的烟尘让他们无法看清自己军队的另一翼战况如何，所以直到将战利品都打包担在肩上后，彼此才发现自己另一翼所遭受的惨状。两边的士兵们由于珍惜自己已经获得的战利品，尽管在回途中看见了敌军，也没有再次展开战斗。

在这场平分秋色的突袭中，共和派一方只损失了8000余人，而凯撒党这边则有16000人阵亡。不过由于卡西乌斯因绝望而自杀，布鲁图斯军实际上受到了更沉重的打击。

△攻破卡西乌斯营地的安东尼部队

4 终结共和国的决战

△双方的第二阶段战斗

布鲁图斯收编了卡西乌斯的军队，并坚持着之前的决策，对安东尼的挑衅不为所动。在同一时间，调到右翼的屋大维军也尝试着切断布鲁图斯军的补给线，希望一雪前耻。但缺乏指挥经验的屋大维，绞尽脑汁的尝试，无一例外的都以失败告终。

难以忍受的冬季就即将临，安东尼和屋大维军的后勤状况不但没有改善，反而越变越糟了。埃及艳后的托勒密舰队在半途中遭遇大型风暴袭击。这位精明的女主为了保住托勒密王朝维系国际地位的重要资产，而选择返回埃及。这样一来，共和派军队将继续高枕无忧的在作用腓立比港口运输来的各种补给物资。凯撒派的一支运输船队则被共和派海军拦截，全军覆没。同一时间内，由于希腊北部的帖萨利也没有余粮提供给他们的军队，凯撒派一边只能派遣1个军团南下，前往更远的亚该亚地区征集粮食。

△共和派的海战胜利让凯撒派后勤压力倍增

如果布鲁图斯能这么拖延下去，或许最终获胜的将是共和派。可是布鲁图斯军中的同盟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开始离开共和军，有些转投凯撒党，有些则是打道回府。再加上军团士兵和将官都强烈要求进行决战，布鲁图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全军带出城墙，回应敌军的挑衅。这正是安东尼和屋大维求之不得的情况，两军之间立刻发起了进攻。

在布鲁图斯的右翼，共和派的军团情况十分良好，将凯撒党打得节节败退。但是他们的左翼崩溃的速度比凯撒党军左翼崩溃的速度更加快。安东尼故意调动自己的右翼向外侧运动，做出包抄敌军的态势。共和派一边跟着他们一起移动，不知不觉中使自己与中路的部队间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安东尼立刻集中高卢和意大利的骑兵发起突袭，成功穿插，并与步兵一起，从侧后方夹击共和派大军。屋大维指挥的右翼也从后方包抄了布鲁图斯指挥的右翼。这让共和派一边的军队，彻底丧失了斗志。

△两伙罗马人之间的战斗

在共和派军队溃散的同时，布鲁图斯也因为理想的破灭而选择自杀。一批最坚定的共和派显贵随他一同战死沙场。腓立比的决战终于以凯撒派的获胜而告终。共和派一边剩下的人，要么向野心家们屈服，要不么通过逃亡来延缓自己的毁灭。

△屋大维：不会打仗的我笑到最后

没有了共和派碍事，凯撒派一边的后三头又开始了瓜分共和国的斗争。更富于心计的屋大维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开启了披着共和外衣的元首专制政体。共和国的很多机构在表面上依然得到保留，但他们的实际意义早在公元前42年的腓立比战役中，就随最后一批共和党人而去。

通过腓立比战胜而达到人生顶峰的安东尼也没有能够阻挡屋大维的野心勃勃。随他一起陪葬的还有没有能够赶到腓立比助战的埃及艳后与整个托勒密埃及。至于为屋大维逃生而肝脑涂地的斯巴达人，则被授予了极高的赞誉与自治权，并成为许多罗马皇帝都莅临过的革命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