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尽忠，活着尽孝：32年前他们一诺千金

作者：金陵 李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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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老山战斗英雄、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刘海洋大校，数年来自费跋涉万里，为全国各地仍然存放在纪念堂骨灰架上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们的骨灰，寻找方寸之地，入土为安。因为这个义举，他再次成为了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兵们的英雄，成为一面飘扬的精神旗帜。在寻找济南籍烈士，211高地争夺战牺牲的一等功臣贾柯遗骨过程中，却意外地碰到了一段动人的故事……

战友，我从未忘记你……

有一些人，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生活中，都可以成为英雄。

济南陆军学校精英“发小”

上个世纪80年代，贾柯和张龙，这两个年龄仅仅相差一岁的年轻人，中学起就是同学，高中毕业后，两人一起参军，同时进入济南军区服役。1982年7月，他们俩又同时考上了济南陆军学院，还是一个班级的同学。1984年两人从济南陆军学院毕业，各自进入基层指挥岗位，但始终保持着深厚的友谊。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济南俗称为“发小”。对济南人来说，“发小”的含义，基本上就相当于“自家兄弟姐妹”。

军校紧张活泼的学习生活加深同学情义，毕业当日，接军委紧急命令，当祖国召唤的时候，义无反顾，积极主动请缨参战，血书明志，精忠报国（有当时纪录片），同时立下生死约定，死了尽忠，活着尽孝。共同的父母，千金一诺！

贾柯（左）张龙（右）

贾柯和张龙兄弟般的友情，陪伴他们度过少年和青春，他们同时在部队服役，又成为了“战友”，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和鼓励，积极上进，多次获得部队的各种荣誉，他们都希望能够在部队建功立业。

争上前线 兄弟立下“生死约定”

1984年，对越自卫防御战“轮战”轮到南京军区， 济南军区准备调派100名指战员先行跟随南京军区参战，为下一轮接防做准备。作为军人，保卫祖国是天职，也是义不容辞的使命。济南军区各部队指战员纷纷请战，1000多人写下请战血书。张龙和贾柯也写了“血书”积极请求参战。经过层层选拔，部队最终决定48人跟随南京军区参战。张龙入选，贾柯暂时留下。

21岁的张龙和22岁的贾柯在得知选拔结果后，进行了一次影响两个人一生的重要谈话，对于个人生死，作为优秀军人的他们完全置之脑后，对于家人，他们却有很多牵挂，考虑到父母年迈，而年轻的他们尚未来得及尽孝，他们约定：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谁上战场，如果其中一个牺牲，另一个活下来的话，要代为照顾牺牲者的父母和家人，替对方尽孝。

张龙战前留影

这次谈话之后，1984年7月，张龙如愿入选见习排长率先奔赴云南前线参战，賈柯抱憾分回部队，随后也参战，从此天各一方，再未见面。

保家卫国 热血男儿奏响英雄赞歌

张龙跟随南京军区轮战部队参加了一系列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生活中，张龙是一个重情重义，善于思考的人，在战场上，他却是个智勇双全，果断坚毅的指挥员，除了要打胜仗，他认为保留战斗中的有生力量和胜利一样重要，所以，在作战中，他不断摸索经验，思考方法，最终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作战方法，这套作战方法，让他在带领部队作战的过程中，不仅圆满完成了一次次任务，还有效的降低了部队伤亡。在一次高地争夺战中，炮火密集，战斗激烈，双方都伤亡惨重，张龙带领20个战士出色完成了战斗任务，全队牺牲3个战士，最大限度的减少了伤亡。

半年后，张龙受伤下火线，荣立二等功，光荣凯旋，受到部队热烈欢迎和表彰。

保家卫国生死以，英雄有泪不轻弹

在采访中，张龙说，每当看到战友牺牲，比自己牺牲还要难过，但是战场上的军人，必须无时无刻不想到自己肩负的重任，不能感情用事。他说：战场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连在一起的，每个人都会舍命保护战友，也受到战友的舍命保护，你的生命是战友给的，战友的生命也是你给的。胜利应该属于整个部队每一个参战的官兵。

正是因为这种生死与共的感情，无论是活着的还是牺牲的战友，以及他们的亲人，都成了张龙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也是张龙这个在战火中炼就了一副刚硬不屈、无惧生死性格的男人，唯一会动情流泪的部分。

兄弟牺牲 进入英雄之家代友尽孝

1985年3月，贾柯身为排长，跟随67军到中越边境轮战。

贾柯（左）战前与战友合影

他所在的199师参加了211高地的战役，开始是作为增援部队待命，5月29日，他咬破手指再次写下血书：“请党支部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排，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5月31日，阵地上弹药非常紧张，急需增援补充，正在“六二七”高地担任预备队的一连接到向前沿运送弹药的任务，此时，贾柯立即找到连长，把任务抢到手，他带领战士，冒着炮火封锁，依靠过硬的战术和智慧，穿越封锁线，安全快速把弹药运上阵地。

6月8日，他奉命带领全排担任第一突击队，参与收复“211”高地的一、二号哨位的战斗。两天的战火，磨炼了这个年轻的优秀指挥员，6月10日，贾柯被火线提拔为副连长。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贾柯带领的第一突击队冲上二号哨位，并占领哨位。随后，越军疯狂反扑，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受伤的贾柯和他的战友经过殊死搏斗，最终全部不幸牺牲。

贾柯年轻的生命和他的战友们一起，永远的留在了中越边境211高地二号哨位上，他们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誓言：为祖国流完最后一滴血。

众所周知，著名的211高地争夺战牺牲官兵数量之多，战况之惨烈，震惊中外。

贾柯烈士被部队授予一等功臣的光荣称号。

请输入图片描述

贾柯烈士的遗物

7月，贾柯烈士牺牲的消息传到济南，举家悲痛。此时，已经在莱芜驻军任副连长的张龙，偶然到济南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赶往贾柯家，一进门，他就给坐在桌前的贾柯爷爷跪下磕了三个头，说：“爷爷，我以后就是您的孙子了。”

尽孝32年 张龙已成为贾家儿子

张龙到贾家的这一跪，就过了矢志不渝的32年。这32年里，他风雨无阻，坚持履行自己的诺言，照顾贾家的爷爷，父母和兄弟。

在部队的时候，只要有假期，他回济南，下车总是先赶到贾柯家，看望贾柯父母和爷爷，陪陪贾柯父母，然后再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2002年转业到公安系统之后，逢年过节，老人生日，无论离贾家多远，无论工作多紧张，张龙都会准时赶到贾家，给老人带上礼物，陪老人过节。没有汽车的时候，从城南赶到城北，需要骑自行车几个小时，他也会准时出现。结婚以后，他就带着家人来看望老人。

贾家的事儿，从此就是张龙的事儿。贾柯母亲在儿子牺牲后，不久患病瘫痪在床，张龙只要能抽出时间，就去医院探望照顾，直至母亲去世。房改期间，贾家二老购房没有足够的房款，张龙就从自己的工资里掏钱送过来，老爷子高高兴兴拿到了房产证。贾柯哥哥贾勇在济南油墨厂工作，油墨厂破产，哥哥下岗，张龙不时照顾，他还帮贾勇的儿子找了工作。贾勇有事都是找张龙商量，他已经视张龙为亲兄弟。

张龙（右）当年与贾柯的母亲（中）

贾柯父亲在这32年里，也已经和张龙情同父子，老爷子想念张龙了，就会让大儿子给张龙电话，问问张龙近期情况。

日常生活，柴米油盐，点点滴滴，32年的照顾，足以将这份珍贵的感情，滋养成一份胜似亲人的亲情。

张龙给贾柯父亲过生日

采访期间，张龙坐在85岁的贾柯父亲身边拍照，老人自然的双手紧握住张龙的手，就像握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老爷子没有过多的言语表扬张龙，就像每一个深知自己儿子的父亲，他只说张龙“他很孝顺”。这四个字，道尽张龙32年为诺言所做的点滴努力，道尽这对不平常父子的人间真情。

作者李惠（右）、金陵 （左）与贾柯的父亲

刘海洋（右）与贾柯的父亲（左）

采访结束的时候，贾勇和父亲送我们出门，听说张龙晚上要去喝酒，贾勇就像每一个哥哥一样，走到张龙的车窗前，叮嘱他不要喝酒开车。

很显然，张龙早已经是贾家的儿子和弟弟，他是这么做的，贾家也是这么想的。

战友，你走了，还有我在

刘海洋大校这几年自掏腰包为战友做了无数入土为安的努力，被很多和平年代的人们所不理解，甚至民政局也不理解。对此，他没有多说什么，依然马不停蹄地奔波，只为在有生之年，让牺牲的战友们入土为安。在采访张龙的过程中，他的一番话，道出了战争中军人们的生死战友情。他说：“一想到牺牲的战友们，他们都走了，我还在，我就想为他们多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他们的亲人过得好一点，心里才有所安慰，如果看见他们的亲人过得不好，得不到应有的照顾，我就会非常难过，甚至流泪。”

张龙如此，刘海洋也是如此，他们是舍生忘死的战场英雄，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铮铮男儿。

张龙工作照

走下战场，进入和平年代的生活，刘海洋升迁至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大校，而张龙则从部队团级干部，转业到公安战线，继续保卫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但是战争带给他们的洗礼，却远不止荣誉那么简单，经历了流血牺牲，他们再也不惧怕任何困难，不去争名夺利，不愿意做对不起人民和良心的事，因为他们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在经济大潮席卷中国的和平盛世，在争名夺利的所谓社会“江湖”，我常常想起刘海洋、张龙以及以他们为代表的千千万万参加过对越反击战的勇敢的老兵，还会想起从抗美援越战场上活下来的父亲，他们恰逢那样的一个时代，恰逢那样的一种战机，没有选择，只有使命，他们响应祖国的号令，义无反顾的走向战场，没有想过功名利禄，没有想过荣誉和未来，甚至，都没有考虑生死。

无数军人牺牲在了这样的战场，而这两段历史，却因为种种原因被有意尘封。他们同样是为这个国家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却无法像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等著名战役那样彪炳史册。但在共和国的历史中，他们一样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刘海洋和张龙代表的不仅仅是军人精神，还是中华民族品德飘扬的旗帜，他们用一生去阐释什么是真正的爱国，什么是真正的诚信，什么是真正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