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盛昊阳
派翠西亚·海史密斯的「瑞普利」系列写了五本，在大银幕上演过汤姆·瑞普利的演员正好也是五位，但只有《怒海沉尸》是纯种法国片，也并没有因为是法国片就改变主角的身份背景，真的就让两个法国人出演了土生土长的美国青年。
因此，雷内·克莱芒的这一版「瑞普利」即使原封不动照搬原作，也必然会映射出与原作小说截然不同的气质，何况它还改动甚多，最重要的改动倒不是主线剧情或者人物关系，而是——阿兰·德龙超乎寻常的美貌。
作为全系列的发轫之作，《天才瑞普利》中的红男绿女都正当韶龄，连罗密·施耐德都在《怒海沉尸》里打了五秒钟酱油。明格拉版双生双旦的配置也能让颜控一饱眼福，但要跟阿兰·德龙的微睇绵藐比起来，马特·达蒙的容貌气质就多少显得地味，帅是帅的，可惜眼神不够撩人。
《怒海沉尸》（1960）
这一点更符合原作人设，迪基父亲委托萍水相逢的瑞普利去异国他乡寻子，自然因为对方貌似忠厚可靠，如果富豪遇到的是阿兰·德龙，大概只会像萨里纳亲王一样在心里默念「他年轻，一无所有，将不择手段地追求成功。而我将帮助这只豺狼达成夙愿。」——克莱芒大刀阔斧删掉了故事前因，瑞普利成了格林利夫的老相识，《怒海沉尸》的剧情便从罗马拉开序幕。
在明格拉版《天才瑞普利》里，真正的天之骄子是裘德·洛饰演的迪基·格林利夫。裘德·洛与《怒海沉尸》中同一角色的扮演者莫里斯·荣内特五官颇有相似之处，但细究起来，两个版本的设定差异极大。
《怒海沉尸》的法文名为《Plein soleil》，意为阳光普照，这一意象到了《天才瑞普利》中则成为对迪基的形容，女友玛吉说「和他相处就像阳光照耀，金光璀璨，如果他遗忘了你，就寒冷彻骨」。当时初到好莱坞不久的裘德·洛演了不少此类雪肤花貌的少爷角色，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王尔德》的波西。
《天才瑞普利》（1999）
奉行唯美主义的奥斯卡·王尔德若与阿兰·德龙在同一时空相遇，定要感叹他那句三观不正的名言「美比善好，但是善总比丑好」。不过阿兰·德龙版的瑞普利，不是金尊玉贵的道格拉斯勋爵，他是黑暗三联征的具象化，他是王尔德的道林·格雷。
《天才瑞普利》中数次出现镜子，瑞普利凝望车窗玻璃上迪基的侧脸，那种感情未必是爱，但至少是迷恋（obsessed），他穿上迪基的衣服和鞋对镜自舞，是想要成为对方。反观《怒海沉尸》，同样的场景里，阿兰·德龙兀自陶醉于自身容貌，流连于那喀索斯式的孤芳自赏，他不可能迷上这里的格林利夫，因为他比他更美。
这两版年轻的瑞普利都不算忠实原著，阿兰·德龙版太直，马特·达蒙版太弯。《卡罗尔》的编剧菲丽丝·奈吉与海史密斯是多年好友，常聊起「瑞普利」的角色特质，瑞普利就是海史密斯自己阴暗面的化身，这是广为人知的事实，她甚至会在某些私人信件里署名「汤姆」。
《卡罗尔》（2015）
然而，奈吉表示，虽然海史密斯和瑞普利都不会出柜，但是，海史密斯从不掩饰自己的性向，而哪怕你用刀划破瑞普利的喉咙，他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双性恋。
性向问题是瑞普利的阿基里斯之踵，但也是他的力量源泉，明格拉助燃了瑞普利对迪基的复杂情愫，在电影中明示了出来，还原创了一个爱慕者成为瑞普利的无辜牺牲品，只是让《天才瑞普利》沦为狗血言情剧。尽管如此，论原作还原度明格拉版仍然要高得多，不是因为克莱芒把瑞普利改成了纯直男，还是因为——阿兰·德龙美得太过分。
马特·达蒙版的瑞普利，其实会显得片尾彼得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太有说服力，彼得说「汤姆很美丽」时，瑞普利也反驳「你骗人」，两人的初见算是一见钟情。如果脑补成阿兰·德龙的脸，剧情就顺理成章许多，偏偏这一版完全不搅基，瑞普利的暧昧对象换成了格林利夫的女友玛吉。
《天才瑞普利》（1999）
临近片尾时，瑞普利以那个魔魅的眼神征服了之前还满腹疑云的玛吉，她之于他而言，既是可以标榜胜利的战利品，也是接收格林利夫财产的合法凭据。
《天才瑞普利》中，瑞普利对迪基告白被拒，意图说服玛吉也失败，对他有好感的就只是两个原创角色。而在《怒海沉尸》里，从克莱芒选定阿兰·德龙扮演瑞普利的那一瞬间起，他就不可能再是原作中的双性恋。
《怒海沉尸》（1960）
雷内·克莱芒不关心瑞普利的杀人动机，也不拆解瑞普利的内心世界，他的瑞普利冷静且缜密，只在杀人后略有仓皇时刻。他予阿兰·德龙无数特写，背景是色彩明媚、一碧如洗的地中海美景，只为强调他超越凡俗的美貌。
因为就连这样的美貌，也无法化解影片本身的冷酷无情——那个被众人诟病的的结局改编也不能让影片真正阳光起来，在阳光下惊心动魄的不仅是瑞普利的的美貌，还有无所遁形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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