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衡阳之战的五桂岭阵地

罗威

摘要：1944年的衡阳保卫战是抗战期间一场惨烈悲壮的城市保卫战，时光荏苒，七十多年过去了，满怀对这段历史的崇敬，罗威先生专门探寻了当年曾经是最激烈的战斗所在的五桂岭，山河依旧，虽然当年的战争痕迹却已经不太清晰，但是曾经的战争却不能忘却。

图1：衡阳五桂岭抗战遗址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还没有挖土机这种东西，在那个时候，衡阳这座城市向南发展的脚步千年不变的停止在衡阳城南那些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小土山下，这些山对于只有锄头这一种工具的衡阳人来说实在太过庞大了，人们宁愿将房屋依山而建也无力将它改造成能够开发的平坦土地。

过去的千百年中，衡阳的文人雅客们好登山望远，吟弄风月，而这些小土山则被赋予了各式各样的名字，有形同飞马的“天马山”，有“望之如云，阳山如泼墨”的碧云峰，有“雁去无留意”的回雁峰，也有形似动物的“乌龟岭”，还有因姓氏而得名的“肖家山”，“张家山”。

而我们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当年衡阳城南方向制高点“五桂岭”，说起这个名字，可能真的没有几个衡阳人知道。最早因为山势酷似乌龟，所以叫乌龟岭，后来因为觉得不雅才根据谐音改叫五桂岭。在日军战史中称为学校高地。现在这里正在建设衡阳的一个大工程——衡阳市新图书馆。

图2：正在建造中的衡阳新图书馆

图3：这座山的山上曾经是铁工校的老校区

图4：湘桂铁路从这座山的中穿过，将这座山一分为二

图5：宽阔的衡州大道建的甚至比这座山还要高，这样现代化的建设完全掩盖住了这座本就不高的小土山，让许多现在的衡阳人并不知晓这里曾经的过往。

而今天我将带大家探寻这个地方一些尘封了整整73年的故事。

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先要向大家介绍一个词汇“方先觉壕”：“我军既无法靠近，更无法攀登，此种伟大之工事，实为中国军队多年以来与我军作战智慧之结晶”——日军战史中对于方先觉壕的评价

“方先觉壕”被许多喜欢军事学的人奉为世界上最成功的防御工事之一，但这种工事的修筑人却无人提起，实际上修筑这样一个庞大的工程的就是当年我们衡阳人协助第十军修筑，当年参与修筑这种工事的衡阳民工高达两万三千于人，自带粮食，不计报酬，同时当年的衡阳商人捐钱捐物提供给第十军修筑方先觉壕，衡阳民众也为守城的第十军备下了大量的粮食，最终同第十军一道阵亡在战争中的衡阳支前民众就多达三千余人……

方先觉壕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工程，首先是将衡阳西南方向的山体面向日军进攻的方向削成绝壁，成为一个九十度的的直角让日军无法直接冲上阵地。

图6：修筑工事之前的山势地貌

图7：方先觉壕的绝壁完工后，挖出来的泥土会填至外壕，形成一个壕底，使本来就陡峭的壕体更加难以攀登

由于这个工程十分浩大，一些十分坚固的方先觉壕所以在如今的衡阳老城区仍有部分遗迹可寻，比如张家山、张飞山、苏仙井、虎形巢等地都还能看到，另外相信还有一些因为地貌和建设的原因被遮掩而没被发现。这些防御工事足以看见当年衡阳人民的智慧，如今的部分方先觉壕遗址已经被列为文物。

而外壕与主阵地并不就是一个完整的“方先觉壕”，在方先觉壕的前方，守军还会设置连环的地雷区，障碍物区，阻滞日军进攻，在外壕的壕底还放置倒刺，如果日军突破障碍物和雷区进入壕底，成捆的手榴弹又会从天而降。

图8：方先觉壕防御示意图

图9：方先觉壕阵地平面示意图

日军在通过这一个连环的阻滞区域时，同时还会受到阵地上守军的侧射火力和步枪阵地的火力压制，其伤亡程度可想而知（由于我绘图不够专业，方先觉壕的部分复杂情况难以绘制）

图10：第十军衡阳防御配置图

此图是当年衡阳保卫战遗留下来的军事地图，被我标记了红色边框的区域都是当年修筑了“方先觉壕”的阵地（除外围阵地意外，大部分集中在今衡州大道北北，衡祁路以东的范围内），非常密集，同时扼守进城的必经之地。

回到我们的故事当中，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五桂岭”，它是当年衡阳城南方向的制高点，拿下这座山衡阳沦陷就基本成为定局，它的横切面大致是这样一个样子。

图11：五桂岭横切面示意图

图12：五桂岭位置示意图

图13：日军在五桂岭进攻方向示意图

由于五桂岭的东侧靠近湘江，当年日军只能从五桂岭的西侧以及南侧发动对五桂岭的进攻。而我去的地方，正是日军进攻的方向，五桂岭的西侧，是当年衡阳城防作战中最为庞大的工事群，堪称一道人工长城！

从高铁学院的老校区校门沿着路进去，我拿木棍赶开了一条恶犬，之后看见了老铁工校时期建造的詹天佑像。而在詹天佑像的右前方，能够看见一个明显的文物标牌。走近看，标牌上的字体逐渐清晰，“衡阳抗战绝壁遗址——五桂岭绝壁遗址”。只是标牌旁边是一个人工造的什么回雁瀑？其实我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图14：詹天佑像

图15：詹天佑像右前方的文物标牌

图16：“衡阳抗战绝壁遗址——五桂岭绝壁遗址”，请主意标牌下方的小水沟，这就是当年方先觉壕的外壕遗迹，这也是现在衡阳唯一一处还有外壕的方先觉壕

图17：标牌旁边还有人工景点回雁瀑

咋一看其实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如果你离远一点看，就会发现原来所谓的“绝壁遗址”并不是这个文物牌附近，而是这一整座山的山体！

图18：整个山体都是绝壁遗址

图19：整个山体都是绝壁遗址

我的思路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我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守卫过这座山的蒋鸿熙（时任第十军预备第10师30团2营5连连长）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回忆录中提起：“五桂岭阵地实在太过宽阔”。这样一来就对上了，我眼前的这个五桂岭宽度至少是在200米以上，而算上蒋鸿熙的连队同时还担任了五桂岭南半部的作战，蒋鸿熙的这个步兵连所防守的区域最少有500米的作战范围，相当于每个战士要防守4米的宽度，这个任务对于一个步兵连来说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图20：蒋鸿熙回忆录《衡阳会战亲历记》封面

而我如今站在五桂岭下，就是当年日军进攻五桂岭的视角！我能够体会到日军在看见这个十米高两百米长的人造悬崖时是一种怎样的惊诧！

日军进攻五桂岭会受到五桂岭东侧的141高地守军的火力夹击，同时回雁峰上的炮兵阵地能够无障碍的轰击进攻五桂岭的日军！在这样完美的防御地带中，进攻五桂岭的日军大概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图21：仰视五桂岭的人造悬崖

图22：五桂岭和附近高地的位置示意图

值得一提的是，五桂岭文物牌的附近还有一个建筑，据说就是当年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曾经作为临时指挥所的“湘桂铁路局第二防空洞”，只是原貌已经不复存在。

图23：曾经是第十军前进指挥所的防空洞

五桂岭这个阵地在整整四十七天的作战里，第十军曾经部署过多支部队在此与日军鏖战，日军仅仅只占领了铁路以南的五桂岭南半部，而五桂岭的北半部一直打到最后一天还在衡阳守军的手中，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相比于让日军积尸成山的张家山争夺战，我觉得日军一直无法占领的五桂岭更加符合日军心中那个令他们胆寒的“昭和的203高地”

五桂岭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从这里出来时我的脑海里似乎又响起了方先觉所著的那首歌“民族义旗飘衡阳，义士起蒸湘，孤军奋斗显身手，视敌如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