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贷羊毛党,在P2P领域,扮演着两个角色:有些平台视其为洪水猛兽,一旦活动规则中出现漏洞,就有随时有薅干的危险;有些平台紧抱大腿,以给投资人一个鲜亮数据。
他们是网贷时代热钱涌动大潮背后的偷利者,也是疯狂烧钱时代的必然产物。他们在互联网金融兴起时代,挣得盆满钵满,基础羊毛党也能月入万元。
但随着P2P死亡潮的降临,他们频繁遭遇平台赖账、“反被薅”事件——曾经的风光时代已逝,如今过得如履薄冰。
第一羊头“包子”、薅羊毛网创始人罗通,两人首次走出幕后,自白羊毛党的风光过去和大战经历。面对P2P平台越发高明的防范手段,以及通付盾等专业防羊毛安全产品的出现,羊毛党,未来将何去何从?
风光年代
羊毛党由来已久。在1999年的春晚上,宋丹丹利用给生产队放羊的便利条件,揪羊毛搓毛线,好给老伴织一件毛衣,被称为“薅社会主义羊毛”。
羊毛党的称谓才开始传开,转指各个平台去赚小惠小利的人。2013年,余额宝出现后,网贷平台兴起,羊毛党才有了无比丰厚的土壤,迅速崛起。
网贷羊毛党圈子里,一个网名为“包子”的人,人称“包子群主”、“第二客栈包子”,几乎无人不知。他是羊毛党的最高领袖,他旗下带领过的多人,如今已自立门户,其派系,几乎可瓜分羊毛党的天下。
被行业内称为羊毛教父级别的人物,其实只是一个91年的年轻人,打过工、当过销售,就连入行经历,也毫无枭雄出场的神秘。
2014年年初,余额宝兴起,包子也是其用户,他加入了一个余额宝投资群,和大家一样,每日晒晒收益。
有一日,包子贴出收益后,一位投资用户说:“这个收益很一般,大家已经都在玩网贷。”
此时的包子,对网贷一无所知,他在网上搜索,发现网贷平台确实已遍地开花。在接触一段时间后,包子发现一个问题,很多平台,投资就可以返现。比如,你介绍一个好友,投资一千元就可以返现50元。
“如果一个人给我一个邀请码,就能拿到50元,我们两人平分这些钱岂不是很好?”包子有了这个想法后,把信息贴在一些QQ群中,却被当成发广告踢群。
于是,他决心建立自己的大本营。他在各大论坛上发帖,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并预测“羊毛党”的崛起成必然趋势,文末贴上自己的QQ群号。
群很快聚集了百来人,对于发现这个公开的秘密,大家都极为兴奋,不停往群里丢P2P平台的活动信息,组团薅羊毛,并持续跟进薅的进展,有时甚至聊通宵。
不到半个月时间,群就扩张为千人大群。期间,包子建立起羊毛党的第一个网站——第二客栈。此时,包子已俨然是一个羊头,能带领大家发起“战役”。
与草莽出世的包子不同,罗通倒有些科班出身的味道。
罗通原本是一家网贷平台的运营人员,在平时活动运营中,他发现一个特殊群体的存在:这些人,平时都是沉睡状态,但一旦有一点奖励刺激,红包啊,加息啊,就立马蹦出来。
为了方便发布自己公司的运营需求,罗通就考虑做一个网站,成为羊毛群体的大本营。于是,薅羊毛网应运而生。
那是羊毛党的黄金时代,平台尚未意识到羊毛群体的存在,活动力度大,门槛低。包子记忆最深刻的是,当时一个P2P平台叫合拍在线,注册成功就送68元现金。“群里80%到90%的用户,都参加过这个活动”。
另一个平台晋商贷,只要注册后就可以抽奖,最少100元,多则600到800元,只需要随意找个短期的产品投资一周,就能把奖金取现,“这是当时羊毛党公认力度最大,最受益的一个活动”。
在羊毛党的黄金时期,普通羊毛的月收入万元左右,管理员上万。当然,这只包括只拿自己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去薅的人。一般来说,很多人会拿朋友、父母、七大姑八大姨的身份信息一起薅,收入更多。
此时的羊毛大军,已浩浩荡荡,蔚然成军了,包子说,一些小平台做活动,一旦有漏洞被羊毛党发现,就有被羊毛大军薅干的危险。到了最后,平台不得不来求包子,高抬贵手,“如果全部兑现,我们都要倒闭,实在没钱了”,这种情况,包子一般会放他们一马。
也有些小平台,在一次活动中直接被薅干,宣布提现困难,资金链断裂。
“目前,全国羊毛党大概有20万人”,通付盾CEO汪德嘉说。
2011年成立的“通付盾”,一直试图给互联网金融公司建立一整套安全体系,因此,针对行业痛点,汪德嘉提出了“反三党”——羊毛党、黄牛党和打包党。
作为头号大敌,汪德嘉很早就开始观察研究这个群体。
他发现,羊毛主要分为两个等级。低等羊毛出现最早,他们大部分年龄25岁以下,大学生或专科学生居多,也有农民工、家庭主妇等群体,这些人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待在网上。
一些学校的学生会,甚至会带领大家一起来薅羊毛;在农村,也有人专门去收村民的身份证,集体作案。
更高级一类的羊毛,是职业刷客,他们以前曾混迹YY、淘宝、Uber等平台上刷单,也曾薅过美团、饿了吗等外卖平台。
“哪里有肉,哪里就有苍蝇”,汪德嘉说,目前全国羊毛党大概有20万人,并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通过通付盾长期的数据收集,汪德嘉已摸清羊毛党的利益链条:最前端,是软件制作团伙,专门制作各种自动、半自动的黑产工具,比如自动注册机、刷单自动机等,大大增加了羊毛党的操作效率。
在中端,有账号出售团伙,他们通过黑客的地下社工库找到一些用户数据,或直接从各大平台窃取用户信息,公开售卖,据称,现在黑市有200多万的用户数据流通;另外,还有短信代接平台,可以自动生成手机号码,并能接受验证码。
工具、用户信息、手机验证码,当这些工作齐备后,职业刷手已万事俱备了。他们常见的操作模式是,三五人组成一个工作室,批量注册。比如,P2P公司初期在注册时,只要求银行卡和注册人姓名一致,比如注册人叫“张三”,他们找到几百个张三的用户信息,然后统一绑定在一张“张三”的银行卡下提现。
汪德嘉称,一个毫无安全防备的网贷平台,面对这样的高级刷客,几乎无还手之力,他们每日收入可达到几万,甚至几十万。
羊毛大战
“2014年到2015年,这一年是最疯狂的,毫不夸张的说,任何一个平台有活动,可以闭着眼睛去投,稳赚不赔”,包子说,羊毛党的黄金时代终结在2015年。
P2P公司在一次次活动中、实战中,终于意识到羊毛党这个庞大群体的存在,双方开始了长时间的博弈,其激烈程度不逊于一部大戏。
某平台做了一个活动,推荐一个好友返现10元,包子带着羊毛大军涌入,注册了几百人,却发现奖励金额迟迟不能提现。
包子在与客服的沟通中发现,对方显然已发现羊毛群体的存在,试图阻止奖励兑现。持续一周的沟通无效后,包子在P2P门户论坛上发帖,攻击平台言而不信,对方也派人在帖子后面回应,双方对骂激烈。
最终结果是,平台低头,拖延几周后兑现了金额。
面对平台抵赖的情况,包子通常采用的手段就是,先沟通,一切好商量。如果沟通无效,羊毛党就会去各大论坛上发帖,指责平台言而无信,“是骗子平台”,这场酣战过后,大部分平台会低头。
但还是有部分平台“顽抗到底”,态度强硬。面对这种情况,如果参加的是投资才能返现的活动,羊毛党们甚至会连投资金额都砸进去,完全是赔本买卖。
网贷平台“金融工场”因活动较多,在对付羊毛党的大战中,积累了丰富经验。
金融工场的运营总监张巧生称,他们平台就曾发生了典型的“张三案”。在一个推广活动中,只要投资100元,就可以返现10元。他们监控注册数据,发现有上百个人叫同一个名字,绑定的还是同一张银行卡。
客服试图电联注册者的手机,发现很多电话都无法接通,“说明他们都是购买的虚假号码,只能接受注册码,无法接通”,张巧生分析,这应该是职业刷客所为,因此采取了最强硬的措施——100多个号码直接封号。
“我们的活动规则里,写得很清楚,一旦发现作弊,直接封号”,张巧生对于欺诈等行为,毫无商量的余地。
此后,金融工场为了防范羊毛党,接入了“四要素验证”,也就是姓名、身份证、手机号、银行卡号四要素一致:银行卡的名字跟身份证、本人手机号和银行卡户预留手机号,都需要完全一致。
针对一些薅完就跑的铁杆羊毛党,张巧生分析,这些群体大部分都是学生、农民工为主,因此只需要稍稍修改活动规则,就能防住,比如提高投资门槛,起投金额一千,甚至一万。
但如果要防住职业刷客,就必须得靠安全外援了。
通付盾针对羊毛党,开发出多款针对性的安全产品。据他透露,目前已有5千多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启用其安全产品,前前后后参与过不计其数的羊毛大战。
2014年,中信银行有一次推广活动,可抽取奖品,活动力度很大,投入数千万。活动第一天放出价值200万的奖品,但刚上线几秒钟,全部奖品就被兑换走了。
中信银行觉得有问题,找到汪德嘉寻求安全防护。通付盾通过数据监测发现,原来这是一个职业羊毛团伙,在活动开始后疯狂涌入,秒光了产品。
第二天,通付盾通过技术手段挡住了羊毛团伙,活动才得以继续进行。
通付盾防羊毛的其中一个手段,叫“设备指纹”。“除了指纹、眼膜外,一个人走路的姿势、面部的表情,也是独一无二的生物特征,可作为识别一个人的数据”,汪德嘉说,同样的道理,他们正是通过记录一台设备的行为轨迹,来确定是否是同一个人。
汪德嘉称,很多羊毛党是通过修改的姓名、IP地址、设备串号等方式来逃过安全防护,但给设备打上“指纹”后,修改其中某一项信息,都无法逃过监控。
“其实,职业刷手团伙作案,安全系统更容易识别,而低等的羊毛大军,反而更难鉴别,因为每个人都是真实的用户”,汪德嘉说,为了防住低等羊毛,他们对全国的各大羊头,都有数据上的监控,稍有异动都能及时发现,擒贼先擒王。
很多时候,羊毛大军涌入,发现活动页面的网页都打不开,这就是安全产品拦截的结果。
反薅时代
据悉,截止2015年,P2P平台总数3000多家,其中,死亡P2P平台数量为1302家,其中668家为跑路,跑路平台占比超过50%。
当P2P的死亡潮来临,赖以生存的羊毛党又何去何从?
“薅羊毛时代,已经快变成被薅时代了”,包子说,羊毛群体装大后,一些人开始针对这个群体下手,反薅羊毛。
去年,一个叫宏量财富的平台找到包子,说平台有个活动,投资1000元,可返现100元。
他们给包子承诺,他拉到一个人投资,就有投资金融25%的提成。如此高额的提成、返现力度,让包子起了疑心,他要求去平台实地考察,对方立即回应“不方便”。
“我基本可以判断,这是一家骗子公司无疑”,包子拒绝合作,却发现很多职业推手已开始在各大QQ群给宏量财富拉人了。
职业推手是一群混迹各种羊毛群的人,他们有多个QQ号,经常在各个羊毛群里发言,推各个平台的活动。平台安全,他们就持续活跃;平台跑路,他们就消失,重新注册一个QQ号重操旧业。
包子记得,一个推手帮宏量财富推了一个多月,就在QQ空间里面晒图,称自己用其提成,买了辆雷克萨斯。
在疯狂推广一个月后,2015年11月,宏量财富跑路,据媒体统计数据,目前卷走800多人投资的2400多万。
参加投资人找到这个推手,破口大骂,但对方的QQ号,就再也没有登录。
包子也总结出一些经验教训,一些提成高、活动力度大、突然急速扩张的平台,很多是想“最后捞一笔就跑路”。
这样反薅事件持续发生,让羊毛群体深受打击。包子说,第二客栈的网站上,持续会接一些平台的推广广告,有好几家都出现了跑路,此后,他极为愧疚,“平台是否是骗子,真的极难鉴别”,他一度试图将网站转型,改为网贷咨询网站。
此时包子也发现,羊毛裙活跃度开始降低,大家对于平台活动不再积极,很多人都等到第一批人优惠兑现后,才敢再进入。
一部分羊毛党已选择离开,因为每薅一次,可能都有反被薅的风险,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并不好受。
但包子对羊毛党的未来并不担忧,他觉得羊毛群体不会消失,热钱涌动的时代不结束,羊毛将持续有市场。
存在即是合理。羊毛党的出现,是因为P2P平台为了获得客户,烧钱抢占市场,被羊毛党钻了漏洞。
但其实,要挡住这群人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四要素验证、提高投资门槛,基本能防住低级羊毛;引入通付盾等安全产品,就能防住高级羊毛。
可事实上,羊毛党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持续发展,并有条不紊形成完整产业链,这和平台的“暧昧”态度分不开。
罗通的平台,经常接到一些特殊订单,都是P2P平台内部的人找过来,请求刷单。
罗通的一位朋友也是网贷平台的运营人员,在策划一次活动后,罗通发现其有漏洞,可能要被羊毛党“狂薅”,就好心提醒。
朋友立马把活动漏洞呈报给领导,却被领导批评为“打击大家积极性”。事后很久才得知,其实漏洞是公司故意设置,为了就是好看的数据。
“很多CEO都给运营一些硬性指标,到最后完不成,只能通过羊毛党来刷”,罗通渐渐发现,一个P2P公司,背后其实也有两股力量在博弈。一方是运营人员或CEO,他们希望数据光鲜,业绩斐然,有时候会刻意设计“漏洞”,让羊毛党涌入,来冲业绩,给风投交差;另一方,是股东和风投,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钱被白白洗掉,换来虚假繁荣。
通付盾在平时的安全合作中,也发现了这两股力量的暗涌。
“一些活动产生的数据,可能真实用户也就30%。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个比例反一反,70%是真实的”,汪德嘉说,因此在监控过程中,只能做到抓大放小,才得以平衡两方需求。
如何彻底解决羊毛党的问题?正如张巧生所说:“其实,关键看平台是否想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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