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王安石《元日》
端午节已经过去,过年还会远吗。
每到春节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张罗我们扫屋子、贴春联、挂年画。取下了旧桃符,换上新桃符,迎接新春。在他们的思想里只有完成了这些传统留下来的风俗,才能感觉到是在过新年。
我们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年复一年的遵循着这些繁琐的仪式,但我们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年味,这是在诺大城市的喧嚣中无法体会的,也许这就是传统文化所传承的精神,一种看似“无用”之为,却渗透进每个人的心中凝聚成一种力量,使他们真正热爱自己的生活,发自内心的去做这“无用”相关的每一件物品,写一副对联,刻一版年画。这才是生活真正的真谛,我们的祖先都懂,但我们却不懂。
王安石的诗中描述了宋朝百姓在过年时会挂年画,贴桃符,可以看出宋朝时期年画就已经在民间流行。山西新绛木版年画指的是山西新绛县木版年画,因为新绛县古时称为绛州,所以专家学者也将其定名为绛州木版年画。
新绛的年画可追溯到宋代,史书记载,有个叫杨威的画工作《材田禾》曾闻名京城汴梁(今河南开封),明清时期新绛年画,发展至鼎盛,题材已变,多为传说中的历史人物与戏曲人物,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好。
工业革命之后,大批量的机器生产开始代替传统手工作坊,绛州木板年画也逐渐进入衰落期,传统技艺也开始慢慢被人们遗忘。山西新绛县文化局退休干部吴百锁怀着对木板年画的热爱之心,担起了传承和发扬新绛木板年画的大任。老先生多次走访版画老艺人,学习版画制作技艺,致力于保护和抢救绛州木版年画这一精致而珍贵的民间文化遗产。
远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前的殷商时代,人们开始从史前时期的自然崇拜发展为信仰天神和天命,后来崇拜神灵一直成为古代人们生活的一部分。由于人们认知能力的局限,面对未知的恐惧和无法解释的现象,人们希望有一种能够主宰万物的力量来保证自己,于是便产生了“神”。由于神是人们的精神产物,人们只有通过具象化的事物将其表现出来,木板年画就因此应用而生了。
西汉时期,梁人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有“正月一日贴画鸡记户上。悬苇索于其上,插桃符其傍,百鬼畏之”,后世延用这种方式,并把其变为一种风俗习惯,作为人们对美好事物的信仰,或对未来的一种追求。
版画表现的神像种类繁多,从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到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的全神图;从财神、灶神、田祖、祖师神,到各种大小门神、牛马神、井神、圈神、保家仙、方位神,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版画艺人将抽象的神灵物化为即视的图案,构建起一个众神齐聚,各司其职的神仙世界。
木版年画的出现,是雕版印刷、年画、造纸术三种工艺发展融合的结果。宋代手工业技术的发展,雕刻技术的突破造就了木板年画的兴起。传说中能打鬼驱除祟的钟馗神像,是最早的门神。
相传唐玄宗曾久病不愈,因梦见钟馗捉鬼而康复,便命后世誉为画圣的吴道子将其图画,并颁发官府,以辟邪驱鬼。到了北宋后期,开始印制普及。熙宁五年(1072) 除夕,宋神宗将所藏吴道子画的钟馗像雕版印刷分赐大臣,成为木板年画最早的历史记录。宋徽宗朝开封民间木板年画普及,制作已产业化。
北宋灭亡后,木板年画扩散全国。至清代,开封城郊的朱仙镇木板年画强劲崛起,几乎垄断了周边省份市场。木版年画的出现使千家万户张贴年画成为可能,促进了年画风俗的形成。门神年画这一汴京元素成为中华节日文明的重要符号之一,为春节文化和民俗增添了喜庆和文明。
中国年画的产地,主要有江苏苏州的桃花坞年画、山东杨家埠年画、天津杨柳青年画、四川绵竹年画、河北武强年画等,在众多的年画产地当中,山西新绛的木版年画以其独有的艺术特征位列于民族艺术瑰宝之中。
莽山横枝,刚柔并济 —— 线描
新绛木版年画的用线特点与中国画用线的特点非常相似,可称为一体,这主要与制作年画的第一道工序有关系。制作木版年画的工匠一定先要用笔绘制线稿,然后将线稿印在木板上,其绘制的线稿与中国画的用笔方式、方法,同出一辙,大多采用中国画中的工笔画形式,比如《喜娃》《门神》《观音送子》《仙女》等等,当然也有兼工带写的绘制方式,比如《老鼠嫁女》等。
年画作者对线的运用不仅可以构筑起自然的形、质和空间,映照出画家对客观事物的认识理解和空间的传达,成为形、意、情的综合表述,完成对美,对形而上的追求。
如同中国画一样,新绛木版年画中也存在相同的“十八描”,同样也存在如同元代永乐宫壁画《朝元仙仗图》的《财神到》《门神二将》。画中所体现出的铁线描,行笔从容凝重压力均匀,线迹厚重而且有刚劲之气,当然也有用笔粗犷锐劲,其迹如架木垒柴或莽山横枝、乱中见序的《二度梅》《战马童》,其用笔近似中国画的“柴笔描”的特点。
线描运用大胆、直率、朴实,再现青年人时用笔用线则可刚可柔,线描以流畅为主、粗细得当、圆润清丽。这些用线的特点均与杨柳青、桃花坞的用线轻佻柔美特点不同,可视为新绛木版年画用线特点的独到之处。
直刀入手,慢行细刻 —— 刀味
新绛木版年画用线不是仅仅依靠绘制来完成,还要经过木刀的刻制来完成。当然中国的年画制作都要经过相同的制作过程,但是,刀味(也就是在作者刻制过程中,所体现的力度、顿挫、节奏和势能)有山西新绛地区自己的体现,这也就有别于其他地区刀法的力度体现。
新绛木版年画,以直刀入手,用刀非杨柳青、桃花坞地区用刀快速滑动,而是用手腕控制木刀,有间隙停顿的施加力度,下行滑动,在线条的圆润处慢行,用刀缓慢加力,用力锋稍倾,这样的力度刻制出来的线条非杨、桃地区线条的柔美、轻桃、流动、漂移,而是一种力度十足,刚劲中又显现出柔顺,纯朴中又突显出灵雅的线条感觉。
新绛木版年画的线条,体现出作者在刻制时将刀力内含于作品线条当中,而非桃、杨地区的刀力外射之感。比如新绛年画《回娘家》中作者对马的刻制内含力极强,在刻制马腿时,用刀慢行,下滑,深压,每遇线条的弯处,顿力,慢转,再下滑刻线,于是,刀的内含力度便突显而出了。
用心做的东西,才能感染到别人,才是真的美。在经过大批量生产的经济时代洗礼后,人们开始沉淀下来,去寻找独特的、美的东西。新绛木板年画经过繁杂而细致的工序,倾注雕刻者的智慧和思想而铸成的艺术品,只要结合当代的一些元素和形式,肯定还会被人们重新喜爱和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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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通灵,?纸为介,请神镇门宅,新绛木板年画凝聚着山西文化生活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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