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现在万念俱灰,也不再相信人间有情。”琼瑶如是说。
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琼瑶和继子女在给38年的丈夫平鑫涛的治疗上发生了意见分歧:继子女坚持给平鑫涛插上鼻胃管,而琼瑶不愿看着丈夫那般痛苦。
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选择了妥协。在为丈夫插上鼻胃管后,琼瑶万分自责:“我觉得不用等到他离开这世界,我已经失去了他!”
早在今年的3月初,琼瑶便公开自己的“遗书”《预约自己的美好告别》,在里面写道,“生时愿如火花,燃烧到生命最后一刻。死时愿如雪花,飘然落地,化为尘土!”
她拒绝任何方式抢救,希望在生死关头,亲人可以学会放手,让自己以最美的样子告别世界。
▲琼瑶的“遗书”
这是一个经历了三次自杀,三次刻骨铭心爱情的女人,这也是一个写了无数感动人心爱情剧的作家,对生命,对美好最后的追求。
▲琼瑶和平鑫涛
02
1944年抗日战争期间,年仅6岁的琼瑶和两个弟弟跟随父母一路逃难,在途中琼瑶和父母与两个弟弟走散。面对战乱,面对走失的两个儿子,父母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他们想带着琼瑶跳河自杀。
年幼的她对生死还没有概念,但在她的哭闹声中,父母终究放弃了。一路辗转到了广西,庆幸的是在那里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两个儿子。
不久后,一家人离开大陆,来到台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父亲陈致平在台北师大担任教授,家里也添了一个妹妹。由于在大陆时候的奔波,琼瑶的功课落下太多,在台北的学习成绩特别不理想;加上父母专宠失而复得的两个儿子和年纪尚小的妹妹,这些都一度让敏感的琼瑶心里十分压抑、自卑。
▲琼瑶一家人
一天,学校发给琼瑶一张“通知单”,要她拿回去给父母盖章。 “通知单”的内容是:该生在最近的数学考试中考了20分,要家长“严加督导”。
到了家里琼瑶发现妹妹因为差2分没有满分已经被训得抱头痛哭,她惴惴不安地将通知单放在母亲手上,受到了母亲严厉的批评。
那天晚上,琼瑶写了遗书,买来一整瓶安眠药,全部吞了下去。
最后经过一个星期的紧张抢救,琼瑶脱离了危险,父母开始更多地关心琼瑶。但不管是那种赴死的凄凉心情,还是再生后的感慨万千,都让当时十几岁的琼瑶再次内心越发敏感,那种孤独感和渴望理解的情绪一直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03
高三的时候,琼瑶遇见了一个让她荒芜的生命里充满希望的人——她的语文老师蒋仁。这个人后来也被写进小说《窗外》中,是男主角“康南”的真实原型。
在当时的高中学校里,学生每周需要写周记,也是在周记的“自由记载”一栏中琼瑶把自己的心声全部写在上面和老师倾诉:为家中气氛的烦闷,对生命的质疑,对文学的热爱……老师则给她耐心地解答,开导,鼓励。
那一年,琼瑶19岁,他比她大25岁,在大陆时结过婚,妻儿在战争中去世,孤身一人来到台湾教书。
在漫长的高三里他陪她度过了最难捱的时间,听她说了无数心事,成了她的精神寄托;而帮助她也成为了他的工作之一,他对这个心思细腻、敏感脆弱的女孩显然是有怜爱之心的。
于是他们确定了关系,但这在当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比她大25岁,结过婚,而她还是一个学生。
好景不长,琼瑶的母亲很快发现了这一切。母亲勃然大怒,跑到学校、教育闹得人尽皆知,老师被解聘了,离开了台北。
▲琼瑶年轻时候
爱情走投无路后的琼瑶对功课更是没有心思,连着考了两年大学都落榜。
这时候,她再一次想到了死。
绝食3天,买来了很多安眠药、镇定剂和有毒药片,在写下绝书后,她把那堆药片全数吞下。
后来在小说《窗外》里,也有这样一个片段,女主江雁容在和康南爱而不得后,留下遗书——
“在这个世界上,你给过我快乐,给过我哀伤,也给过我幻想和绝望。现在,我带着你给我的一切,我走了,不要责备我是弱者,也不要为我伤心,我活着的时候就与欢笑无缘,去了,反而会得到安宁和平静”
这可以说是琼瑶当时的心声。但也像小说里一样,琼瑶被救回来了。
▲《窗外》剧照
04
有一天,家里来了年轻人,他是台大外文系毕业的学生马森庆,因为打算写一篇历史题材的小说,上门向琼瑶的父亲陈致平请教。由于马森庆和琼瑶都喜爱文学,这让琼瑶感到一种近乎寻常的亲切,他们聊天很投机,说文学、聊写作、谈小说都十分愉快。
他们互相理解,彼此支持,很快暗生情愫。当时琼瑶的母亲还在鼓励她考大学,但马森庆却说:“如果你志在写作,读不读大学都一样。”不久后他们便提出要结婚,但这再次遭到了琼瑶母亲的反对,母亲不想让女儿和自己一样,嫁给一个穷书生,受一辈子苦。
事实证明,琼瑶和马森庆结婚后的生活的确验证了那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马森庆的一件毛衣,他们甚至在没有稿费的时候靠着将毛衣拿去当铺典当,换伙食费,等到有稿费了又将毛衣赎回来。
1960年,在结婚两年后,琼瑶怀孕了。但她并没因此“休笔”,而是更加发奋地写作,因为她想多赚些稿费为家里减轻负担。她用“琼瑶”的笔名写了《情人谷》给《皇冠》杂志投稿,这个杂志的主编正是琼瑶的第二任丈夫平鑫涛。
▲琼瑶和平鑫涛
此后她创作的《寻梦园》、《黑茧》、《幸运草》等都在《皇冠》上陆续发表,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但是家庭却出现了问题。
不久,琼瑶居然收到了《皇冠》杂志社社长平鑫涛的约稿信,当她开心地把信给马森庆看时,却遭到了丈夫的冷嘲热讽:“你如果整天写这些没深度的东西,你一辈子都不会进步。”
天真的琼瑶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她在写作上的成绩,她挣来的越来越多的稿费,让同为作家的马森庆自信和尊严荡然无存,使他在这个家里充满了失落感。心理失衡的马森庆经常有事没事找琼瑶吵架,经常很晚才会回家。
1963年,琼瑶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窗外》在《皇冠》发表,这本小书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
▲《窗外》封面
这让马森庆更加恼火,因为他觉得琼瑶把以前的爱情故事公布于众,是对他的极度不尊重。马森庆找到一家报纸的副刊,在上面发表了一篇文章,控诉琼瑶:“不要怪我不回家,也不要怪我去赌钱,都是你和你那本见了鬼的《窗外》,你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你的真爱!那么,你把我置于何地?”
马森庆开始整夜整夜不回家,赌博酗酒,还对琼瑶拳脚相加。
在1964年,他们离婚了。后来对于这段感情琼瑶这样说道:“当时的我们对经营家庭没有经验,每一次的对立后也不会沟通,不沟通造成了更加对立。”
05
离婚后琼瑶才发现,因为《窗外》的爆火拍成了电视剧(1973年由林青霞、秦汉等人主演),父母也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亲生女儿居然把自己写进小说里骂,还拍成了电视剧!
▲《窗外》剧照
婚姻破裂,父母的责备,这些都让琼瑶陷入无边的煎熬里,但是《窗外》却让她和平鑫涛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一次两人同行外出的时候,出了车祸,这让他们开始意识到,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原来对方在彼此的生命中如此重要。
但,平鑫涛是一个有家庭的男人。生活上,妻子林婉珍贤良淑德,还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事业上,《皇冠》杂志是正在林婉珍的资金帮助下创办的。
琼瑶则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几乎所有的作品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影子,这个时期她笔下的小说几乎都是为真爱正名。比如《浪花》里的女主秦雨秋,虽然是第三者插足,但最终还是获得了男主的爱,还得到了正室亲生子女的肯定。
▲《浪花》剧照
此后琼瑶又创作了《烟雨蒙蒙》、《几度夕阳红》等一批优秀名作。全部都在《皇冠》上刊出来,实际上,平鑫涛已然成了琼瑶的“出版人”和“经纪人”。
如果没有平鑫涛,琼瑶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如此顺利地成名,而平鑫涛也说,没有琼瑶,也就没有皇冠的起飞。
在事业上,他们密不可分;在生活中,他们心心相惜。
但是琼瑶不愿意背负“第三者”的骂名,于是远飞美国,并和一名律师订了婚。正是这个时候,纠缠了8年的平鑫涛和林婉珍,婚姻走到了尽头。
1979年,琼瑶和平鑫涛在台北结婚,婚礼很俭朴,琼瑶没有穿婚纱,只在胸襟上别了一朵兰花,希望两个人能相伴晚年。这时候琼瑶的作品也发生了变化,比如《还珠格格》里,苦恋永琪的知画,即使是为他生下了儿子,最后也没有得到永琪的垂青。
▲《还珠格格》剧照
她曾是那个迷失在《窗外》的少女,幻想着《一帘幽梦》,但最终打开《心有千千结》,释怀在《水云间》……
06
在一次采访中,她说:“如果平先生告诉我,他有了更爱的人,我一定会放他而去。”
爱是勇往直前的勇气,爱也是放你自由的成全。
这时候,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琼瑶拼死不愿意给平鑫涛插上鼻胃管。她是想成全他的自由,正如他曾经叮嘱过的那样——
当我病危的时候,请你们不要把我送进加护病房。我不要任何管子和医疗器具来维持我的生命。更不要死在冰冷的加护病房里。所以,无论是气切、电击、插管、鼻胃管、导尿管……通通不要,让我走得清清爽爽。
注:本文所有配图均来源网络,文章首发于鲁豫有约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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