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俩个壮年男子抬着一副担架往医院走去,一个病重的中年妇女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
“妈妈,我要跟你走!”三岁的云姗号淘大哭,紧紧追在后面跑,望着越走越远的担架,她绝望的躺在地上打滚哭泣。
妈妈死在医院里,从此再没有回来。
当年大姐九岁,二姐七岁,云姗三岁,小弟才四个月。
爸爸是个汽车司机,每天要上班工作,看着嗷嗷待哺的四个儿女,爸爸愁坏了。
好心的领居大娘帮着照顾四个孩子,又四处张罗帮爸爸介绍对象。
半年后,后妈进门来了。
她是个24岁的农村姑娘,年轻俊俏,一嫁来就成了四个孩子的新妈妈。
新婚第三天,父亲去单位上班了,后妈将云姗才十个月的弟弟用背带绑在背后,下田干活。
开始后妈对几个孩子还是不错的,帮孩子们洗衣服煮饭,上山斩柴种菜,里里外外的家务活都干。
后来后妈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俩个亲生孩子,就开始虐待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一次她有几元钱放在换洗的衣服里忘记拿出来,事后找不到,就怀疑是云姗的大姐和二姐拿,添油加醋的将此事跟云姗父亲说了,父亲为了让后妈消气,用鞭子重重的打了大姐和二姐一顿,俩个姐姐疼得哇哇直哭,云姗吓得缩在一旁直发抖。
云姗从此十分害怕后妈,因此积极主动的干家务活,后妈倒也不挑她的毛病,很少骂她。
俩个姐姐正处在叛逆时期,经常因为干家务活农活的问题和后妈吵架,有次吵得特别厉害,后妈拿着鞭子追着二姐打。二姐不甘示弱,也对后妈拳打脚踢,后妈一气之下,收拾包袱拖着她生的两个孩子跑回娘家。住了两天后,外公外婆说孩子们还小不懂事,不要跟她们计较,劝她回家。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了。
俩个姐姐都是在十五六岁时就离开家外出打工,云姗成了家中的老大,她到十几公里的乡镇上念书,每星期回家一次,拿米拿钱交到学校食堂当伙食费。
一次期末考试,云姗考了年级第二名,她十分高兴,放寒假就到一同学家玩了三天才回来。
“别的同学早就放假回家了,你迟迟才回来,是不是偷懒不想做家务活?”后妈指着云姗破口大骂。
“妈,我念书很苦很累,放假了,我去同学家玩几天放松一下,不是有意偷懒的。”云姗解释说。
“好啊!那你继续到同学家吃钣睡觉啊,别吃我的饭,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后妈吼道。
云姗也生气了,她才十四岁,正处在叛逆的年纪,当下就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家出走。在姨妈家住了一段日子后,云姗才回家。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父亲没有骂她,就连后妈也没有骂她,父亲还杀了个鸡给云姗加菜,说她考试成绩好,有进步。
时间过得飞快,大姐和二姐长大成年后,都先后结婚远嫁了。过年时俩个姐姐回娘家探亲,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团年饭后,父亲将几个孩子叫到面前,拿出四张相片,分别交给四个孩子。
“这是你们亲生母亲的相片,许多年过去了,我从末忘记过她,她死后,为了有个女人照顾家庭,照顾你们,我不得不再婚。如今你们也长大成人了,我给你们一张她的照片让你们纪念。”
云姗接过相片,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子长辫低垂,笑若桃花。云姗轻轻的抚摸相片,就像抚摸一份渴望已久的母爱。
八年后,父亲病逝,办完丧事后,变得苍老憔悴的后妈将六个孩子叫到面前,用擅抖的手将父亲的遗像分别交到六个孩子的手中。云姗的心在滴血,后妈在重复着父亲当年的动作啊!那一刻云姗的心不再恨后妈。
云姗也长大成人了,结婚不到三年,就和老公感情不和,因为经济不独立,云姗不敢离婚,只好外出打了几年工,手头有了积蓄,就毫不犹豫的和前夫离婚,带着独生女儿生活。
女儿到了十二岁,越大越不听话,总是和母亲顶嘴吵架。有次云姗生气了,拿起鞭子狠狠的打女儿一顿,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云姗感到心灰意冷,童年的往事一幕幕又涌上心头。
自已和俩个姐姐当年不听后妈的话,总是和后妈吵架,后妈生气了,鞭打她们,也很正常啊!
后妈骂她们懒,不干活,因为后妈是个很勤劳的人,挑粪淋水种菜割稻谷等农活,她总是带头去干。农村出身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从小就要帮家里劳动的。
后妈担心云姗以后的生活成问题,忧心忡忡地说:"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没有老公依靠,生活是很艰难的,你还是再找个男人嫁吧!”
云姗听从后妈的劝告,开始相亲,几次下来,有个离婚的中年男子和云姗很聊得来,双方交往了几个月后,云姗就到男子家看房子。
男子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一个十岁的女儿。俩个孩子知道云姗将当他们的新妈妈后,齐齐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她。
云姗为拉近和孩子的距离,就将买来的牛奶、水果等食物递给他们吃。
男孩“啪”的打掉云姗手中的牛奶和橙子,大声叫道:“我不要你当我妈妈。”然后就冲到了外面。
云姗愣住了。
男子抱歉道:“这孩子性格倔强又任性,我都没办法管教他,以后就麻烦你对他多多督促了。”
云姗心里苦笑:你的孩子你都管不了,我又不是他亲妈,他更不会服从我的管教。
初次见面,小男孩就给自已下了个马威,这只是冰山一角,以后云姗若真的和男子结婚,这种家庭矛盾将有无数次上演,将会严重影响她和男子之间的感情。
看来后妈不好当,前妻生的孩子,绝对不会服从后妈的管教,打不得,骂不得,否则外人会说后妈心毒,虐待前妻的孩子。云姗管教亲女儿都感到有心无力,别人生的儿女,她就更加没能力管教好了。再说一句现实的话,不是从自已肚子里生的孩子,怎么都不会有那种血肉相连的疼爱感。
云姗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后妈,拒绝了男子的求婚,决心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她的理由是: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只有金钱方面的烦恼,如果嫁给离异又有孩子的男人,除了金钱的烦恼外,还有无数个烦恼。
后妈知道云姗不婚的态度后,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云姗知道后妈为她末来的生活担忧,望着后妈满头花白的头发,云姗突然十分理解后妈当年的心情了:一个24岁的大姑娘,刚嫁人就成了四个孩子的母亲,新婚第三天就背着十个月的儿子干繁重的农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后妈种菜煮饭给孩子们吃,养猪喂鸡稳定了家庭的后方,父亲才能在前方努力工作挣钱没有后顾之忧,她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后妈打骂云姗和俩个姐姐,皆因孩子们不听话,不打不成器,后妈没有疲劳也有肺劳。
云姗搂着后妈变得佝偻的身子,动情地说:“妈妈,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家里的付出,对我们四姐弟的付出,有您在,我们就有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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