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不知道，纯粹东北人怎么看待二人转？

我很少写文字的时候开篇就骂街，这事儿不好。不过提到二人转，不骂街不行。话说二人转演员在台上出口成脏，我在码字的时候借鉴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起这么个题目，纯粹是因为看二人转这帮货实在不爽很久了！为什么骂二人转？原因有三：一是二人转拉低了民众艺术欣赏水平；二是二人转导致了民众错误的成才观念；三是二人转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

一种艺术形式的产生——姑且暂时把二人转算做一种艺术形式吧——必然有其特定的历史原因和背景。二人转在我看来，无非是清末民初关内的艺人闯关东到东北来以后，把原本他们驾轻就熟的诸如莲花落、河北梆子、河南坠子、山东大鼓、琴书之类的地方曲艺采用东北方言来演唱的同时逐步加入了关外民俗内容的一种表演形式。论历史，没什么历史。说文化，没什么文化。最近的有记载的还是满洲国时候——康德二年（1934年）四月二十七日《泰东日报》第七版“……本城（阿城）三道街某茶馆，迩来未识由某乡邀来演二人转者，一起数人，即乡间蹦蹦，美其名曰‘莲花落’，每日装扮各种角色，表演唱曲……”。

需要注意的是，这篇报道中形容二人转是“美其名曰‘莲花落’”。而莲花落是什么？那是起源于宋朝江西新干盲人乞丐行讨而唱的民间曲艺，当地称瞎子戏。二人转这东西在当时人看来，连盲人乞丐演唱的莲花落都不如，其地位可见一斑。而报纸上这篇文章对于二人转的奚落之情、嘲讽之意也是再明显不过。

有人说广大民众喜闻乐见的就是好的，大俗就是大雅。二人转自称有三百年历史（反正前面人都死光了，这事儿真的没法深究。我倒是认可史学界的一个常规经验，要说什么事儿有历史渊源，咱们白纸黑字上见，口说无凭），如果不是因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怎么会流传这么长时间？那么在我看来，这种说法就是在偷换概念，这是在给庸俗找借口！

什么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人们喜闻乐见某一种艺术形式，其实最大的可能只是因为人们没有其他选择。如果天天吃苞米面窝头，偶尔换了白面馒头你可能还觉得不对味。要是一开始就有白面馒头，你能吞得下苞米面窝头嘛？拿到艺术上也是这个道理。东北地广人稀，从中原地带而论，这片黑土地自古就属于未开化地带，始终是游牧民族东游西荡，用现在话说那就是一群活土匪。关内的艺人们出了关讨生活，自然得顺着游牧民族的口味来。我们知道游牧民族通常都是那种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看到妹妹就跟看到花儿一样的主儿。再加上恶劣的生存环境，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所以人们的兴趣关注点在下三路也就是很正常的一种现象。而现在的二人转演员们成天不分场合满嘴跑火车的黄段子泛滥，也是颇有渊源的。那么这样一来，民众的艺术欣赏水平自然也就随着降低了。你想听别的，他们给不了你，因为也根本不会别的。

再看为什么说二人转导致了民众错误的成才观念。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我有过在农村和城市里生活、工作的经历。因为业余爱好的关系，还有过带乐队和二人转演员同场演出的经验。据我个人观察、了解以及通过和不同地域的二人转演员的沟通所得到的经验来说，二人转演员的产生通常都是农村的二流子（东北话说二流子就是那种地痞无赖混日子的主儿）。这批人，好逸恶劳、好吃懒做，农活是不会去干的，也干不明白。上学也顶多坚持到小学毕业，因为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要知识没知识，要文化没文化。唯一擅长的就是打哈哈凑趣闲扯屁。所以，见到有走街串巷来撂地演出的二人转演员，这批二流子自然是趋之若鹜第一批过去观看的。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就能学个大概。家里大人一看，这货留在身边也是祸害，反正也是个废物，就让他跟着唱二人转去吧。这行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是混口饭吃。于是，大批大批的二人转演员由此产生。

我还记得1998年的时候，当时二人转演员一副架（东北俗话管一男一女搭档的二人转演员叫一副架）的演出酬劳是20块钱！是的，没有错，就是20块钱。而且还得是两个人又唱又跳的折腾40分钟的节目，前提还是两个人得求爷爷告奶奶的追着主办方央求给个机会上台混口饭吃。而演出内容跟现在你在所谓大戏院、大舞台里看的二人转是一样的。而现在呢？2014年我知道的二人转演员一副架的演出酬劳最低也要几百块。而且现在还不愁没地方演出，几乎所有县市区都有二人转剧场。再不济的，田间地头撂地开锣也能赚个百八十块。万一有机会混到老赵头的队伍里，那身价更是水涨船高。

当然，做哪一行都是赚钱吃饭，这个无可厚非。但是我始终以为目前二人转这种在老赵头一帮人推动下所产生的不健康、不正常的市场氛围，导致了大批的为人父母者真的把这一行业当做了子女未来的就业选择，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特别是诸如辽宁台长期由一批二人转演员把持综艺节目，又如吉林台举办的二人转小明星评选之类的，这都给行业外的人们造成了一种错觉，似乎二人转真的是一门能够继承发扬的传统艺术。可事实上，如果真正了解了二人转的历史，知道了二人转演员的层次结构，熟悉了二人转演员的生存现状，我相信没有哪个家长会乐于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个行业来闯荡。当然，如果只是看中了金钱诱惑，又或者梦想着有朝一日如同小沈阳那样傍上老赵头而一步登天，冲着这个思路去的，那我不拦着您。现在正经科班出身的京剧演员如果不成了角儿，生活都只能是得过且过，你想让人吃一辈子二人转这碗饭，我看不靠谱。

再说二人转是如何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的。其实这就如同之前提到的苞米面窝头和白面馒头一起摆在你面前，你选择哪一个的问题一样。二人转的不正常虚假繁荣，导致了各地演出市场对二人转趋之若鹜，从而让本来可以存在的其他类型艺术演出失去了应有的市场环境和氛围。不是没有选择，不是不能选择。可是，受市场经济主导的文化产业在资本面前完全迷失了方向。这又与高层设计政策思路和主要侧重点，以及地方层面政府主导产业发展思路和职能部门工作布局有关，这里不宜多说，也不再赘述。

骂了半天二人转，其实也知道这行不容易。我也有从事二人转演出或者曾经从事过二人转演出的朋友，深深知道其中的苦辣酸甜。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二人转这种东西能堂而皇之的成为文化市场主流甚至成为引导民众艺术鉴赏能力的风向标。当然，对于二人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只是希望有关职能部门能够拿出一点态度和做法来，合理分配文化市场，让广大民众能够有更多的渠道欣赏到不同门类的艺术作品，也有更多的选择。否则，铺天盖地的二人转真的会成为一种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