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台湾地区食物消费变化特征及对大陆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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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台湾过去60年居民食物消费发生了显著变化，主要特征是食物消费随经济发展呈现阶段性变化。在小康向富裕过渡时期，食物消费结构调整显著，口粮消费大幅下降，副食类食物消费大幅增长，食物消费模式进入以副食为主导的时代。达到富裕生活水平后，各类食物消费量均呈下降趋势。参照台湾食物消费变化特征，预测中国大陆未来10年食物消费变化的趋势是：居民口粮消费呈下降趋势；水果、肉蛋奶及水产品等高附加值的食物消费呈快速增长态势。

关键词：食物安全，食物消费，变化特征，中国台湾，中国大陆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陆食物生产能力与食品加工水平不断提高，食物安全的保障水平稳步提升，但无论从食物安全的数量维度还是质量维度看，保障食物安全的任务依然艰巨。从食物数量安全角度看，食物供给能力增长的速度落后于需求增长的速度，人口刚性增长与资源环境刚性约束对保障食物数量安全构成压力。从食物质量安全角度看，耕地质量下降、面源污染加重、食品安全事件频发，食物质量安全形势严峻。随着人口的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食物消费需求必然增长，这种增长既包括数量增加，又包括品质的提升。面对食物消费的新需求，我们必须在掌握食物消费变化趋势的基础上，合理安排生产，根据消费需求制定食物发展战略才能保障食物安全。因此，合理预测食物消费变化对制定食物发展战略进而保障食物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从饮食习惯、饮食文化以及食物消费模式来看，中国台湾与大陆极为相似；而且，中国台湾的食物消费在经历了较快发展后，目前处于膳食营养较为均衡、结构较为合理的阶段。因此，本文拟在分析中国台湾食物消费结构变化特征的基础上，参照中国台湾居民食物消费水平，预测中国大陆未来食物消费变化趋势。

一、中国台湾居民食物消费变化特征

食物消费归根结底是一种经济行为，食物消费水平受经济发展制约，并随经济发展水平的变化而变化，中国台湾60多年来食物消费的发展变迁也说明了这一点。研究指出，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台湾食物消费演变大体经历了贫困期、温饱期、小康期和富裕期四个阶段。为较为深入地分析食物消费随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本文参考已有研究的阶段划分结论，并结合中国台湾历年主要食物消费量数据变化趋势，将中国台湾食物消费发展阶段划分为四期：贫困向温饱过渡期（1952-1968年）、温饱向小康过渡期（1968-1977年）、小康向富裕过渡期（1977-1997年）以及富裕期（1997-2013年）（表1﹑表2）。

表1 中国台湾主要年份经济发展指标、各类食物消费量及占比情况

数据来源：中国台湾行政院统计主处、农委会。

表2 1952-2013年中国台湾主要经济指标及食物消费量变化率（%）

数据来源：根据中国台湾行政院统计主处、农委会数据整理所得。

（一）贫困向温饱过渡期：各主要食物消费量均显著增长，主食类食物消费占比较高

1952-1968年中国台湾经济呈现较快增长势头，经济平均增长率达8.6%。在美援和农地改革政策的综合作用下，农业蓬勃发展，粮食自给能力大幅提高，农业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农业生产的恢复与繁荣，使得食物消费的快速增长成为可能，这一时期各类食物消费量均较快增长，其中，水果、肉、蛋、奶及水产品的增长最为显著。从食物构成比例来看，口粮类食物消费占比有所下降，但仍然占据较大比重；除口粮外，其他食物消费占比呈上升趋势。这一时期中国台湾居民的饮食模式仍属于以主食类食物为主的模式。

（二）温饱向小康过渡期：主食类食物消费呈下降趋势，副食类食物消费增长较快

1968-1977年中国台湾进入产业结构调整期，农业生产虽然保持稳步发展，但农业对经济发展的贡献度显著下降，工业成为推动经济快速增长的主导产业。这一时期，中国台湾人均GDP和人均收入均达到并超过1000美元。伴随经济的快速增长，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表现在食物消费方面的变化是：居民口粮消费出现下降趋势，而蔬菜、肉、蛋、奶消费量显著增长。口粮作为传统饮食模式的核心在食物消费总量中占比下降到35%、副食类食物消费占比上升至65%，食物消费品种日趋多元化。随着这一阶段食物消费结构的调整，中国台湾居民食物消费模式进入了主副食转换时代。

（三）小康向富裕过渡期：口粮消费占比大幅下降．动物性食物消费量显著增长

1977-1997年中国台湾经济进入起飞期，二、三产业成为经济快速增长的推进剂。中国台湾经济高速增长，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改善。到1997年，中国台湾人均GDP和人均收入均跨过10000美元大关，人民生活水平的显著改善，在食物消费方面的主要体现是：居民口粮消费量显著下降，年间口粮消费量下降幅度达40%，口粮在食物消费总量中占比降至16%；这一时期，除口粮和蔬菜消费呈下降趋势外，具有较高营养价值、代表较高生活水准的水果、肉、蛋、奶及水产品的消费均呈较快增长态势，动物性食物在食物消费总量中占比上升至36%。随着口粮消费占比的显著下降和动物性食物消费占比的较快上升，中国台湾居民食物消费模式进入副食占主导地位的时代。

（四）富裕水平阶段：各主要食物消费量均呈下降趋势1997-2013年中国台湾已步入经济发达地区行列，

人民生活达到富裕水平，居民对各类食物的消费从数量角度看呈现下降趋势。居民口粮消费量继续下降，但下降幅度趋缓；肉、蛋、奶等副食类食物经历前一阶段较大幅度的上涨后，也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这说明，达到富裕水平后，人们对食物消费的需求不再体现为量的增长，而是更注重品质的提升。

从上述中国台湾60年来食物消费变化情况看，随着经济的发展，食物消费呈现阶段性变化。在人均GDP和人均收入未达到1 000美元阶段，居民对各类食物消费量的变化，除口粮在后期表现出下降趋势外，其他均呈显著增加态势；从食物消费结构看，此阶段主食类食物占比较大，但增长幅度较小，副食类食物占比较小，但增长幅度较大，这一阶段中国台湾居民食物消费处于以主食类食物为主导的饮食模式。在人均GDP和人均收入超过1000美元的发展阶段，食物消费结构进入显著调整期，主要为口粮消费显著下降，而具有较高营养价值、代表较高生活水准的水果、肉、蛋、奶等食物消费量大幅增长；这一阶段主食类食物在食物消费总量中的占比显著下降，副食类食物占比大幅上升，食物消费模式步入以副食类食物为主导的时代。在人均GDP和人均收入均跨越10,000美元后，人民生活达到富裕水平，居民对各类食物的消费呈下降趋势，这一阶段居民食物消费水平的改善不再表现为量的增长，而是注重品质提升。

二、中国台湾食物消费变化特征对大陆的启示

中国台湾过去60年来食物消费发展演变历程说明，随着经济发展，食物消费呈现出阶段性变化特征。中国台湾与大陆在饮食习惯、饮食文化及食物消费模式方面具有相似性，因此台湾食物消费变迁经验对大陆未来食物消费变化具有较强的启示和参考价值。本文参考中国台湾食物消费的变化特点，着重分析中国大陆2012-2020年间食物消费的变化趋势。由于食物消费的变化与经济发展密切相关，在对中国大陆食物消费变化趋势进行预测时，为能较为准确地找出中国台湾大致相当的食物消费发展阶段作为参照，本文选用人均GDP作为衡量标准，分析与中国大陆经济发展水平相当期中国台湾食物消费的变化特征，并据此预测中国大陆未来食物消费变化趋势。本文采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按购买力平价指数计算得到的中国台湾和中国大陆历年人均GDP数据，找出中国台湾与中国大陆2012年和2020年人均GDP水平较为相当的年份进行分析（表3）。

表3 两岸按购买力评价计算的不变价格

数据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单位：国际元（constant 2005 international MYM）。

按照不变价格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大陆2012年人均GDP约为7960国际元，相当于台湾1982年的水平（7980国际元）；中国大陆人均GDP的预测数据取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数据，对比大陆实际人均GDP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数据，发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略高，因此本文中国大陆2020年人均GDP采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的2019年数据代替。根据预测数据，中国大陆2020年人均GDP约为15983国际元，大体相当于中国台湾在1993年的水平（16380国际元）。

表4 1982-1993年台湾居民各类主要食物人均消费量变化情况

数据来源：中国台湾农委会。

表4列出了与中国大陆2012-2020年经济发展水平大体相当期，中国台湾居民各类食物消费变化情况，我们可以得到这一时期食物消费变化的主要特征是：

• 口粮消费显著下降。中国台湾居民口粮消费下降主要表现为大米消费量的显著下降。大米是中国台湾居民偏好的主食类食品，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中国台湾居民对大米消费需求日趋下降，虽然面粉消费有所增加，但总体来看，主食消费呈下降趋势。
  
• 蔬菜消费呈下降趋势，但水果消费大幅上扬。1982-1993年，中国台湾居民蔬菜消费量下降了17% ,水果消费量则增长了102%。中国台湾居民水果消费的大幅上涨，一方面是由于中国台湾居民具有偏好水果的饮食习惯；另一方面随着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更加注重膳食营养健康，更多地选择营养价值较高的食物。
  
• 肉蛋奶的消费呈强劲增长态势。其中乳品类食物消费的增幅最大，由1982年的人均26.08kg，增加到1993年的人均54.68kg，增幅为110%；蛋类和肉类的增长幅度也达到50%以上，到1993年中国台湾居民人均蛋类消费量为14.21kg，人均肉类消费量达到70.33kg。这说明，这一时期随着经济的发展，肉、蛋、奶类等动物性食物具有较大的消费增长空间。
  
• 水产品消费呈现相对温和的增长态势。1982-1993年，中国台湾居民生活处于小康向富裕过渡阶段，在经历贫困向温饱，以及温饱向小康过渡期较快的增长之后，水产品消费增长幅度趋缓。1982年中国台湾人均水产品消费量为35.16kg，到1993年增加至47.46kg。
  

通过分析可以得出，2012-2020年台湾食物消费变化有以下两个显著特征：一是主食类食物消费显著下降；二是水果、肉蛋奶、水产品等具有较高营养价值的食物消费较快增长，其中肉、蛋、奶以及水果消费量的增长最为显著。

对比中国大陆2012年与中国台湾1982年各类食物人均消费量数据，可以看到大陆居民口粮和蔬菜消费量略低于同时期中国台湾居民；水果、肉蛋奶及水产品消费量与同时期台湾居民相比差距较大，处于较低水平。

分城乡来看，中国大陆城镇居民各类食物消费水平较为接近同时期中国台湾居民的消费水平，但农村居民食物消费水平则与同时期中国台湾居民存在较大差距，说明，中国大陆农村居民食物消费水平较低，需要大力改善，未来存在较大的提高空间（表5）。

表5 2012年中国大陆居民各类主要食物消费量（单位：kg/年）

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中国住户调查年鉴》（平均数据为城乡数据加权计算所得）。

根据中国台湾经验，中国大陆食物消费结构在未来将经历显著变化。参考中国台湾在1982-1993年食物消费的变化特征，可以预测，2012-2020年中国大陆城镇居民的口粮消费变化较小，将保持在人均80kg左右的水平，农村居民口粮消费量仍有较大下降空间；城镇居民蔬菜消费量将小幅下降，农村居民蔬菜消费量将有一定的增加，变动幅度在10kg左右；中国大陆城乡居民水果、肉、蛋、乳品及水产品均将有较大幅度的增长，其中，中国大陆居民水果、肉、乳品及水产品的增长幅度将达1倍以上，乳品类和水产品的消费甚至有3倍以上的增长空间。这种结构变化趋势，必然对中国大陆农业生产、贸易与食物安全产生显著影响。

三、结论与建议

中国台湾地区食物消费在1952-2013年的变化表明，随着经济增长和生活水平的提高，食物消费呈现显著的阶段性变化。贫困向温饱过渡期各类食物消费量均呈增加态势，主食类食物在食物消费总量中占比呈下降趋势，但比重仍然较高，这一阶段食物消费模式属于主食主导的模式。温饱向小康过渡期，居民口粮消费下降，副食类食物消费较快增长，居民食物消费模式进入主副食转换时代。小康向富裕过渡期是食物消费结构调整最为显著的阶段，这一时期，居民口粮消费大幅下降，而营养价值较高的水果、肉、蛋、奶消费量显著增长，食物消费模式进入副食主导的时代。生活达到富裕水平后，居民对各类食物的消费量呈下降趋势，食物消费结构的调整不再体现为量的增长，而更多注重质的提升。

根据经济发展相当期，中国台湾食物消费变化特点，预测中国大陆2012-2020年食物消费结构将经历显著变化，口粮类食物仍将呈下降趋势，而水果、肉蛋奶、水产品的消费将呈现较快增长。食物消费结构的变化将显著影响中国大陆的农业生产、贸易和食物安全，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和制定面向未来的“食物安全”新战略。根据国际食物消费发展经验，人均收入超过3000美元后，将是食物消费结构调整的重要时期，未来10～20年是中国大陆食物消费结构调整的关键时期，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满足水果、肉蛋奶、水产品等高附加值农产品需求的快速增长。面对资源约束日益趋紧的形势，需要在充分认清我国农业比较优势的前提下，制定与食物消费需求变化相匹配的食物生产、贸易政策，才能确保食物安全。

作者，刘莉、赵一夫，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

中国食物与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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