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时期的爱情

“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

---李商隐《锦瑟》

“知识青年去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毛主席传达的指示。1970年2月，山东姑娘赵红芳响应号召，在读完初中后，义不容辞的踏上南下的火车，以知青身份去了河南的中牟县刘家村接受再教育。

1

初到乡村，一切都是新鲜的，城里来的赵红芳，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韭菜和麦苗如何区分，西红柿到底长在树上还是种在地里，赵红芳拉着刘家村村民问个不停。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赵红芳天性活泼，加上一副姣好的面容，在这群知青中，格外亮眼。不管是一起下乡的知青还是刘家村本地的男孩都对赵红芳心生爱意，那会条件很艰苦，但是他们会省下口粮送给赵红芳，有时还摘下路边野花随着粮食一起送出去。可惜赵红芳对他们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感，这些礼物她总是宛然拒绝。

但爱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总有一个人在我们眼中与众不同，刘建国在赵红芳眼里，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刘建国是刘家村本地人，与村里其他人相比，刘建国对知识的渴望看起来像个另类，在他小时候，收到在县城的大伯送他的第一本连环画时，他就疯狂的爱上了“书”这个东西。他恳请大伯每次回来都给他带书，他甚至自学了2000多个字，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秀才”。因为家里穷，他的学生生涯到了三年级就结束了，开始帮父母干活。读书成为他偶得休息时的唯一乐趣，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2

赵红芳第一次看见刘建国，是知青们跟着乡亲干农活结束后。这个男孩总是干完活就躲在一旁从怀里拿出书津津有味看起来，他是赵红芳在刘家村看见的第一个读“小红本”以外的人。她主动靠近和他打招呼，但刘建国除了笑一下以示礼貌外，不再多说一个字，他的眼睛就没从书上离开过。

赵红芳有点生气，提高声音又问了刘建国名字，这次刘建国倒是把名字说了，但语气像在自言自语。受惯了众星捧月的赵红芳怎能接受这态度，一把夺过书来扔到地上。刘建国立马蹬了一眼这野蛮的女生问道：“你干吗？”，赵红芳也觉理亏，一时答不上话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刘建国连忙俯身把书捡起，小心翼翼的把上面的土拍掉，看到书上因为刚刚不讲理的赵红芳用手拽书时撕破的痕迹，生气又无奈。

3

此后刘建国都是躲着赵红芳走，做农活时也尽量不和赵红芳在一队。直到丢书事件十天后，赵红芳给了他一本新书，说“我上次把你的书弄坏了，这是赔给你的”，然后转身就走了。刘建国看了眼赵红芳的背影，又看了看书，他手摸着新封皮的纸张，感觉比摸绫罗绸缎都舒服，之前还存有的一丝疑惑和怒气，忘得一干二净。

但新书看完后，刘建国开始难受了，因为赵红芳给他的书分上下两部，他看完的是上册，而下册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买。爱书如命的他，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决定主动找赵红芳借书。在第二天劳作完，他找到赵红芳问哪里能买下册，赵红芳却说自己买的是书店最后一套了，刘建国就问赵红芳借下册来看，谁知赵红芳却狡猾地笑道“我为什么给你？”

后来，赵红芳答应把书给刘建国看，还说自己从济南带了很多书，可以借给刘建国看，但前提是对方不许再躲着她。这以后，两人就经常往来，赵红芳喜欢书呆子刘建国，书呆子在不断借书的过程中，发现赵红芳懂的知识比他多得多，他喜欢听赵红芳说那些自己从未听过的知识，他发现，赵红芳原来长得那么好看。两人悄悄的谈起恋爱，感情越来越深。在物质贫瘠的年代，精神食粮浇灌着这对年轻人的爱情。

4

知青们的“再教育”之旅结束了，赵红芳将要回到济南，她希望刘建国能和她一起回去，但赵红芳的父亲坚决反对，赵红芳的母亲在解放前是大家闺秀，她的父亲是国家干部，赵红芳算是书香门第出身。而刘建国与赵红芳家境悬殊，是赵红芳父亲反对的最大理由。赵红芳从来不认这些门第观念，她跪在父母房前整整一夜表明决心，母亲看不得女儿受罪在一旁劝导着父亲，这才勉强同意他俩的感情，并把他俩都安排在了县供销社上班。

5

1977，高考恢复，赵父要了一个高考名额，当赵父告诉赵红芳这个消息时，赵红芳的第一反应却是刘建国应该拿这个名额，无论这个名额如何珍贵，赵红芳都想让刘建国去参加高考，她知道刘建国爱书如命，如果参加高考的是刘建国，比她自己去还要开心一百倍。

父亲的劝阻，爱人的梦想，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多少个夜晚难以入眠。9月初，她还是为了刘建国而放弃高考名额，还骗刘建国说他俩能一起考大学。11月19日，刘建国走进考场，却没看到赵红芳，也没看到赵红芳流下的眼泪。赵红芳因为让名额被父亲狠狠打了一巴掌，父亲不想看见女儿一味的为刘建国付出，他要把女儿安排到其他地方，他不再让女儿和刘建国在一起，这一次无论赵红芳如何反抗，都没有效果。刘建国考完试，去找赵红芳，却迎来了赵父劈头盖脸的痛骂，骂声中他知道了赵红芳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他知道赵红芳为了自己牺牲了光明的前程。

刘建国疯了一样找赵红芳，他去找赵红芳的朋友和同学，没人知道赵家把女儿送去了哪里，他去找赵红芳的父亲，迎接他的永远是怒骂和冷若冰霜的脸。他知道这个父亲有多伤心，因为自己，和女儿闹到这种地步。他慢慢从赵家人面前消失，刚刚22岁的他，在那段时间愁得像是有40岁了。幸好，他高考发挥的不错，他知道只有把大学好好读完，才能弥补一丝对赵红芳的愧疚。

6

转眼30年过去，已任大学教授近二十载的刘建国，被朋友们戏称为行走的图书馆，因为刘建国没有丢书的习惯，这么多年买过的书无论怎么搬迁他都会带着，一箱一箱的放到新家的书房。他总会情不自禁的拿起一本泛黄的旧书深情凝望，轻轻闭上眼，想起1970年的刘家村，那个扔掉自己手里书本的女孩。旧书的某一页有一道撕破的痕迹，刘建国抚摸痕迹，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流出。三十年来，他从未娶过，他把爱情留在了三十年前的刘家村，留在了济南，和赵红芳拥抱的夜里。

作者：过去的事最难忘

编辑：小陆

（文章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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