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德：“诗意”和“美”是什么？

上文说到，万物一体的整体是与人的生命情意相通相融的。在诗人的眼里，心目之中更是有生命情意的，至少是要与 诗人的生命情意相通相融的。诗人必须首先感受到这种生命情 意的相通相融合，才会发现和表达出这种生命情意，这是一切 诗的诗性、诗意所在的核心。它也是审美意识、审美活动的核 心。不仅是诗人，一切审美活动的人、读者、欣赏者也都必 须、必然有生命情意的相通相融感。 审美不是认识，尤其不是主客两分的认识，事物抽象本 质的理性认识，不是对现象背后的“纵向”超越，而是对万物 一体的“横向”超越，对高级的天人合一、万物一体浑然整体 存在内涵的生命情意相通相融的诗意感受和领悟。这是一切诗 人和审美主体的生命力所在。 审美要发现事物和艺术中，“明场”出场的形象（现 象）中内含的未出场的“暗场”中“横向超越”的现实世界存 在（不是抽象理念世界）中与人生命情意相通相融的物我两忘 的境界。

汤胜天作品

所以，诗才不会是“概念化”的理论演绎，所以才会 使读者产生充满生命同情体验的感动、感悟、领悟和会心。所 以，我们才会对咏物诗，对李后主词、对童谣、神话、对人 生感叹的诗词，都会产生共鸣和欣赏之情。所以“诗性”需 要人们想象，诗中容许夸张，能让人像看到“骰子”那样， 看到“明场”的一面时，能感悟到未见的另外几面共同组成 的“整体”现象，通过有限的“明场”，感受到无限未出现 在“明场”的“暗场”整体的无限性，感受到无限生动、丰 富、多样、深刻的物我同一的生命情意的感人肺腑。想象和体 验，是诗性和诗意的核心感受。它基于现实，又超越现实，可 以唤起人类最珍爱、最向往、最热情追求的理想，可以天上人 间共遨游。所以，看到梁祝化蝶等，人间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 愿望，会产生欣感怡悦的美感，大快人心，欢畅人情，得到极大的审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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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看到梵高的“鞋”，会联想、感 悟到艰辛的劳作和跋涉，会体验到无限的现实生活的酸甜苦 辣，而有深广的人生感悟和深广的审美享受。 科学也要想象，但它根据的是真实性质，寻求的是科学 原理和规律。艺术、诗、审美的想象，却可以上天入地，请神 思鬼。充满无限的生命情意，可以有李慧娘的鬼魂，有聊斋 的多情鬼仙，李白的白发三千丈，毛泽东的“欲与天公试比 高”，“还看今朝”，使人们的精神境界超越有限，延伸向无 限。所以有人确定：审美的实质和灵魂是通过有限，展向无 限！ 中华美学精神的杰出表现是托物言志，以形写神等。物 和形是“实”，志和神是“虚”，其中贯穿着“虚实相生”的 辩证哲学，是其深刻生命。中华美学要求中甚至有“象外之 象”和“味外之旨”等，这是外国美学中没有的。怎么诗要有 形象，还会有“象外”“味外”呢？ 我们感悟到万物一体，从明场横向超越出暗场的无限 丰富、深广的整体，也就可以领悟到：要有“言外之意”， “意在言外”是十分正常、正当、而又深刻，是十分宝贵的美 学遗产，美学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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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到出场、明场的是什么，就止限于感受到是什么， 而应该领悟到、想象到未出场的、暗场的“横向超越”，诗人 没有说出的“言外之意”、“象外之象”、“味外之旨”是无 限深广，意味深长，能使人味之无尽，不可穷尽的。 为什么要深隐诗意，不可直说，不必明言呢？岂非增加 麻烦使人苦恼吗？不，不但不使人苦烦，反而会使人增加审美 享受的无穷乐趣。因为直说浅白，太贫乏有限，而“比兴”较 “赋”更能引人入胜，感受无限。当然也不能故作高深，简单 误解这点，像本文开头所说，误解诗意、诗性来自使人不懂的“借贷”“比喻”，那是误入歧途，走火入魔，不是正确理解 感悟诗性、诗意、审美的错误。更不能误解诗的诗性、诗意的 超越有限，扩向无限，认为要远离红尘，任意脱离现实，进入 天国鬼界，升入玄虚高空，无限膨胀主观想象，不接地气。犹 如升入高空的鹞子，最终没有一根绳子连接在地上，那样的高 远，终究是要爆破气球的。 中国诗学重视情景不二，要密切结合，现实和理想要完 美统一。王夫之说得好，情景不二，要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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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情不虚 情，情皆可景；景非虚景，景中含情。”（《古诗评选》卷 五），无情之景是死的，无景之情是空的，必须二者结合， 天人合一，物我同一于生命情意。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 已过万重山。”不是对水流急速的科学认识。诗的“明场”未 说“欢快”两字，而“象外之象”、“味外之旨”却使我们深 广感受到诗人含冤流放、遇赦归来、顺江速归的无限欢快之 情。真如司空图所说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不说一字 “快活”，却使快活之情，风流情长，已经深烙到我们感情深 处，同样提升到了李白那样潇洒风流的精神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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