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坟墓上校：以13杀闻名的越南王牌究竟是谁？

原载warisboring

如果越南空军的阮通上校是一位真实存在的人物，那他就是越战中最致命的王牌飞行员，此人被美国人称作“通上校”（Colonel Toon）或“坟墓上校”（Colonel Tomb）。

在军事航空领域，阮通上校和“红男爵”里奇特霍芬一样都代表着一段不朽的传奇。

我第一次知道“坟墓上校”是10岁时在我爹的电脑上玩“空中英雄长空会”（Chuck Yeager's Air Combat）这个游戏，其中一关你要对抗一名越南王牌——他以13杀而闻名。

Chuck Yeager's Air Combat

“坟墓上校”是这款游戏中唯一的越南飞行员，这让我感到很好奇，我和许多玩过这款游戏的人一样开始去了解这位神秘的越南飞行员。相比之下，越战中战绩最高的美国飞行员也只有5杀。

表面上，越南空战是一场非常一边倒的较量。世界最强大的空中力量——美国空军和海军对抗越南人民军空军，后者在战争初期只有70架战斗机，到战争结束时也才达到200架的顶峰。

但实际上远不是这么简单，越南不仅从苏联和中国获得了广泛的技术、培训和飞机援助，还有几十年与强敌周旋的经验可借鉴。

在战争中，越南米格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对付美军攻击机群，即使是超音速的F-105“雷公”战斗轰炸机也遭受了重大损失。越南飞行员在地面雷达的引导下进入最佳伏击位置。

越南米格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对付美军攻击机群，即使是超音速的F-105“雷公”战斗轰炸机也遭受了重大损失

反观美国飞行员，由于受到交战规则的束缚，他们不能向不明飞机发射导弹或攻击敌方机场。虽然到战争结束时，越南空军损失的飞机比自己击落的要多，但米格机成功迫使许多攻击机终止任务，抛下炸弹转入空战。

美国国家安全局负责监听越南空军无线电通信的情报单位发现了“坟墓上校”，一份根据信息自由法案公开的国家安全局报告告诉了我们这段传说的起源：

“……国家安全局能够通过每一位北越飞行员的呼号来识别出他们每个人……于是信号情报分析师们认识了许多从未谋面的北越飞行员，并为他们建立了个人档案，内容包括军衔、所属部队、任务次数、甚至他们的作战记录。”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坟墓上校”，“一个具有狂野西部枪手形象的空中亡命之徒”、“第一个情报部门证实的敌方王牌。”这里要说明一下，美军的王牌飞行员标准是击落至少五架敌机。

按照国家安全局的说法，“坟墓上校”已经成为一个严重威胁，以至于美国第7空军的指挥官“痴迷”于击落他，只要“坟墓上校”一起飞，国家安全局的人就会通知这位将军。报告还附有一份详细说明，描述这位“北越红男爵”是如何“一手毁掉了一次战略轰炸任务”的。

与“坟墓上校”传奇一起流传开来的还有一张米格-17照片，飞机编号3020，机鼻涂着7颗红色五角星，每一颗都代表了一架被击落的美国飞机。这架飞机只可能是臭名昭著的“坟墓上校”的座机。

与“坟墓上校”传奇一起流传开来的还有一张米格-17照片，飞机编号3020，机鼻涂着7颗红色五角星

米格-17 3020隶属越南空军第923战斗机团

米格-17“壁画”是朝鲜战争中成名的米格-15战斗机的改进型，修改了机翼设计以提高速度。但米格-17比越战中美国最先进的F-4“鬼怪”战斗机整整落后了一代。

F-4是一种2马赫战斗机，而米格-17甚至不能在平飞中达到1马赫。越南空军的米格-17还没有装备空空导弹，完全依赖一门重型37毫米机炮和两门23毫米机炮进行空战。米格-17也没有液压操纵系统，在高速飞行时难以操纵。

虽然存在上述缺点，米格-17却具有超群的低速机动性。F-4在战争初期饱受空空导弹可靠性问题的困扰，一旦米格-17抵近到目视空战距离，在狗斗中就能轻松骑上F-4的6点，然后开炮把它轰下来。“鬼怪”飞行员唯一的对策就是及时开加力逃之夭夭。

在另一张著名的越南战斗机照片里，一架编号为4326的米格-21涂了多达13颗战绩星。这架飞机也被认为是“坟墓上校”的座机，除了他还有谁能击落这么多敌机？越南空军的米格-21PF在技术水平上被认为接近F-4“鬼怪”。

在另一张著名的越南战斗机照片里，一架编号为4326的米格-21涂了多达13颗战绩星

米格-21 4326和米格-17 3020都被认为是“坟墓上校”的座机

米格-17和米格-21是越南空军在越战中的两种主要战斗机

“坟墓”上校的最后一战

1972年，美军发动“后卫”行动——一次历时半年的针对北越目标的猛烈空中轰炸行动。仅在5月10日一天，在一系列激烈的空战中就有11架北越战斗机和4架F-4“鬼怪”被击落。

但这一天对美国海军上尉兰迪·“公爵”·库宁汉姆和他的后座雷达拦截官威廉·“爱尔兰”·德里斯科尔来说却是个幸运日。

兰迪·“公爵”·库宁汉姆（左）和后座雷达拦截官威廉·“爱尔兰”·德里斯科尔

这两人都是海军TOPGUN学校的毕业生，掌握了高级空战战术，此前已获得两个击杀。当他们驾驶F-4J轰炸海东铁路调车站时，攻击编队遭遇到米格-17的拦截。

库宁汉姆向一架米格急转弯，用“响尾蛇”导弹将其击落。

库宁汉姆向一架米格急转弯，用“响尾蛇”导弹将其击落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僚机被8架米格-17包围，其中几架已经咬住了德怀特·蒂姆中校F-4的尾巴。库宁汉姆立即占据了那些米格-17的6点位置，却一时无法射击，因为“响尾蛇”热寻的导弹锁定的是蒂姆F-4炽热的尾喷管。

他立即通知蒂姆急转，蒂姆照做后让库宁汉姆获得了当天的第二个击杀

他立即通知蒂姆急转，蒂姆照做后让库宁汉姆获得了当天的第二个击杀。

数量不占优势的F-4随后脱离战斗，加大马力向基地飞去。

库宁汉姆突然发现一架孤独的米格-17径直向他飞来，他决定迎头对冲。但当库宁汉姆看到米格-17射出的炮弹擦过座舱盖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多愚蠢。

F-4J没有机炮，库宁汉姆只能急转爬升。

米格-17拉起追赶，滚转到“鬼怪”的尾部上方。两架飞机间的距离很近，库宁汉姆看到这架米格机头的编号是3020。

他试图用滚转剪刀机动来甩掉灵活的米格，但被越南飞行员死死跟住。

两架飞机在一系列急转弯机动中消耗着能量，速度越走越慢，直到较重的“鬼怪”接近失速。

而这种低速狗斗正是米格-17擅长的，德里斯科尔紧张地问库宁汉姆是否该放弃战斗了，被他否决。

相反，库宁汉姆点燃了加力燃烧室，以燃油的惊人消耗为代价再次获得能量，迅速把米格拉开了3公里。然后他转弯回头再次迎头冲向米格，由于这次存在偏差角，所以米格无法开炮。

但这次尝试又失败了，米格在交汇后再次迅速咬住库宁汉姆的尾巴。

当交汇后米格试图咬尾时，他猛收油门并张开减速板，米格一下子冲到了前面

库宁汉姆再次加速脱离，然后第二次转弯回头。当交汇后米格试图咬尾时，他猛收油门并张开减速板，米格一下子冲到了前面。但由于距离过近，库宁汉姆一时无法发射导弹。

米格飞行员滚转着进入大角度俯冲，希望“响尾蛇”导弹无法在地面干扰中锁定自己的尾喷管。

米格飞行员滚转着进入大角度俯冲，希望“响尾蛇”导弹无法在地面干扰中锁定自己的尾喷管

距离拉开后，库宁汉姆终于发射了一枚“响尾蛇”导弹，准确击中了米格。由于米格-17飞行高度过低，飞行员没来得及跳伞，随飞机一起坠地爆炸。“坟墓上校”就这样被击落了。

库宁汉姆击落“坟墓上校”全过程

在返航途中，一枚SA-2地对空导弹击中了库宁汉姆的“鬼怪”。库宁汉姆和德里斯科尔驾驶拖着火焰的飞机挣扎着飞过海岸线后弹射跳伞，在海上获救。他们在这一天中击落了三架战斗机，成为美军第一个越战王牌机组。

德里斯科尔后来进入TOPGUN担任教官，库宁汉姆在退役后当了15年的加州共和党众议员，2005年因腐败入狱。

传说和神话

随着美国和越南关系的改善，美国的航空历史学家们开始寻找这位河内顶级飞行员，想更多了解一下传说中的“坟墓上校”。

结果他们问到的越南飞行员都回答：“阮通上校是谁？”

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坟墓上校”，在所有越南官方记录中也找不到他。

“Toon”或“Tomb”甚至都不是越南人名的发音（有些人认为国家安全局监听人员听到的应该是是“Tuan-段”或“Tonh-全”）。大多数越南王牌飞的是米格-21而不是老旧的米格-17，而且也不会在这两种战斗机上来回切换。

从逻辑上讲，越南空军没有任何理由隐藏自己战绩最高的王牌飞行员，这样的战斗英雄会被授予最高荣誉，在作战中牺牲的越南飞行员也得到了人们的缅怀，没有从历史中抹去。

胡志明接见米格-21飞行员

“坟墓上校”不是一个传说，他变成了一个神话。

一种理论是“坟墓上校”是苏联飞行员。早在朝鲜战争时期，苏联飞行员就驾驶过涂有朝鲜机徽的米格-15与美国空军作战。在越南战争时期，北越军队中有数千名俄罗斯技术顾问，只是战后没有证据能证明苏联飞行员曾直接参加了空战。

越南空军中的苏联顾问

美国飞行员杰克·布劳顿上校在自己的回忆录《雷公岭》中声称曾在一架米格-19的座舱中看到过金发碧眼的飞行员，但并没有佐证。

在越战中，唯一一位击落6架美国飞机的苏联人是一名地空导弹营的营长。

第二种理论是“坟墓上校”实际上是两名飞行员——丁同和邓玉五。邓玉五的战绩更多，丁同则以特立独行的独狼攻击而闻名。据说丁同喜欢偷偷跟在美国战斗机后面，看他们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丁同和他的僚机阮先森

邓玉五和阮文谷（座舱内）

但这两名飞行员飞的都是米格-21而不是米格-17，也没有参加1972年5月10日空战。

航空历史学家汤姆·库珀提出了第三种理论：情报官员口中的“坟墓上校”实际上是越南6杀王牌黎清道的呼号。他的确参加了当天的战斗，但黎清道驾驶的是米格-21，而且在当天没有被击落。

黎清道和武新甲

那么在国家安全局的报告中“坟墓上校”的最后命运如何呢？“当空中战争趋于平静后，阮通同志被授予功勋并得到晋升，成为一名地面指挥员，指挥米格机继续对抗美国的空中作战。”

到底谁是库宁汉姆的对手？有人认为他是第923歼击机团的一名高级军官。

越南空军则声称他是一个名叫阮芹苴的飞行员，被击落后幸存了下来，但这与库宁汉姆目击的场景显然不符。

谁是“坟墓上校”？

其实美国人大可不必费劲寻找“坟墓上校”，因为他从未消失过。

阮文谷，河内的头号战斗机王牌，驾驶米格-21获得9个击杀。他飞的是哪架米格-21？正是4326号。

越南头号王牌阮文谷

4326号上的13颗星不仅包括阮文谷的战绩，还有其他飞行员的。

在阮文谷青少年时期，他的父亲和叔叔因参加越盟而被法国人杀害。1966年，26岁的阮文谷和其他十几位越南飞行员去苏联接受米格-21训练，当时米格-21是苏联前线战斗机中最先进的型号。

胡志明祝贺阮文谷取得第一次空战胜利

在获得自己的第一个战绩前，阮文谷在1967年1月2日被击落，大难不死。在美方记录里，这次战斗发生在“波罗”行动期间，这是一次美国空军第8战斗机联队指挥官罗宾·奥兹上校精心策划的空中伏击行动。4月30日，阮文谷背对太阳出击，击落了一架F-105，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击杀。1969年12月，他又使用R-3“环礁”热寻的空空导弹击落了8架敌机。

这9个战绩中除两架无人机外，剩下7个战绩中的6个都得到了美方的印证，所以无论怎么算，他都是越战中战绩最高的飞行员。

被击落的“火蜂”无人机

阮文谷后来退出一线战斗，成为一名教官去培养新一代越南飞行员。这些飞行员参加了激烈的1972年空战，他的得意门生阮德帅最后获得了6次击杀。

另一位越南王牌是阮文北，他在老旧低速的米格-17上获得了7个击杀。

阮文北向战友描述空战过程

他的牺牲品包括朝鲜战争王牌詹姆斯·卡斯勒少校和两架美国海军的F-8“十字军”战斗机——一种比F-4更敏捷的机炮战斗机。

阮文北也是为数不多的二战后成功袭击美国海军军舰的飞行员之一，他和他的僚机黎春迪分别攻击了“俄克拉何马城”号轻巡洋舰和“海比”号驱逐舰，参加这次行动的其他米格在美国海军防空导弹的攻击下损失惨重。

所有这三名越南王牌都在战争中幸存下来。

阮文谷在2002年从越南空军退役，官至空军司令。阮德帅2008年以副总参谋长的身份从越南人民军退役。阮文北现经营着胡志明市郊外的一个芒果农场，他曾和之前的对手拉尔夫·魏特汉恩上校见面，传为一段佳话。

阮德帅2008年以副总参谋长的身份从越南人民军退役

与美国飞行员可以轮换作战不同，由于敌众我寡，大部分越南飞行员需要持续作战，所以其中的尖子能够累积更多战绩，公认的越南王牌有16名之多。

虽然“坟墓上校”是美国人在战争中臆想出的一位越南飞行员，在传说背后的则是一群活生生的越南王牌飞行员。

在传说背后的则是一群活生生的越南王牌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