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低估的女性友谊

英国哲学家安东尼?格雷林在《友谊》一书中写道：最高级、最美好的人际关系应该说是友情。虽然文学和电影共同把这个位置交给了浪漫的爱情，另一个传统把这个位置交给了父母和儿女的关系，但爱情和亲情只有最后变成了友情才算成功。

最近，从夏洛克与华生到梅长苏和靖王，表现男性情谊的剧集充斥着荧屏，女性之间友谊一直都是被严重低估的。400多年前，蒙田曾断言，女人的灵魂不够坚强，承受不了友谊这种把人久久束缚的亲密关系。蒙田的论调还有更古老的源头，那就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他们都觉得真正的友谊只存在于正直善良的男性之间，把女性全然排除在外。最近，美国一本名叫《扭曲姐妹情》的书更是毫不客气地指出，虽然几亿女性都宣称有多爱自己的闺密，然而事实上女人和自己的闺密之间不同程度上都会时不时耍个小心眼甚至刻薄对待自己的女性朋友。女性之间不存在友谊吗？

女性存在完美友谊

“在过去的150年里，女性友谊仿佛潮水一样一直在上升”写玛丽莲?亚隆和特丽莎?布朗在《社会性别：女性友谊的历史》中写道，亚隆是斯坦福大学克莱曼研究所性别研究方面的资深学者，她的多本著作包括《乳房的历史》已经有中文版，而多诺万?布朗，是一位有着金融背景的作家，她们两人合作追溯了女性友谊的社会史。

像很多故事一样，女性友谊的历史开始于《圣经》，耶稣的母亲玛利亚和圣约翰的母亲伊丽莎白关系很好，两家也住得不远，玛利亚未婚先孕怀耶稣的时候很害怕，跑去拜访表姐伊丽莎白，倾诉恐惧并寻求帮助。伊利莎白看见马利亚时，腹中的胎开始跳动，她知道马利亚就要成为圣母，就称她是‘我主的母，’称赞马利亚是有福的女子。玛利亚和伊利莎白同住约有三个月，就回家去了。马利亚与伊利莎白这两位伟大的母亲在相处的三个月的时间里，互相勉强，互相帮助，做好了齐心合力来完成神赋予使命的准备。

不过在过去2000年里有关友谊的文献几乎都是关于男性之间的。一直以来女人都没有公共生活，所以从古希腊以来的哲学家，当然了无一例外的都是男人，都没有为女性友谊留下空间。倒是与世隔绝的修女留下了女性友谊的忠实记录。

德国神秘修女和作曲家希尔德加德?冯?宾根写给另一位修女充满激情的信件，见证了12世纪时期修道院内的女性情谊。希尔德嘉出生于德国西部贝莫斯海姆小镇的一个贵族家庭，5岁时就有了异象体验，后来成为宾根的本尼迪克修道院女修院的院长，被称为“莱茵的女预言家”。她不光留下了音乐作品，还留下了医学与科学著作，其中最有名的是用10年时间写成的《认识上帝之路》。

无数鲜明的例子说明了长期流行的观点，只有男性间的友谊才是值得关注的，高贵的，令人钦佩的，女性之间只有卑鄙竞争，尔虞我诈，这样的看法有多么错误。不过现在，绝大多数女性仍将与男人之间的关系视为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关系，与同性之间的友谊则是第二位的。《绝望的主妇》中那几个女人也算是共过患难，甚至可以为朋友隐瞒谋杀案，但一旦家庭面临危机，她们彼此之间的那一点温情，估计是毫不犹豫可以牺牲的。而完美的女性友谊只能再儿童文学《绿山墙的安妮》里才能找到，那个瘦小的红头发女孩说，“我郑重起誓，只要太阳和月亮存在，就一定竭尽一切，忠诚于我的知心朋友——黛安娜?巴里”。她们的友谊也确如誓言所说的那样温暖而热烈。

推动女性解放运动

友谊还成为了女性反抗自己的从属角色，推动政治进步的有效动力。在美国，女性友谊往往在社群内产生。一些女人自发的在一起做手工，缝“友谊被子”，每个朋友的名字都被永久缝在被子上。后来的圣经学习小组，沙龙或俱乐部里发展出的女性友谊还成了女权运动的推动力。比如苏珊?B?安东尼和伊丽莎白?卡迪?斯坦顿 的友谊至今为人传颂，斯坦顿是美国女权运动的先驱领袖之一。1851年，斯坦顿开始与一名知名的废奴主义者苏珊共同合作。这两位女士是一个绝佳的组合，安东尼负责处理女权运动的相关事务，而斯坦顿则负责大部分的书写工作；1868至1870年间，他们一起编辑及出版了一份名为《革命》的女性报纸。到了1869年，安东尼及斯坦顿成立了全国妇女选举权协会。他们旅行世界各地，四处宣扬妇女权益。有人这样描写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安东尼小姐常常形容斯坦顿太太是新协会的脑袋，而她自己只是听命办事的手脚而已。但事实上，这两个女人的组合真是再契合也不过了，斯坦顿太太是文字大师，善于将安东尼看到或感受到但无法表达出来的事物，以文字或语言完美的呈现在众人的面前”。这听起来真是一个极佳的合伙关系。

荣获1931年诺贝尔和平奖的珍妮?亚当斯正是与一群女性合同共同建造了安置房屋，无条件提供给外来移民居住，并且帮助他们获得更多的生活条件和劳动权利。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之所以拥有独立于总统之外的影响力，正是源于她拥有了令人满意的独立生活，各种社交活动、改革工作以及女性朋友让她的日子非常充实。与明星记者罗瑞纳?希科克的情谊持续了三十年，二人保持密友关系直至埃莉诺去世。可能正是因此，埃莉诺才能忍受罗斯福总统有外遇几十年。

但是亚隆也承认，女性友谊不具有普遍性。妇女的友谊因经济地位和种族不同而变化很大。所以即使进入20世纪，女性友谊的社会史在很大程度上也偏向于富人，受过教育的白人妇女。不过如今女性友谊也算四处开花，在流行文化中，《欲望都市》和《大城小妞》等美剧都以女性友谊作为中心。在大多数西方国家，女性日益晚婚，有经济实力，离婚更频繁，寿命更长，女性友谊正是对这些现象的反应。

男人的友谊到最高境界，号称“刎颈之交”。女性之间的友谊没那么戏剧化、仪式化，它更倾向于一种朴素的承诺：“我会照顾你。”亚隆和布朗所定义的女性友谊的四个基本特征：1，充满感情和眷恋。 2.展露内心，分享秘密3. 充满柔情和温暖的身体接触。 4.相互依存，关爱，友好，利他，互相帮助。从最实用的角度而言，闺密情谊是女人应对生活压力的最佳武器，尤其是当她们从自己苦心经营的婚姻和家庭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时。从这一点上来说，女性之间的彼此关照，是一种源自动物性的本能。

本文刊于2015年第23期《世界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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