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松 绘
如果你穿运动鞋,有可能就穿过一双东莞裕元厂做的鞋子。裕元在东莞的工厂里有7万人。1991年周银芳加入裕元,那时她才17岁。她在厂里遇到她现在的丈夫,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生了两个孩子,然后和老板谈判升了职,现在是管理1500个工人的主管。“我想在这里干到退休。”她告诉我。她今年三十岁,但声音已经像老妪一样嘶哑。用工人们的话说,裕元所有管理层的声音,都是嘶哑刺耳的,这是长年累月在机器的轰鸣中扯着嗓子喊话的结果。
向上流动是可能的;生产需求如此巨大,裕元必须从内部提拔。公司几乎所有的管理层,从生产线的监管到整个工厂的头头脑脑,都是从流水线开始做起的农民工。
生产线外的生活
一到周末,生产线停工,裕元大院里的氛围就变了。那些平时走路带风面无表情的女孩们放慢节奏,变得懒洋洋的。她们和女友们手牵手散步,工牌挂在脖子上,或是拴在腰带的链子上,好像美国学校里的清洁工。她们边走边用方言大声交谈;她们露出肌肤,她们穿吊带背心和牛仔裤,或是黑色晚礼服和高跟鞋;有时候几个朋友会穿得一模一样出门,对世界宣告她们彼此共同的忠诚。她们吃着卷筒冰淇淋,三三两两光脚坐在小片的草坪上,看杂志或者分享秘密。有时候一个姑娘独自坐在那里,对着空气发呆。
宿舍里没有隐私的空间。楼上的人光着手臂靠在阳台栏杆上,呼唤楼下几层的朋友。流行歌曲从磁带卡座里迸发出来,冲进雾蒙蒙的早晨。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空气里弥漫着晾晒衣服的味道;漂白粉、洗洁剂和潮湿味儿是裕元厂里永恒的气味。
6月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J楼805室的几个姑娘躺在上下铺上聊天。房间乱蓬蓬的好似睡衣派对的尾声,虽然已经11点了,姑娘们还窝在睡衣里。
“你要是认识村子外的男人,”一个姑娘说,“就不会知道他的真面目,也不会了解他的家庭。”
“如果你在外面交男朋友,爸妈在老家就会没面子。”
“你跟一些人交了朋友,然后回到家就失去联系。”
“你回老家的时候,会发现别人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十个女孩住在J805,这个八楼的房间有22个平方,里面摆了两排金属的上下铺。每个女孩有一格壁柜,放衣服、零食、化妆品和首饰;就像美国高中女生的储物柜一样,她们用电影明星的杂志图片装饰内壁。床底下是鞋子的墓地,高跟鞋、运动鞋、Hello-Kitty的人字拖。这幢楼里住了两千个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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