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为何听：为何悲伤的歌比快乐的歌更流行？

Gloomy Sunday，是匈牙利钢琴家、作曲家Seress谱的曲子。歌中的“我”，哀悼心上人的早逝，思谋着，随她，同赴天堂。个中流出的哀伤与绝望，低回，难去。

Seress立志在巴黎成为一个出名作曲家，然而天不从人愿，幸运之神似乎一直都没眷顾他。他只能靠为人弹奏为生，生活窘迫。但是，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理想。不幸的是，他的未婚妻与他意见相左，终于在某一个下午两人发生了争吵后，他的未婚妻愤而离去。

争吵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Seress呆在公寓里，坐在钢琴前，满脸愁容，凝视著巴黎的天空，天空布满了乌云，紧接著大雨滂沱而下。看着此情此景，Seress喃喃自语：“真是个阴沉的星期天！” 突然，他灵感乍现，手指开始在钢琴上弹奏，三十分钟后，他完成了Gloomy Sunday。 怀着高度期待，Seress将曲子寄给一家音乐发行公司，但是他的希望还是落空了。那家公司退回了他的作品，并且附了一封信，上面写著：”并非因为它是一个忧伤的调子，而是因为该曲之中流露出的那种摄人心魄的绝望情绪，我以为这对任何听者均无益处。“

第一次的失败并没使Seress却步，几经波折后，一家布达佩斯的发行商接受了他的作品，他的曲子终得公诸于世。Gloomy Sunday一开始是以演奏版的型态推出，Seress自己曾填了首词，后来由匈牙利的诗人László Jávor为这首歌作词，由女歌手Hernadi Judit演唱。Sam M. Lewis翻译了Jávor的歌词，定名为Gloomy Sunday，由黑人女歌手Billie Holiday演唱，这是现在最通行的英文版本。

                                                     Gloomy Sunday

Sunday is Gloomy

My hours are slumberless

Dearest, the shadows I live with are numberless

Little white flowers will never awaken you

Not where the black coach of sorrow has taken you

Angels have no thought of ever returning you

Would they be angry if I thought of joining you

Gloomy Sunday

Gloomy Sunday with shadows I spend it all

My heart and I have decided to end it all

Soon there'll be candles and prayers that are sad I know

Let them not weep let them know that I'm glad to go

Death is no dream

For in death I'm caressing you

With the last breath of my soul I'll be blessing you

Gloomy Sunday

Dreaming

I was only dreaming

I wake and I find you asleep in the deep of my heart

Dear

Darling I hope that my dream never haunted you

My heart is telling you how much I wanted you

Gloomy Sunday

Gloomy Sunday

这首歌推出后，自杀事件层出不穷，死亡人数达到有一百人之多，因此，这首歌有“匈牙利自杀歌”别称。最后，匈牙利宣布Gloomy Sunday为禁歌。英国BBC电台也曾经禁播过这首歌，美法更是大肆讨论。

造成这样的结果，是Seress始料未及的。他作这首曲子的目的，是希望能挽回未婚妻的心，不过，竟然造成了反效果。他的前未婚妻在Gloomy Sunday发行不久、Seress与她连络的第二天，服毒自杀，身边遗留的纸张上写着几个字──Gloomy Sunday。Seress也在1968年的1月自杀了。

不过，后来的研究者发现，受这首歌蛊惑而身赴黄泉的人数，根本没有实质的文献记录。Billie Holiday的版本，是有被禁，不过，原因不是这歌诱人自杀，而是因为当时处于二战期间，经济萧条，时局动乱，民不聊生，听众更需要鼓舞。Seress是自杀了，但是，真实原因是，他凭《忧郁的星期天》一炮走红后，再也创作不出第二首如此大红的歌曲，苦闷不已，转而赴死求解脱，就像作家海明威的吞枪自杀那样；而非传言说的，他不堪自己作品惹人自杀的压力。

Gloomy Sunday这首悲伤的歌面世后，无数歌手诠释过，香港歌手陈慧娴亦有翻唱。其中，比较出名的版本，还有Sarah Brightman的，以及英语世界Bob Dylan之后最具创新精神、最有影响力的歌曲创作兼演唱的Elvis Costello的。至于到底有多少人听过这首歌，根本无法计数。

放眼流行歌坛，忧伤的曲目，比快乐的曲目，真不知要多上多少倍。求快乐，人之本性。那么，为啥有这么多歌者唱伤心的歌呢？为啥，有这么多听者去听伤心的歌呢？前面一个问题的答案，寓于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市场有需求，唱片公司才会投钱制作。下面，就来挖挖听者喜欢听伤心的歌背后的原因。

在某个论坛上，有人问：“为什么伤心的时候，听伤心的歌曲，心情会好些？而快乐的时候，听快乐的歌曲，却不会更high？”跟帖中，有这样一个回复：“伤心的时候，听伤心的歌，你会觉得还有傻B比你更伤心，心理找到平衡；快乐的时候，听快乐的歌，你会觉得原来你不是最快乐，心理优越感被打破。”这种因为有歌中伤心的“我”给伤心的听者陪衬，甚至垫背，所以会感觉好受些，算得上众人喜欢听伤心的歌的一个理由吧？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么多的不如意，如何纾解？亚里斯多德《诗学》里这样定义“悲剧”：“悲剧，通过引发怜悯和恐惧而使这些情感得到净化。”伤心的歌，算得上一出微型悲剧了；类推，它也能净化怜悯和恐惧，亦即纾解人们生活中的不如意。就像人们看到断残的壁、枯萎的花、弯弯的月、枯瘦的水，会起伤感，不过，那伤感里，同时又会生发出丝丝快感。这，算得上大众喜欢听伤心歌曲的另一个理由吧？

另外，流行歌曲里的指称，不是第一人称的“我”，就是第二人称的“你”。这种极为私人化的处理，给听者一个代入的机会，让TA体验到平淡生活中不常有的情感经历。这，应该算你我喜欢听伤心的歌的又一个因素。以林忆莲的那首《听说爱情回来过》为例。歌里的“我”和“你”，曾经深爱过，就是“你”已身有别属的现在，还彼此牵挂。在朋友那儿听说“你”回来，想请他替“我”向“你”问候，又怕见了说不出口；你也曾找过“我”，“我”要他帮“我”对“你”隐瞒，怕见了面会更难过。现实生活中，有没有歌中“我”这样的女子，对作为听者的“你”依依不舍？只有天知，你知，她知。不过，在这伤心的歌中，体验一下那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想象这么多年来，有那么一个女子，一直对自己牵肠挂肚，应该很是受用。要是你胆子够大，把歌中的女子等同于歌者林忆莲，那感受，更要high到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