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2月,苏军入侵阿富汗。很快,阿富汗各派游击队逐渐结成联盟,同入侵者和阿富汗政府军展开了游击战争。《锌皮娃娃兵》记录了阿富汗战争中苏联军官、士兵、护士、妻子、情人、父母、孩子的血泪记忆,是20世纪纪实文学经典作品。
参军前,我毕业于体育学院。最后一次毕业实习,是在儿童夏令营“阿尔捷克”进行的,我担任辅导员,在那儿讲了很多次崇高的话,如“少先队员的誓言”“少先队员的事业”……我主动到军事委员会申请:“派我到阿富汗去吧……”我不是1980年去的,也不是1981年,而是1986年。
他们选择最优秀的士兵到阿富汗去参加“军训”。谁都怕被派到土拉、普斯科夫或者基罗沃巴德去,因为那里又脏又闷,所以大家都要求去阿富汗,争着到那里去。兹多宾少校劝我和我的朋友萨沙•克里夫佐夫收回自己的申请书:“让你们两人当中某一个去送死,还不如让西尼钦去。国家培养你们花了不少钱。”西尼钦是个农村小伙子,拖拉机手。
我曾问了去过那边的熟悉的弟兄们。有一个人说:“空降兵拉开降落伞的前三秒钟是天使,空中飞翔时的三分钟是雄鹰,其余时间是拉套的马。”
另一个小伙子和他相反,他一再劝说:“你不要到那边去。那边是污秽天地,不是浪漫世界。”我不爱听他的话:“你尝过那种滋味了?我也想去尝一尝。”
他教我怎么活命。有十诫:“放一枪后,就赶快闪开,躲到离开枪地点两米的地方。把自动步枪的枪筒藏到农舍或者山岩后边,免得被对方发现火苗,记下你的位置。走路时,不要喝水,否则走不到目的地。站岗时,不要打盹,可以用手指挠脸,用牙咬手。空降兵先是要拼命跑,而后是能跑多少算多少……”
参军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教我如何生活,在部队里是中士教我如何生活。中士的权力无限大,三个中士一个排。“听我的命令!空降兵应当具备什么?重复一遍!”“空降兵应当有一张恶脸、一双铁拳和一颗黑心。”“良心——对于空降兵来说是无用之物。重复一遍!”
摘录一段某士兵的信:“妈妈,你买一只小狗崽,给它起个名字叫中士,等我回家以后,我就把它宰了。”
早晨6点,三秒内,一百六十人要从床上跳下来、排好队。四十五秒内穿好三号军服,也就是全套衣服,不过不扎腰带、不戴帽子。有个士兵有一次没来得及缠好脚布。
“全体解散,重复一次!”
他又没能跟上。
“全体解散,重复一次!”
体操锻炼,白刃战,学习包括空手道、拳击、桑勃式摔跤,以及与持刀者、持棒者、持工兵锹、持手枪、持自动步枪者的各种格斗方法。
洗漱时间:五分钟。一百六十人只有十二个水龙头。清早查房:检查各种金属牌,它们必须闪闪发光,如同公猫的某个部位;检查白色衣领;帽子里要有两根带线的针。
一天只有半小时自由时间。午饭后,是写信的时间。
“列兵克里夫佐夫,为什么你坐在那儿不写信?”
“中士同志,我正在想。”
“为什么你回答的声音这么小?”
“中士同志,我在想。”
“为什么不像教你的那样大声喊?看来,需要让你‘对着窟窿’进行一番训练。”
“对着窟窿”训练,就是对着便桶叫喊,练出发号施令的嗓门。中士站在背后看着你,要听到隆隆的回声。
我们总觉得吃不饱,梦寐以求的地方是军人商店,在那儿可以买到蛋糕、糖块、巧克力。射击得了五分,允许你逛一次商店。
没钱花了,便卖几块砖。我们拿上一块砖,两个彪形大汉走到新兵跟前,知道他兜里有钱:“你,买下这块砖。”
“我买它干什么?”
我们把他围起来:
“买下这块砖……”
“多少钱?”
“三卢布。”
他给我们三卢布,然后走到拐弯处,把砖扔了。我们用这三卢布可以饱餐一顿,一块砖值十块蛋糕。
“良心——对空降兵来说是无用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