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搜索反垄断案宣判：Chrome保住了，但须共享部分数据

9月3日消息， 周二，一名联邦法官裁定，谷歌须向竞争对手公开部分搜索结果及数据，但无需按司法部的要求拆分其Chrome浏览器业务。这一判决意味着，法院并未全盘采纳政府提出的旨在限制硅谷科技巨头垄断权力的全面改革方案。

受周二裁决影响，谷歌母公司Alphabet盘后股价大幅攀升逾8%。

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法官阿米特·梅塔（Amit P. Mehta）在其长达223页的判决书中指出，为解决谷歌在搜索引擎市场的垄断问题，该公司应当与“符合资质的竞争对手”共享部分搜索数据。此前，美国司法部曾主张谷歌应公开更多数据，并称这类数据是其维持垄断地位的关键。

梅塔法官同时限制了谷歌为维持其搜索引擎在浏览器和手机中的默认地位而支付高额费用的行为。不过，他并未完全禁止这类支付行为，也未支持政府提出的强制谷歌出售Chrome浏览器的要求，尽管司法部认为这一措施对制约谷歌的搜索垄断权至关重要。

梅塔法官在周二发布的判决中表示：“尽管谷歌拥有显著的市场权力，但法院在制定救济措施时仍应保持一种健康的谦逊态度。本庭正是如此行事。”

这项针对互联网时代垄断行为的首例救济裁决，被视为自20多年前微软反垄断案以来，最重要的一次重塑科技行业竞争格局的法律行动。谷歌已表示将提起上诉，预计本案后续法律程序可能持续数年。

这一相对保守的判决，对美国政府近年来积极挑战科技巨头市场支配地位的努力构成了打击。自特朗普政府至拜登任内，联邦部门相继对谷歌、苹果、亚马逊及Meta提出反垄断诉讼，指控它们通过反竞争行为非法垄断互联网的关键领域。

梅塔法官的判决出炉之际，恰值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正不断冲击传统搜索引擎的地位。OpenAI、Anthropic、Perplexity等初创公司推出的类人聊天机器人，已能够应答查询、整合研究资料甚至提供旅行规划建议。

作为应对，谷歌已将人工智能生成的答案直接嵌入其搜索结果页顶部，并新增了聊天机器人交互标签页，使用户可就查询内容展开对话。

梅塔在判决书中特别指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已然改变了本案的进程”。

“这无疑是21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反垄断案件，”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反垄断助理司法部长的比尔·贝尔（Bill Baer）评论道。“当然，这场法律较量远未结束，后续必将经历层层上诉。”

梅塔法官对此案的判决具有里程碑意义，因为这是首例从起诉到补救措施裁定全程走完司法程序的、针对现代科技巨头的垄断诉讼。该判决将为今后法院审理其他大型科技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确立重要先例。

今年4月，弗吉尼亚州的一名联邦法院法官认定谷歌在部分广告技术领域构成垄断，该类广告技术是营销人员用于在网站投放广告的核心软件系统。政府主张强制要求谷歌拆分部分广告业务，而谷歌则辩称应通过调整内部政策而非拆分来纠正其市场地位。该案将于9月举行为期两周的听证会，以确定最终补救方案。

此外，谷歌在得克萨斯州还面临另一起针对其广告技术的反垄断诉讼。原告指控谷歌通过损害使用其广告服务的新闻出版商的利益，以维持自身市场主导地位。该案由多州总检察长联合于2020年发起，目前审理已推迟，以等待弗吉尼亚州案件的进一步进展。

一名法官最早可能于今年秋季就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对Meta提起的诉讼做出裁决。FTC指控Meta通过压制新兴竞争对手维持垄断地位。另一方面，FTC针对亚马逊涉嫌排挤中小商家的诉讼定于2027年开庭。司法部也对苹果提起反垄断诉讼，指控其制造用户转换设备的壁垒。

贝尔指出：“这份论证严密、具有开创性的司法意见，作为首例针对科技平台垄断的政府挑战的判决，将为法院如何规制数字市场的垄断行为提供重要的参考。”

梅塔法官的裁决为始于2020年的“美国诉谷歌案”画上了阶段性句号。据司法部称，谷歌搜索引擎年利润高达数十亿美元，占据近90%的搜索市场份额，但谷歌对该数据表示异议。

谷歌每年投入巨额资金维持其在苹果Safari、Mozilla Firefox等浏览器中的默认搜索引擎地位。法庭证据显示，2021年此类协议支出高达263亿美元。

政府在2023年为期十周的庭审中提出，谷歌通过“数据，体验，用户”的循环反馈巩固其垄断地位：默认设置带来更多用户，用户产生更多数据，数据进一步优化搜索质量，从而吸引更多用户，形成难以逾越的市场壁垒。

正如梅塔法官在去年的阶段性裁决中所指出的：“谷歌不仅拥有垄断地位，并且其行为也一直像垄断者一样来维持其垄断地位。”

今年春季，诉讼双方均提交了支持己方补救方案的证词与证据。美国政府主张，应强制谷歌剥离Chrome浏览器、向竞争对手开放数据共享，并禁止其签订任何确保搜索引擎在网络上获得优先展示地位的协议。而谷歌则辩称，应当允许其继续签订本案所涉的核心合作协议，但同时应赋予苹果、三星等合作伙伴更大的自由度，使其能够选择终止合作或推广其他搜索引擎。

梅塔法官在周二发布的判决意见中坦言，自身在搜索引擎和人工智能领域的专业知识有限，并指出：“与通常基于历史事实裁决争议的案件不同，本案要求法院‘透过水晶球预测未来’，而这显然不是法官的所长。”

梅塔法官最终裁定，禁止谷歌签订任何具有“排他性”的默认搜索引擎协议，即禁止其通过合同使谷歌搜索成为浏览器或手机开机界面唯一自动启用的引擎。然而，他允许谷歌继续支付费用以换取优先展示位置，这一行为正是司法部提起本次诉讼的焦点。法官进一步表示，人工智能技术的迅速发展可能削弱谷歌通过财力优势垄断分销渠道的能力。

他特别写道：“这一领域所吸引的资金规模之大、投入速度之快，令人瞩目。这种新的技术生态使法院倾向于认为，一旦出现更优质的搜索引擎产品，谷歌将难以单纯依靠财力压制竞争对手的渠道发展。”

在数据共享问题上，梅塔法官也采取了审慎立场。他要求谷歌向竞争对手开放其“搜索索引库”，即用于生成搜索结果的基础网页与信息集合，但未强制其公开与搜索结果质量相关的衍生数据，例如网页权重和排名指标等。

在法官裁定谷歌可继续支付预装费用后，苹果股价在周二盘后交易中上涨超过3%。尽管苹果并未直接卷入这起搜索引擎垄断案，但此项裁决对其影响巨大。梅塔法官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若全面禁止谷歌的支付行为，几乎必然会对分销合作伙伴（包括苹果）、相关市场乃至消费者造成显著，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是毁灭性的，连锁负面影响。这一后果使我们无法支持完全禁止支付的方案。”

虽然梅塔法官对谷歌通过支付手段获取独占性分销地位的行为施加了限制，但他并未全面禁止这类支付，为两家公司未来达成新的合作协议留下了空间。此前有分析认为，苹果可能会在设备初始设置阶段引入搜索引擎“选择屏”，使用户可主动选择默认搜索引擎。

分析师指出，即便谷歌案判决落地，苹果可能也需多年时间才会实际调整其现有合作模式。谷歌已表示将就判决提出上诉，分析预计仅救济措施阶段的审理就可能持续长达两年。若对二审结果仍不服，谷歌还可继续上诉，最终最高法院有权决定是否受理此案。

除许可费用之外，苹果方面曾表示，选择谷歌作为默认搜索引擎是因其“质量最佳”，并强调公司始终以“为用户提供最优工具”为优先考量。若未来无法继续将谷歌设为默认选项，苹果仍具备替代方案。例如，公司高管曾在今年早些时候透露，苹果也在考虑引入人工智能搜索引擎作为系统级可选功能。（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