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 全球化是必然的规律，在以百年为单位的历史进程中从未停止过

“全球化或者国际化这件事情，在每一个以一百年为单位的历史进程当中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12月27日《未来公开课》演讲中，峰瑞资本的创始合伙人、长期关注宏观经济的投资人李丰，面对当今国人越来越关注的“全球化与国际化话题”给出了自己的研判，通过回顾历史，探讨了全球化进程中的起伏与挑战，向大众解释了全球化的内在逻辑和我国在这一轮全球化中扮演的角色。

李丰谈到，从公元前100多年的张骞出使西域到当今的RCEP协定，每一次全球化浪潮都伴随着新的挑战和机遇。

李丰强调，尽管历史上出现了多次逆全球化的趋势，但每次危机都孕育着下一次全球化的机遇。特别是在二战后，一系列国际组织的成立，为全球化注入了新的活力。“每一个一百年或者每一个世纪当中，虽然看起来有一些逆全球化的阶段，但是每一个一百年都比上一个一百年更进步了——在整个全球化的程度上。”

李丰还谈到了当今我国在全球化中面临的争议，即产能过剩，李丰认为我国的产能放在历史上并不是严重过剩，“制造业增加值大概占全世界的30%，如果这样就是产能过剩，我再帮你回忆另外一个数据。在1945年的时候，美国这个国家单一制造业占了全球比例的超过50%。”李丰又补充道，“当时美国在解决产能过剩的过程中，利用产能本身的优势和效率，卷出了一些品牌。这些品牌在卷赢了美国之后，用同样的方式，借助产能输出的国际化，卷赢了全世界。”

“历史上发生过的产能过剩比中国今天更严重，并且那个产能过剩促进了上一次的全球化。”他呼吁企业家们勇敢地走出舒适区，积极参与到全球市场的竞争中去，“希望在这一次国际化浪潮中，在即将到来的2025年，各自的企业、产品、服务，能够有机会除了在中国不卷输之外，能够去卷赢其他地区，或者能够最终实现出海和新的大航海时代。”

据悉，网易科技《未来公开课》期间，除了峰瑞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光电研究院院长储君浩，著名医疗卫生体制改革专家、北京大学中国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李玲，加拿大工程院院士、香港理工大学（南京）技术创新研究院院长张丹，全国工商联智库委员、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滕泰，都通过知识演讲的形式，回应了过去这一年里大众最为关心且值得深思的话题。

以下为李丰演讲节录：

大家好，我是峰瑞资本的李丰，欢迎来到网易公开课。

这一次我们讨论的内容是关于什么呢？最近有各种各样的、纷纷扰扰的热点，也有很多国际事件，其中有一个大家都关注的问题，是关于全球化与国际化。今天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关于是全球化还是逆全球化。当然我作为一个理科生，我们回过头去看过去两千年的世界历史会发现几个有意思的，并且是必然的规律。在过去两千年全球化或者国际化这件事情，在每一个以一百年为单位的历史进程当中从来没有停止过。

我们先来看看它们是怎么产生的，最早大概是公元前100多年从我们小时候学的历史张骞出使西域开始第一轮的全球化，因为还没有大规模远洋航海的工具，所以主要是欧亚非大陆的联通。彼时的第一次联通主要决定因素是汉朝和大家在历史里听到过的亚历山大大帝，或者马其顿王国。他除了统一亚洲部分区域之外，还整合了波斯和欧洲文明的一部分。因此在这些文明之间第一次建立了通路，开始了全球化探索。

之后，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容易的时间段，比如汉朝之后，我们经历了“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那个时候，今天叫“丝绸之路”的欧亚非全球化经历了一些起起伏伏的过程，但进程仍然在向前。如果时间再往后推就来到了唐朝。在唐朝从我们学到的历史和看到的影片中，看见了第二次全球化的高潮，或者说跨区域交流非常繁荣的时期。这一次全球化的推动和贡献者是唐朝和阿拉伯帝国，主要是伊斯兰教为主的阿拉伯帝国。因为后者把另外一片文明即中亚和中东地区的文明进行了比较好的统一。因此产生了更高效的联通。

再往下一次，如果时间快进一点，中间虽然也经历了非常多起起伏伏的过程，一次是元朝前半期，蒙古人东征西伐的全球化。那时候战争四起，经历了一些挑战，但很快进入了元朝中期，元朝鼎盛时期，因为蒙古人统治了部分欧洲和含中国在内的大部分亚洲地区。因此带来了更大一次全球化的跃进，欧亚非大陆板块的跃进。那再往下又出现了挑战。到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也是一个伊斯兰著名的国家。他们攻陷了天主教统治的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就是君士坦丁堡，这也是这座城市在历史上第一次被征服。之后产生的挑战是出于经济与宗教等多方面的因素，欧洲的天主教徒不愿意跟伊斯兰教国家做生意，也不愿意受它的盘剥。

全球化又一次岌岌可危的时候，出现了地理大发现或者大航海时代的开启。这是另外一次更明显和突出的全球化。全球化再一次进入了新阶段。这一次不光陆路交通被打通了，连海上交通，包括环球航行都打通了，不管是从大西洋，还是从太平洋绕过去跟亚洲文明的连接也打通了，这个时候也发现了美洲大陆，不管是中美洲、南美，还是北美。于是进入了崭新的全球化，虽然这一次全球化从历史上看起来有跌宕起伏，原因是殖民贸易或者黑三角贸易。但仍然这是一次划时代的全球化。在它每一次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时候，又得到了一次进步。

再往下即将来到逆全球化的时刻，在一战前到二战后，大概有三四十年的时间。因为欧洲各国互相征伐，导致大家都纷纷提高关税，看起来全球化经历了一次破碎或者倒行。二战结束以后，由于美国的推动，我们今天了解到的一些世界机构的名称，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关贸总协定，大概都成立于1944到1947年。

美国推动了1944年以来的这一次大规模全球化。历史快进到今天，过去近十年我们听见了非常多有意思的词汇，RCEP、金砖……这些基本是中国主要参与或推动成立的新型贸易组织。

从全世界的经济结构构成和发展来看，无非是这样几个趋势。离我们最近的一次，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之后，对比全球化的程度和全球GDP的增长速度来看，全球贸易在2009年跟全球经济的年化增长速度是几乎一样的，而后开始起伏波动。看起来全球化又一次来到了不再增长或者岌岌可危的状况。当然这一次它没有出现下降，主要原因是过去的十几年东盟、金砖，RCEP，这些联盟的启动和签约，推动了这一轮全球化。也可以讲中国在这一轮全球化当中起到了主要推动作用。

这是在今天非常重要和存在纷争的议题，关于全球化和逆全球化的现象和历史的简单回顾。如果回看这两千年发展过程可以得到一个结论，每一个一百年或者每一个世纪当中，虽然看起来有一些逆全球化的阶段，但是每一个一百年都比上一个一百年更进步了，在整个全球化的程度上，这一次也是。

每一次全球化的到来，即便是在岌岌可危的时候，也仍然在孕育着下一次高潮，或者下一次全球化的铺垫。从全球化来看，最大的推动力主要是全世界不同经济、文化、文明以及生产力要素的流动，其中也伴随着商品和服务的交易。

看起来非常难的时候，比如奥斯曼土耳其占据了君士坦丁堡之后，导致欧洲的天主教徒不再愿意跟伊斯兰教做生意，“丝绸之路”碰见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因此开始了大航海时代，他们被迫重新寻找一条新的通向亚洲的贸易之路。

拿中国举例子，唐朝开始征战周边的时候，第一次触碰到了阿拉伯帝国。一个著名的人就是高仙芝，虽然那次唐朝打了败仗，阻止了唐朝向中亚地区的渗透，但也因为这个战争成就了阿拉伯帝国的崛起，于是他把中东、中亚统一，并且渗透到了南亚，打通了海上丝绸之路。换句话讲就是地中海贸易圈、印度洋贸易圈和南中国海贸易圈之间的联通。这是全球化或者“海上丝绸之路”的部分。

而在这一条，丝绸之路，另外一次历史事件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宗教战争。当时的天主教和伊斯兰教国家之间发生的八次十字军东征。看起来是一个非常血腥、残破的过程，但是正因为这些战争，即将改变全球化的进程，给欧洲带来了其他作用和结果。他们从阿拉伯帝国引入了阿拉伯数字。这也是阿拉伯帝国从印度获得最早的源泉，然后把它转变成了今天我们学到的代数，也包括阿拉伯帝国收集古希腊的哲学书籍和文明。欧洲在宗教战争中发现了这些他们已经遗忘的书籍和哲学内容，于是把这些东西搬到了欧洲，奠定了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和大航海时代的初衷。

高仙芝那场战役起到的另外一个作用是什么？欧洲在文艺复兴和新教运动当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叫做意识形态的改变和文化教育的普及。其中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技术来自于中国，就是造纸。这个技术的获得就是在那个战争中，有说法认为因为打败了，我们被阿拉伯帝国抓去的俘虏当中有知道造纸技术的工人。

因此造纸技术流传进入了欧洲，奠定了欧洲工业革命的前提，文艺复兴、新教运动、启蒙运动的教育和文化的初衷。

林林总总讲下来，过往出现如此多看起来即将在全球化上倒退的年代。每一个这样的事件都奠定了下一次的基础。同时每一个一百年也都在全球化上进步了。当然每一次推动全球化的国家和地区，都是不一样的。每一次上一届的霸主都不一定愿意成为下一次推动的主要动力，原因是相关优势的变化。

最后一件事，举一个美国的例子，大家今天还有一个讨论，说美国这一次推动了某种意义上的逆全球化，中国不一定能非常容易推动全球化。尤其是今天中国的“新三样”，新能源车、锂电池、太阳能，或者叫新能源组件，这些事情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困扰，在全世界的贸易中。这些都影响了全球化。美国媒体对中国说产能过剩，也包括相关财务官员。

今天讲中国的产能过剩，大概是什么样呢？制造业增加值大概占全世界的30%，相当于三三四五六七这几名加起来的总和还多一些。如果这样就是产能过剩，我再帮你回忆另外一个数据。1945年美国单一制造业占全球比例超过50%，原因是当时的欧洲和亚洲，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不管是需求还是供给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那个时候美国因为，帮战胜和战败国造军事相关的武器或者用品，导致制造业超级发达。所以那个时候的产能确实过剩，这个时候美国要推动全球化的动因就来了。于是出现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关贸总协定等包括“马歇尔计划”，美国直接援助欧洲经济复兴也包括“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了全球恢复贸易体系。美国因为在二战和一战期间所积累的军事制造能力，所以收集了全世界可交易黄金的3/4，70%多都在美国，它还制造了货币和外汇兑换体系，所有国家的货币保证跟美元之间做固定汇率，只有美元保证兑换黄金。以黄金为约束，形成了稳定的外汇机制。这是战后另外一个在国际贸易体系当中的作用。

这些事本质上是为了解决50%以上的全球制造业产能。二战以后，所有经济学家都预测美国经济会出现巨大的挑战，原因就是产能太多了，战争所引起的大量需求又完全消失了，因为二战已经停战了。这是上一次全球化的基础。

有人用今天的印象说，美国做全球化比我们推动容易，因为它是世界第一大国。可是那个时候的美国并不容易。第一个问题是产能占比太高。第二个问题是全球因为战争的原因需求恢复得较慢。第三个原因，美国和苏联所代表的两个意识形态在阵营上的对立，导致世界上大概一半的国家不能接受跟美国广泛做生意。所以当时全球的需求有一半，不能跟它一起全球化，它又占了全球一半的产能，1945年那一年推动全球化，对于美国来讲，虽然它是战争之后世界第一强国，也并不容易。这一轮的全球化从1945年开始，第二轮是在1980年之后，这两轮的全球化最终形成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贸易体系。中国在2001年之后，通过加入世贸体系，在最后这一轮半的全球化当中获得了更大增长，成为全球最大的贸易国、制造国。

今天如果拿实物消费、产品消费来看，中国在总量上跟美国几乎并列世界第一，到了实物商品消费的全球第一二名。这些要素构成了今天中国重新开始推动全球化的过程。可能不会一帆风顺，因为历史上的每一次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是历史上每一次即将要出现逆全球化的趋势的时候，都有更多动力，这个动力来自于全球各国都要发展和全世界人民都要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以及包括各种各样技术、商品、文化和其他因素的交流，促进发展。这样诞生了每一次看起来即将不行的全球化，每一次都比上一轮要更多。

如果我们用乐观的方式看全球化的结果是什么？那一轮美国所推动的全球化虽然坎坷前行，产能过剩，又有意识形态的对立。中间还经历了第四次中东战争、石油危机，50年代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在这个过程中经历比较难的起伏。但是那一次全球化最终还是达到比一战前或者比大航海时代之后更大范围的全球化，这大概是历史进展的宿命。

这一次美国推动的全球化形成了另外一个结果，今天代表美国生活方式的产品或品牌，只有可口可乐是个例外，随便举例子，麦当劳、肯德基、沃尔玛、星巴克、甜甜圈、必胜客，无一例外地都产生在了50到70年代的美国。并且在70年代到90年代伴随着全球化而进行了国际化。把这句话还原成今天中国的语境，可能大家会更熟悉。第一个问题是50年代到70年代，在美国产能过剩的时候，它们都是在美国同行里通过卷赢大家出来的品牌。不管是麦当劳的电影，还是写星巴克的书，你都会发现，比如说麦当劳的诞生，主要是因为快速和流水线一样在一间小商店里加工肉饼，并且采用机械化和工业化的形态来完成这个加工过程，诞生了当时麦当劳的效率。它用这件事加上美国高速公路的兴建席卷了美国，按今天中国最熟悉的话叫卷赢了美国。

这些品牌在卷赢了美国之后，用同样的方式借助产能输出的国际化就是美国推动的这一轮国际化，卷赢了全世界。造成了今天这些代表美国生活方式的品牌，几乎没有一个例外，全部都诞生在了一九五几年到一九七几年之间的美国。并且跟随着七几年到九几年美国推动的国际化风行了全球。

我把这四十年美国所经历的事情，放在今天中国的语境下，你大概会听到非常多熟悉的影子。今天我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讨论它，我们并不知道中国是不是一定会重复这条路，但是我们知道如下的几个结论。第一个任何一个世纪比上一个世纪，在全球化的贸易，不管是陆路，还是海路，都比上一次进步了。第二，这个历史过程中，经历无数次看起来这个全球化即将破灭，但过程中都积淀或者存续了下一次高潮的原因和动力。第三，我们举了最近一次产能过剩这件事，如果作为一个有争议的说法历史上发生过的产能过剩比中国今天更严重。并且那个产能过剩促进了上一次的全球化。最后一句话今天中国靠第二名这个能力，当然贸易规模中国是第一名，靠现在这个位置，中国自己推动全球化是难的。

但是在上一次全球化由美国推动的时候，美国也并不容易，因为那个时候有冷战，有意识形态对立的两个阵营。仍然有一半世界是更不容易被卷进这个网络的。最终我们也看到了结果，意识形态的对立没能阻止上一轮的全球化。经过几十年之后，它们也许发生在80年代中后期，也许像中国一样发生在90年代中期到2001年之后。不管怎么样，上一轮全球化，还是轰轰烈烈地发生了，虽然它看起来有这么大的困难。

今天你听到的这些事件、现象、名词在历史上都不陌生，它们在历史的每一个阶段都或多或少地重复和发生过。当然我们相信从结果来看，历史也仍然会重复自己的规律，因为只有这样的事情和结果才能推动整个世界，而不是一个国家，共同实现进步，全世界各地的人民才能有机会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感谢大家。

最后作为年终岁尾对大家的祝愿，也是对我们国家经济的祝愿，也是对各位创业者和企业家的祝愿。我们刚才讲到的这些历史，注定了从现在开始，不管多困难，大家有主动、有被迫地出海。不管你主动还是被迫，如果你把这些历史事情听完你最少知道多多少少在历史的进程中，是下一次属于中国的大航海时代。

我们也希望在这一次国际化浪潮中，在即将到来的2025年，各自的企业、产品、服务，能够有机会除了在中国不卷输之外，能够去卷赢其他地区，或者能够最终实现出海和新的大航海时代。

我是李丰。关注2024网易未来公开课，洞察人工智能新机遇，布局未来投资，让我们共赴AI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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