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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还爱欧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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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4年6月14日。”

“距离欧洲杯开幕,还剩不到24小时。”

当我把上面两句话反复读了三遍,心里开始涌起了一些热情。这事儿说起颇有几分感慨,因为十几年前每逢足球大赛年,我甚至可以开幕前一个月就兴奋起来。

究竟是我老了,还是足球老了?


足球,曾经特别快乐。

小时候,凑人踢球并不是件难事,那时候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名为“大院”的基本行政区划之中。你只需要走出家门挨个敲邻居家的门,就可以很快凑齐一支3v3,5v5的足球队。门将总是随机的,分组总是包袱剪子锤的,开火权是不分前锋后卫的,伤病主要就两种,一种叫做“手先着陆”,另一种叫做“力透秋裤”。

然而,除了踢球之外,任何与足球有关的娱乐都很奢侈。在那个为了双新球鞋都需要和家长斗智斗勇的时代,我们的球衣是40块一件的、队旗是拿毛巾画的、队徽是拿橡皮刻的……由于各种周边产品的匮乏,足球把少年们都生生逼成了手艺人。如果你想要更加高级的海报或者球星卡,几乎只有两种选择:

A.掏空所有零花钱去买杂志。

B.干脆面带我去战斗。


不仅如此,看球的资源也很有限。想看集锦和综述类的节目,只有《天下足球》和《足球之夜》;想看意甲、德甲,央视每周有两三场;想看英超、西甲,地方卫视体育台,每周也只两三场。看什么场次完全取决于电视台转播什么,并没有额外的选择权,而且期间还有几年的英超被天盛祸祸的完全看不了。那时候,如果你想看点儿电视台不转的比赛……很多老球迷都用过一款名为Sopcast的软件,认识不少俄语解说。

回首当年那个没有网络的时代,看消息靠报纸,看评论等杂志,买周边靠运气,一场精彩比赛会是第二天课后的主要讨论话题……当足球身边围绕着收集、等待、讨论这些需要用时间和深度堆积起来的词汇,它就变得无比珍贵。

而现在,时代变了。无论何时你想看比赛,有全季通、有死忠通,不用犄角旮旯的找资源。随手一搜,视频平台就会把各种集锦和“三分钟带你回顾XX欧洲杯”一股脑推送到你眼前,好不容易看完这一屏,一点刷新,大数据又给你推了一屏新的……猜你喜欢。

对不起,我好像已经不那么喜欢了。


我喜欢的足球,是90分钟的跌宕起伏,而不是90秒的鬼畜剪辑。我喜欢的足球,是追随金色轰炸机、冰王子、核弹头、神灯十几年所积累出的情怀和雅韵,而非以玩梗为目的的无脑黑。

之所以有这么多牛鬼蛇神,是因为相比从前,足球似乎有点儿过剩了。联赛、杯赛、欧冠、欧联、欧会、世俱杯……比赛太多,时间太少,英超、西甲、德甲、法甲冠军就那么几支反复黏贴复制,有时候周末打开直播单,你甚至会产生眼花缭乱的烦躁。

缺乏新鲜感,是足球不再那么吸引人的重要原因。

从这个角度来说,欧洲杯仍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欧洲杯是一段天天看球的特殊旅程。白天有赛事重播,傍晚有《豪门盛宴》,夜里有新鲜的比赛。而且相比世界杯这样的全民狂欢,欧洲杯更像是给专业球迷所设——出场的都是我们平常支持的联赛球员,还有一个欧洲无弱旅的招牌。

在这场盛宴里,球员肯定是主角。那帮已经看熟了看惯了的球员们,换身衣裳再打散摇匀重新排列组合在一起本就是个乐子,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搭不搭、配不配、成不成体系的诸多问题。英格兰的破防线该怎么摆?一个皮球够B费和B席一起玩吗?纳格尔斯曼会怎么使用重新支棱起来的哈弗茨?让我看看,克罗地亚在莫德里奇老同志的带领下,将怎么对付亚马尔和佩德里这帮巴萨小妖~~


是的,欧洲杯就是这么新鲜感十足。和俱乐部可以买卖球员不同,国家队的阵容只能看天吃饭,三四个大咖带着七八个完全没听说过的球员踢球是大多数球队的常态,没有什么队能够补强所有位置,就算是强如英法德葡西阵容里也会有小球会出身的首发。为什么不提意大利?咳咳,因为卫冕冠军的这届大名单,就算是老意大利球迷都不一定能认全。

然而,欧洲杯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很多小俱乐部的主力或者大俱乐部的边缘人物都能一夜之间当大腿。就拿上一届欧洲杯来说,伟大的左后卫斯皮纳佐拉成为那段经典解说的新传人;一脚惊为天人的中圈吊射让我们记住了希克的名字;亚尔莫连科的高光让我们忘记了他在2020-21赛季只在西汉姆联有一次首发;临危受命的多尔贝里2场打进3球帮助丹麦杀进四强......


正是因为杯赛的各种不确定因素和国家队本身的缺乏磨合,欧洲杯总会出产各种奇迹——世界杯办了22届,举起过大力神杯的才8家,而欧洲杯总共才16届,就诞生了10个不同的冠军。1992年,丹麦以替补的身份最晚到达宴会,却拿走了所有的蛋糕。2004年,希腊在16支球队中排名倒数第二,但却一路过关斩将让解说员的舌头都跟着打了一个月的结。2016年,把英格兰踢出局的是全国只有30万人的冰岛。2021年,世界杯冠军法国在3-1领先的情况下愣是被瑞士追平最后点球淘汰。


事实证明,在洲际大赛的舞台上,团结一心有时候比大牌云集更有杀伤力。每一支看似不起眼的球队和球员,都可能在一场比赛之后产下大量心灵鸡汤。更何况,很多小球队本就带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输赢都不会妨碍他们嗨起来。比如首次参加国际大赛的格鲁吉亚,比如球队中最大牌的是教练的阿尔巴尼亚(西尔维尼奥),比如2021年曾经响彻球场的《阿萨瑞原野》,本届杯赛很可能换成全场的苏格兰风笛……

有了这些完全没啥心理压力的家伙,你根本不知道欧洲杯会发生什么——2016年欧洲杯小组赛一共进了69个球,其中16个是在85分钟之后打入的。“更多、更快、更晚”是欧洲杯的口号,在这里你根本不用担心新鲜感,每场比赛主打的就是一个刺激。有人会像英雄一般站出来决定杯赛,也有人会因为一念之差就从天堂掉到了滑铁卢……


不过,能站在欧洲杯赛场已经是幸运。哈兰德、加维、伊萨克、德容、格雷茨卡、格拉利什,这些球星因为球队太强或者太弱或者伤病因素或者教练没有眼力界儿缺席欧洲杯,错过了盛事的他们也只有和我们一样对着屏幕嗑瓜子的份儿。

好在,四年一届的赛事能攒出大量的小妖。本届欧洲杯大名单中,最年轻的五位球员分别是西班牙的亚马尔、法国的埃梅里、斯洛伐克的绍尔、土耳其的克勒奇索伊和格鲁吉亚的西古阿,这五位小妖分布在五个不同的国家,加起来一共88岁。而最年长的两位球员,加起来已经有80岁了……41岁的佩佩和39岁的C罗,后者将开启他的第六次欧洲杯之旅。


除此之外,我们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看到莫德里奇、佩里西奇、布罗佐维奇并肩作战;比利时黄金一代的尾巴上也只剩卢卡库、卡拉斯科、德布劳内、维尔通亨这几位老将;38岁的诺伊尔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下一届欧洲杯;当然,如果不是欧洲杯,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看到35岁的塔迪奇和36岁的伊利契奇在主流赛场踢球。

很多时候,世界大赛就是一架时光机,纪录的不只是球员的更迭,更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每当回顾那些经典赛事,我们都会回忆起许多一战封神或者一战封神经病的史诗大战,一些不可思议的无米之炊和撒豆成兵,同时回忆起的,还有当时那一刻的激动或沮丧,当年逃过的课和泡过的吧,以及,一起看球的他和她。


“今天是2024年6月14日。”

“距离欧洲杯开幕,还剩不到24小时。”

我想,我又燃起了热情。

欧洲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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