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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到最后,杜兰特发现自己谁都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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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特打开电视,总决赛第一场刚好开始,他半躺在沙发椅上,在椅子的闷哼声中,伸展了一下长长的脚掌。鲁尼和罗伯特-威廉姆斯正在中圈准备跳球,杜兰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板上的线痕,不自觉地缩了缩脚趾。

他的脸上挂着略显复杂的期待:屏幕上的两支队伍都与他有缘,距离他被凯尔特人淘汰过去了38天,距离他离开勇士则过去了三年。

喷到最后,杜兰特发现自己谁都赢不了……

熟悉的战术和身影在眼前奔涌,勇士的优势逐渐扩大。杜兰特趁暂停时间刷着推特,消息通知栏里有无数条艾特自己的动态,他的嘴角扯动了两厘米,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游移片刻,还是点了进去。于是他的脑海也开始升起黄色和绿色的风暴,就像暴动的向日葵花田。
好消息,第四节的凯尔特人得偿所愿地打出了40-16的比分,一举扭转战局。杜兰特突然觉得心明眼亮,他打了二十多年篮球,和每个被称为“巨星”的球员交过手,在他的认知里,没人能防住他,也没有人能在对篮球的理解上超过他。
于是杜兰特运指如飞,写下自己对这场球的感悟:
“高水平的比赛正在进行,朋友们。”


杜兰特当然知道这轮系列赛不太可能以横扫告终,他也明白这条推特会引来更大的风暴,一旦勇士最终夺冠,他的消息通知栏会更加拥挤,全世界的舆论都会凝成一个吞天食地的巴掌打到他脸上。
但他已经33岁,在NBA打了14年,不再是当年那个背着书包、连Jay-Z都不敢见的青涩小伙。他早已决定当生活的英雄:在看破NBA的本质后,依然热爱表达自我——那个无比在意外界眼光,却完全不被外界左右的自我。
于是人们也乐意陪他玩这种愿者上钩的钓鱼游戏,比如夺冠后的德雷蒙德-格林,他在推特上写道:“刚刚打完了极高水平的比赛。”
喷到最后,杜兰特发现自己谁都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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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理清格林和杜兰特的爱恨情仇,2016年夏,在勇士球馆的地下停车场里,格林听到了最让他心潮起伏的消息。勇士队刚刚逆转淘汰雷霆,就被骑士以同样的比分逆转,此时连格林自己都没想到,杜兰特会主动联系他。
但好景不长,宇宙勇刚拿下两个冠军,格林就在2018年底公开怒喷杜兰特,不仅是那句经典的格林公式,还包括若干句字正腔圆的“碧池”。可两人并未恩断义绝,去年夏天,杜兰特又应邀参加了格林的访谈节目:《恩怨》。
然后,当人们以为两人终于开诚布公、冰释前嫌,能像魔术师和以赛亚-托马斯那样拥抱落泪互相表白的时候,他们又在推特上隔空斗法,阴阳怪气,似乎两人从来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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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来说,格林就像勇士队另一面的化身。两人在一场较量中摩擦出火花,在蜜月期你侬我侬,在激情后的日常中积累下矛盾,又不可避免地把矛盾引燃。
后来杜兰特拼断跟腱、加盟篮网,本以为两人的故事就此结束,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杜兰特的杜言杜语——反驳格林“库里被包夹的次数比杜兰特更多”、点草巴克利“杜兰特要以司机的身份赢下属于自己的冠军”,面对勇士博主“库里和欧文谁更强”的问题,他的回答是“我要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在格林的隔空开怼中,勇士球迷仅存的愧疚也被消磨殆尽。
但,如果我们站在杜兰特的视角,那他这段收获颇丰却一地鸡毛的旅程,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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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到最后,杜兰特发现自己谁都赢不了……
和每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一样,构成杜兰特的要素有很多:16岁以前缺失的父爱和窗外的流弹、患癌的姨妈、被枪杀的教练......背着书包的杜兰特辗转于不同的高中和公交站之间,社会阶级却被自己的天赋拽着头发如火箭般飞升。
25岁这年,杜兰特第四次拿下得分王,可当其他巨星已经开始筹划自己的职业生涯搭建商业帝国时,小帅最终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却是要赶走寄居在家还在车里藏大麻的发小,以及思考如何在心中面对悔婚的未婚妻……
显然,他不像詹姆斯那样少年老成、深谋远虑,更没有库里那样儒雅乐观的余裕,上帝给了他堪比任何超级巨星的天赋和巨星中罕见的努力勤勉,然而环境却没有让他能养成匹配这一天赋的心智和耐心。
于是,一些杜兰特式的个人风格在这一刻开始逐渐成型,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杜兰特说出了一句可以代表他日后一切所作所为的概括:
“我把人生变得更简单了,现在我控制起来更容易一些,它不再有那么多疯狂了。还是就我一个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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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杜兰特准备好Me Against the World了,可命运总会让努力显出滑稽的一面,杜兰特渴望用封闭的方式面对世界抵抗压力,但在球场上他却迫切的需要所有人的帮助——他要忙着和跖骨骨折作斗争、在缺乏投射空间的雷霆顶着两三人的夹击投篮,历史地位和评价在年复一年功亏一篑的“王炸”中被詹姆斯越拉越远。
过去的经历让杜兰特变得敏感而感性,而这也为他穿上了一件带刺的盔甲,他异常在乎媒体和球迷的评论,然后和这两者打嘴仗。杜兰特异常在乎家人般的氛围,可在冠军、胜利、和历史地位的撕扯对比中,他发现周围环境所提供的远远不能填满他内心的渴求。
“我只想赢下总冠军。我之所以说自己厌倦做老二,就是感觉大家好像很希望我接受老二的位置。我从来不是这样,我永远想赢,我很感谢大家尊重我的比赛,但我还想追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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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老二”与“不靠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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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2016年杜兰特的处境,他奉献了一切,可奉献越多,需要平衡的索取就越重。他的渴求如此强烈而复杂,以至于到2016年夏天时,最后能符合杜兰特要求的就只剩下了球迷道德家眼中最不可能的金州勇士
他想赢,他也追求勇士那样完美适配自己的战术体系,和家人一般的团队氛围:“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喜欢彼此,状态那么放松。我就觉得,不介意跟这么酷的家伙做队友。”
而除此之外,他还追求赛场外的商业版图——杜兰特和精神上的亲兄弟里奇-克莱曼打算去遍地黄金的金州拓展“35号风投公司”的业务。在这两人之外,他们还有Jay-Z这个共同的好友和导师。2016年,在比尔-西蒙斯的节目上,克莱曼说:“Jay-Z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务实之王,我们会在跟球队见面的途中给他打电话,问一些觉得疑惑的细节。而他坦率直接的回答往往会让我们瞬间清醒过来,原来是那么简单的道理啊。有时候,事情真的就是那么简单。”
杜兰特接话道:“生活本来就很简单,兄弟。”
喷到最后,杜兰特发现自己谁都赢不了……
是啊,生活本来就很简单,当你砍掉那些无足轻重的枝枝蔓蔓——可笑的忠诚、善变的社区文化、健忘又苛刻的外界眼光,眼里紧盯着荣誉、目标、利益,发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那你一秒钟就能做出决定。
尤其这种决定还能营造出“与世界为敌”的逆反效果,简直就是网文小说的黑化版男主,爽度翻倍——杜小帅最喜欢这样的剧本了。
“那是篮球决定,但我也在走‘谁管你们说什么’那条路,一石二鸟。但主要我还是觉得,你们的攻防体系跟我是天作之合。我已经走到了得去见见众生的境界,所以根本不需要多犹豫什么,再来一百万次我都会这么选。而且你知道,我这人从不犹豫。”
可那些枝枝蔓蔓,总会在不经意间长出来,缠上来。让你在”既要又要“之间,逐渐走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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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特还是低估了他自己。
作为球员,杜兰特的技术特点与勇士几乎天作之合,但作为人,杜兰特与勇士的矛盾核心不可调和:他所追求的勇士体系、球队文化,全部以必须库里为基石,当地的媒体、球迷、舆论氛围,也都把库里当作勇士唯一的太阳,但杜兰特自己却绝无可能像2014年的伊戈达拉一样绕着库里旋转——就像宇宙中巨星的引力那样,杜兰特的存在,稍有不慎就自然而然会撕扯整个勇士的结构,而众所周知杜兰特根本就是一个和谨慎毫不搭界的人。
所以,从杜兰特宣布加盟勇士的第一天起,不管库里本人怎么想,勇士整支队伍,乃至整座城市,就都无法认为杜兰特是“自己人”,尤其是在他为续约问题开始打太极后更是如此。他这个级别的运动员影响力过于强大,以至于任何球队管理层想和他平起平坐都是一种奢望,只有加上球队功勋的重量才能和他打到平衡。
于是他和勇士不知不觉分别站上了天平的两端,而这也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只可能是“合作”,而不是他自以为是的“融入”。
而在杜兰特与格林冲撞后,这种氛围上的矛盾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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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更衣室首先出了问题,在杜兰特看来,勇士所有人都想装作无事发生,想靠禁赛格林一场来粉饰太平:“我就不喜欢这种气氛,觉得奇怪透了,我宁愿大家流露真情。家人为先啊,沟通才是关键,但我们没有。”
而在更衣室外,杜兰特对勇士记者们的报道更加愤怒,The Athletic湾区分站的主编蒂姆-川上和斯特劳斯都写过不少文章,比如“杜兰特不快乐”、“杜兰特不想在季后赛复出”等等。杜兰特甚至当着记者们的面,怒斥斯特劳斯:”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什么能让我高兴!“
但勇士真的不知道什么能让他高兴,科尔努力发表抬高杜兰特的言论(甚至不惜牺牲库里的存在感——还好库里并不是特别在意),勇士管理层花两小时说服格林去道歉,队内所有人都想轻轻揭过。
可勇士越是这样小心谨慎,杜兰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再加上媒体和球迷持之以恒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刺激。所有人都当他是个过客,他自然无法得到想要的”快乐“。
所以,杜兰特在勇士只能是一个过客,这是他自己选的。他在推特上的表现也不像是勇士队友的”家人“,哪怕他在2019年总决赛用剖腹验粉的方式狠狠打了记者和舆论的脸,这一点依然不会改变。
因为这条路,或许本来就不是他应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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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特是一个复杂的人,除了冠军、历史地位、胜利,杜兰特还在乎氛围、关系、名誉、支持、正确。可在他做出那个决定的瞬间,后面这些东西就基本与他无缘。
但杜兰特又是一个单纯的人,他的性格让他放不下这些枝枝蔓蔓,他看似不在乎,却亲自下场对线,一次次亲手把自己扔进自己制造的舆论漩涡却乐此不疲。
于是在离开勇士三年后,在自己被首轮淘汰、在纽约找到的好兄弟走的走疯的疯、而对面勇士赢得总决赛的时候,一场围绕杜兰特的网络狂欢成了失控的大火,把杜兰特挂在墙上烤了个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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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杜兰特未必会同意这就是最终的结局,进入而立之年的杜兰特早已成熟,他有自己的目标,为了目标可以不走寻常路,而且在回合制的网络辩论游戏上,只要你还站在台上就始终存在翻盘的可能:就像他和勇士的这场游戏一样,杜兰特赢了三年,最后却被勇士一朝翻盘。
但所谓的成熟,其实翻译过来就是“不会改变”——杜兰特果断且敏感,他高强度上网冲浪,甚至会完整记住一篇黑自己的文章。他不厌其烦地用对线的方式强调自己的正确,在观点和立场上毫不退让,他的性格几乎是库里的另一面,比起詹姆斯的明牌枭雄和库里的完美领袖,杜兰特更纠结、更复杂、更拖泥带水。
所以在未来,他会永远一直这样下去,他想证明的和他所表现的,永远是一种矛盾的螺旋。
而这几乎也注定了他的处境:
没有人会心疼杜兰特,包括杜兰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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