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经纪人乱象

从贫民窟到好莱坞，曾经售卖球衣的二道贩子，现在已经成为最有权势的体育经纪人之一，在帮助勒布朗-詹姆斯实现球员自己掌握权力决定命运的进程里，里奇-保罗也将自己的名字写进了NBA历史。

但最近，富保罗遇到了点麻烦。他的前客户、尼克斯中锋诺伦斯-诺埃尔将他起诉了。事情不算复杂，诺埃尔的诉讼文书显示——

2017年，独行侠为诺埃尔开出4年7000万的续约合同。同年7月，诺埃尔参加本-西蒙斯的生日派对，结识富保罗。富保罗当时还不是诺埃尔的经纪人，但他告诉诺埃尔，“你是一个亿元先生”。富保罗还说，如果诺埃尔跟哈皮-瓦尔特斯（诺埃尔当时的经纪人）分道扬镳，并跟自己签约，那么他会帮助诺埃尔拿到顶薪合同。富保罗建议诺埃尔别要那7000万，先接受一年的报价合同，下个赛季再寻求顶薪。

诺埃尔信了，与独行侠签了份一年410万的合同。富保罗成为诺埃尔的经纪人，拿到合同金额4%的佣金。诺埃尔没料到的是，2017-18赛季，他因为手指受伤缺席42场比赛，身价大跌。而富保罗开始对诺埃尔失去兴趣。2018年休赛期，富保罗和他的克拉奇经纪公司没有给诺埃尔提供任何争取长约的建议，诺埃尔最终在威少、乔治的招募下，与雷霆签下2年375万的底薪合同，第2年球员选项。

2018-19赛季诺埃尔打得不错，场均13.7分钟就可以拿到5分4.2篮板1抢断1.2盖帽，他的防守尤其值得称道。但在18-19赛季期和赛季结束后，富保罗并未帮助诺埃尔争取有利于他的合同或交易。2019年休赛期，诺埃尔在富保罗的建议下跳出合同。当时联盟大多数人都认为诺埃尔会得到一份价值不菲的合同，但6月30日那天，从Woj那里传出一条流言：诺埃尔将与雷霆签下三年合同。消息源不得而知，有可能是富保罗，也有可能是雷霆管理层。导致的结果是，其他球队开始撤销对诺埃尔的报价，他们相信诺埃尔将留在雷霆。但雷霆没有给三年合同。诺埃尔被迫与雷霆签下又一份一年底薪，富保罗从中抽取了2%的佣金。

诺埃尔后来从自己在76人的前主帅布莱特-布朗那里得知，76人当时有意签回诺埃尔，但他们联系不上富保罗。诺埃尔了解到，还有几支球队对自己有兴趣，但富保罗既没接对方的电话，也没有给对方回话。

2019-20赛季，诺埃尔出战61场比赛，场均18.5分钟贡献7.7分5篮板1抢断1.5盖帽，命中率68.5%，仍被视为联盟防守最好的中锋之一。但赛季期间，富保罗和克拉奇经纪公司还是什么都没做，诺埃尔开始考虑在2020年1月的某个时候与富保罗解约。他向克拉奇另一成员卢卡斯-纽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纽顿告诉诺埃尔，他一直在跟雷霆沟通，雷霆计划为诺埃尔提供一份为期三年、年薪700-1000万的合同。

2020年11月自由市场开启的第一天，诺埃尔没有收到雷霆的合同，当天晚上他联系了纽顿，后者告诉他雷霆正为合同创造薪资空间。然而，诺埃尔之后得知火箭和快船当时都对自己有意，联系了富保罗，但富保罗没接也没回对方电话。

自由市场开启的第二个晚上，诺尔的朋友和顾问史蒂文-多恩接到尼克斯总裁莱昂-罗斯的电话。罗斯问多恩谁是诺埃尔的经纪人，尼克斯有意签下诺埃尔。多恩将罗斯引荐给富保罗。最终，2020年11月25日，诺埃尔与尼克斯签下一年500万的合同。

虽然与尼克斯签约，但富保罗在其中没起任何作用。后来诺埃尔又了解到，富保罗曾有疏于管理、忽视其他客户导致客户损失大笔金钱的历史，说法是富保罗和克拉奇只关注他们的大客户，而没有为诺埃尔、诺里斯-科尔或沙巴兹-穆罕默德这样的球员提供合格的服务。于是，诺埃尔在2020年12月19日与富保罗解约。

说简单点就是：诺埃尔当初听信富保罗的建议，拒绝了独行侠7000万的合同。而富保罗作为诺埃尔的经纪人，开始消极怠工，导致诺埃尔里外里损失了5800万。在得知富保罗也曾如此对待科尔和穆罕默德之后，夹杂着愤怒与失望的诺埃尔，和富保罗撕破了脸。

事情的真相如何，暂不得而知。

露天看台报的作者杰克-费齐尔在他的一篇专栏中透露，他从消息人士那里得知，76人和火箭当时确实对诺埃尔有意。

ESPN的知名记者布莱恩-文霍斯特引用消息源报道，称克拉奇经纪公司最近向NBA球员工会提出申诉，说诺埃尔去年与尼克斯签下1年500万的合同后，未支付经纪公司20万的佣金，诺埃尔随后展开反击。

而诺埃尔在诉讼中所提及的“富保罗和克拉奇只关注他们的大客户，而没有为诺埃尔、诺里斯-科尔或沙巴兹-穆罕默德这样的球员提供合格的服务。”事实上在去年10月份就被媒体曝光了——

The Athletic去年10月做了一份NBA经纪人调查，其中一名经纪人匿名发表看法，核心是喷勒布朗，说富保罗只是个壳，勒布朗就是詹经理，利用自己在年轻球员中的影响力去吸引这些球员加入克拉奇经纪公司，还操控媒体。这名经纪人提到：“我听说他们已经是超负荷了，他们并不能对所有客户都说到做到。你会发现许多球员因为他们的管理不善被搞砸了，至少有五六名球员损失惨重…他们连续两三年压榨波普，有四五名球员因为他们的管理问题损失了数百万，但没人有勇气站出来说这事，因为所有媒体都想接近勒布朗，想接近浓眉。诺埃尔、诺里斯-科尔，沙巴兹-穆罕默德，他们损失了8000万。”

诺埃尔的诉讼是否是引用这名经纪人的言论，我们不得而知，但这确实引出了经纪人圈一个心知肚明的现象：彼此憎恨。

Hoopshype曾做过一份NBA经纪人生存现状调查，调查显示经纪人之间存在严重的挖角现象。“讨好球员，避免被挖角是我工作当中重要的一部分，你不知道我们需要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一名经纪人说。“我也想签忠诚的好球员，那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但这对每个经纪人来说都是个难题。有家经纪公司，获得了大笔投资，然后向球员大笔撒钱，看看能偷到谁。挖角一直存在，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一个月前我发现有个经纪人在比赛中想挖我的客户，这家伙是个人渣，我找不到更好的词了，他跟我的客户聊过。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希望你的客户足够忠诚和聪明，意识到这个家伙不是他们长期的最佳选择。”

挖角是经纪人彼此憎恨的关键原因。“这是真的，”一名经纪人说。“经纪人总在竞争，所以对手会中伤你，有的经纪人会在球员面前喷竞争对手。产生这样的矛盾是因为有的经纪人会欺骗球员，误导球员，他们会承诺一些不现实的事情，比如他们能在自由市场赚到多少钱，或者说自己在联盟有多大的影响力。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然而为了签下球员，他们不择手段。”如果诺埃尔诉讼里讲述的是事实，那么富保罗相当于做了类似的事情。

挖角只是手段之一。《纽约时报》曾经报道过NBA经纪人乱象，疯狂程度或许超出你的想象——

“有次我和一个高中球员去拉斯维加斯参加比赛，”一位球探说。“我开车带他出去吃东西，他让我在西联汇款那儿停一下。有一个经纪人给他汇了1000美元，他告诉我，‘是的，当我需要钱的时候，有几个经纪人我可以跟他们要，他们会把钱给我。’”

“有时候是球员拿钱，有时候是球员的家人拿钱，后一种情况球员可能都不知道，”一名经纪人说。

另一名经纪人谈到2015年一个前10顺位新秀的父亲，“他说要2万美元，就为了能见他儿子一面，”经纪人说。“我真想把那孩子踢出去，谁想跟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打交道啊。”

收了钱不见得能办成事。某年选秀大会，一位首轮分卫从好几个经纪人那里收了钱，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家人当经纪人。他压根没考虑过其他人，只是为了钱把经纪人给玩弄了。这种情况下，经纪人只能忍气吞声。

还有一些极端的情况，比如，“我听说过有经纪人为了签下某个球员而跟球员妈妈睡觉的事情，”一名球探说。

如今已跟阿黛尔恋爱的富保罗当然已经过了睡孩子他妈的阶段，但撒钱捞人这种事儿还是必要的——

2016年3月，本-西蒙斯宣布他将参加NBA选秀，接下来，他又发布了一条声明：他将由克拉奇经纪公司代理。西蒙斯当时说：“我相信克拉奇是我另一个家。”

西蒙斯没有说明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在西蒙斯加入之前的两年，克拉奇就雇佣了他的姐姐艾米丽-布什担任市场部门的工作人员，“毫无疑问他们收买了西蒙斯，”一位经纪人说。“但如果你能迈出第一步，如果这孩子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那么他可以为经纪公司赚1000-1500万，而艾米丽的薪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此不择手段，还是因为竞争太激烈，行业不好混。

2016年开始，NBA球员工会开始要求经纪人“持证上岗”，他们必须通过考试，50道题至少答对42道，认证还需要背景调查和每个赛季至少2500美元的费用——这可比大多数经纪人能赚到的要多。（今年NBA经纪人申报的窗口是9月15日到12月1日。）《纽约时报》提到，2018年有174人参加开始，最后93人通过。那两年，获得认证的约160名经纪人中，只有不到10人代理过NBA球员。据估计，每年有20到40个经纪人没有缴费，他们的认证因此失效，他们觉得在没有客户的情况下支付数千美元的费用没什么意义。即便有客户，如果你代理的只是一名末位新秀，如果你只能为他谈下一份底薪合同，根据NBA球员工会规定（经纪人谈下合同所能获得的报酬上限为4%。）你能拿到手的税前佣金也只有16479美元。

而当你广撒网多敛鱼，终于搞定一名乐透区的新秀之后，你的另一个麻烦也许才刚刚开始。Hoopshype讲述过一个疯狂的故事——

曾有一名乐透区的新秀，要跟朋友出去玩，让经纪人给他租一架私人飞机，经纪人照办了，但出发当天，经纪人接到飞行员电话，说人没来啊。经纪人只能道歉，并且支付取消费用。过了不久，球员打电话给经纪人，解释说自己晚点了，但他还是想那天飞。这位经纪人刚签下这名球员，不想得罪他，所以就重新联系了飞行员。几小时后，经纪人又接到飞行员电话，说球员还是没到啊，经纪人再次支付取消费用。至此，经纪人已经支付了2万美元，然而，球员的电话又来了，说再给一次机会，当晚一定登机，经纪人第三次请回飞行员，最终，球员还是迟到了，但好歹是现身了。

这位经纪人心想，乌七八糟的事儿终于结束了，但没想到，当晚他接到球员住宿酒店的电话，说这个球员和他的朋友们把房间mini吧的酒全喝完了，让经纪人买单……

尽管如此，转播合同引起的工资飞涨以及运动品牌的巨额代言合同，还是让这个行业难以抗拒，以至于很多人都想进来分一杯羹，他们怀着一个信念：如果能与诺伦斯-诺埃尔这种潜力无限的6号秀搞好关系，那就等于走上了一条致富之路。只是，这条路没有想象得那般好走，如果你的工作出了差错，你很可能成为历史上的污点，就比如2003年夏天发生的安东尼-卡特事件——

2002-03赛季结束后，27岁的卡特计划执行410万美元的球员选项，从而留在热火，考虑到卡特上赛季只有场均4.1分、35.6%的命中率，这本就是一个无需动脑的决定。然而，他的经纪人比尔-达菲，在6月30日截止日前忘了通知热火卡特要执行选项，卡特因此变成一名自由球员，最后与马刺签下一份75万美元的底薪合同……

此事后来发展成为NBA历史上最大的“如果”之一，比尔-西蒙斯那本著名的《篮史通鉴》第186-187页有过阴谋论式的推测，详情如下——

卡特突然变成自由球员，热火突然有了足够的薪金空间与拉马尔-奥多姆签下一份6年6000万的合同。下一个休赛期，他们用奥多姆、卡隆-巴特勒、布莱恩-格兰特和2006年首轮选秀权换来了湖人的奥尼尔。有两个明显的结论：一、如果达菲没有“忘”的话，热火无法在2006年夺冠。二、如果没有达菲，热火就没法得到奥尼尔，湖人又必须交易他，那么鲨鱼会去哪儿呢？小牛能不能用迈克尔-芬利、德文-哈里斯、阿兰-亨德森的到期合同再加一个首轮签去换到他？掘金会打包坎比、内内和沃尚-莱纳德吗？公牛能用艾迪-库里（赛季后成为自由人）、安东尼奥-戴维斯（到期合同）和一个首轮签打劫到他吗？

我觉得小牛的机会最大，那样的话，他们可以避免愚蠢的签约丹皮尔，得到奥尼尔，还能留住阵中4位最好的球员（诺维茨基、霍华德、斯塔克豪斯、特里）。这阵容能拿多少总冠军？两个？三个？去年夏天我给库班发了封邮件，他回我：“我不知道我们能否得到他，但我知道沙克确实想来小牛。”

你知道这一切说明什么？如果我们列一份“那些导致我们错过一脸不爽的斯特恩把奥布莱恩奖杯交给激动不已的库班的场景的人”名单，前五名将是：韦德、达菲、本内特-萨尔瓦托（2006年总决赛G1和G5裁判）、唐-尼尔森、微笑刺客托马斯（他愚蠢地在马布里交易中接受了便士哈达威的合同，于是第二年夏天太阳有了足够的空间签下纳什。）

这段阴谋论被写在了NBA历史上，然而，事件发生时虽然批评如雨点般砸向达菲，但达菲终究没有成为一位臭名昭著的经纪人（至今他仍是NBA最活跃的经纪人之一，旗下拥有东契奇、艾顿等明星球员），原因有二。第一，事件发生后，达菲果断决定自掏腰包300万美元赔偿卡特，分期支付；第二，1998年，本就不被看好的卡特在选秀前的训练营受伤，当时几乎所有经纪人都认为他的NBA之路已经宣告破灭，除了达菲，他一直和卡特在一起，并在卡特落选之后后安排他与热火签约。

达菲的错误可能对自己的未来造成和卡特一样的伤害。但在承诺回报之际，他的忠诚反而成了他的卖点。“事情发生后，我收到很多来信，因为我承担了责任，”达菲说。“我处理好了事情，也照顾好了他。华尔街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伙计，这种事经常发生。每个人都试图逃避它。他们试图推卸责任。你挺身而出，处理得很好。’所以，实际上，我赢得了尊重。”

所以，卡特从未怪过达菲，“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卡特说。

在NBA经纪人圈子里，富保罗的地位显然已经超越了达菲，他的克拉奇经纪公司旗下拥有勒布朗、浓眉、特雷-杨、西蒙斯、追梦等大牌明星，2021年的收入很可能突破5000万美元。但如果诺埃尔的控诉是事实的话，富保罗和克拉奇会如何应对呢？

有时候，你的历史写在未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