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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圈第一大女主,没人比她更有资格谈“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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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专访大杨扬:别再喊我“成功女性”,真的怕了)

2020年的仲夏,作为中国体育界的代表,大杨扬和马伊琍等人一起参加了ELLE active 女性论坛,较之多年前戴头盔踩冰刀的状态,如今以白西装黑短裙高马尾造型示人的杨扬,形象上早已是一个毫不违和的职场精英。

但有一点,让杨扬与其他人相比显得更为特别:她的孩子。就在现场演讲的同时,台下,杨扬的孩子和老公正在观众席中注视着光彩夺目的“孩子他妈”。

孩子他爸说,带孩子来看老妈工作,就是要让孩子看到妈妈的另一面。不过,对于杨扬和她的孩子来说,这大概只是很多次“陪老妈一起上班”经历的其中一次而已。


大杨扬:我不过满分人生 (来源:网易体育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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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杨扬正式结束运动生涯,这一年她31岁。

作为中国冬季项目第一个奥运冠军,杨扬是家乡的骄傲,在老家黑龙江七台河市区,有一条叫“杨扬”的大街,当年夺冠回家庆功时,这条大街曾被老乡们挤得水泄不通——奥运冠军=英雄,在那个时代,这正是英雄应该享受的待遇。

这些成就在母亲看来,都不如已经年过30的女儿赶紧走进婚姻组建家庭更重要。但杨扬却总感觉,成家之前,自己还有一些“未尽事宜”。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杨扬获得中国首个冬奥冠军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杨扬获得中国首个冬奥冠军

退役前,一个朋友对杨扬说:“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而退役的第一天,杨扬很快就领略到了现实的威力:为了交一次电费,她居然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早晨起床我去交电费,不知道到哪儿去交,去了以后人家告诉我你得拿卡来,我又回家取卡,拿卡来之后人家又问你的密码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然后跑到物业去要密码,一天我都快疯掉了。”

“我问他们说怎么之前都不告诉我这些,人家说,我们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啊……”

从“冠军”变成“废人”,这是很多成名运动员退役后都要经历的心理落差,杨扬不断尝试新的角色,但挫折却接踵而来:她受邀去做主持人,结果30分钟的节目她录了9个小时,卡壳、冷场、说错词……她尴尬地问台里的领导该怎么办,制片人直接回:“回家读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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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三十岁需要从头开始的女性来说,摆在她面前的题目太难做了。其实作为奥运冠军,一条规划好的路径早已为她铺就完毕,即使留在舒适区她也有很多选择:无论是留在体制内,还是围绕自己的身份对外做一些拓展业务,都是知名运动员相对容易和安稳的落地方式。

但是,这些都不是杨扬想要的,退役前一两年,杨扬经常还是感到焦虑,甚至半夜会坐起来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杨扬找到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有什么先做什么,做自己相信的事。

2018年平昌冬奥会,杨扬担任火炬手
2018年平昌冬奥会,杨扬担任火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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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退役前四年,曾有记者问过大杨扬对未来的规划,她很明确的表示要学好英语:“主要是因为我将来想要为中国冰雪运动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为提高中国冰雪界的国际地位多做一些工作。”

这样的想法源于1999年,当时杨扬作为运动员代表参加国际滑联的规划大会,其他运动员代表都在积极地投入发言,而杨扬却一脸茫然,连提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杨扬退役后在清华大学学习并获得学位
杨扬退役后在清华大学学习并获得学位

尴尬的杨扬带着歉意,和翻译去问大会主席 “我能做什么?”

主席看着她反问:“你说呢?这可是你的项目。”

最终点醒她的是老对手韩国人,在会上,韩国代表提出了一个修改起跑规则的提案,杨扬起初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因为是韩国提出的,茶歇的时候,她特意跑到角落按照修改后的规则比划了起来。

试了两下,专业出身的杨扬马上就明白了:“这个规则有利起跑爆发力弱一些的韩国运动员,而之前起跑是中国队的强项。”

这件事让杨扬顿悟,其他国家之所以能够提出这些有利自己的提案,是因为有专业的人在做专业的事,而她现在的使命,就是加入进去,为中国队争取更多的有利空间。

“即便你语言没有那么强,但是因为你从事这个工作,在现场哪怕听懂的只有50%的内容,你就大概能理解到80%,这就是有专业背景的人去做那份工作的重要性。”


调整转型方向之后她很快一门心思扑进了这个领域。2006年,她当选国际奥委会妇女与体育工作委员会委员。2010年,她成为中国第一个以运动员身份当选的国际奥委会委员,也是继何振梁、吕圣荣、于再清后第四位来自中国大陆的国际奥委会委员 。

对于自己的成就,杨扬曾开玩笑说是借了性别“优势”,因为奥委会一直倡导在体育领域内实现男女平等,增加女性委员的比例。但即便如此杨扬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2016年6月10日,她又成为国际滑联速滑第一理事:在国际滑联125年的历史中,杨扬是首位当选的女性速滑理事——这显然已经不能用所谓的“女性比例”和“照顾”来解释。

虽然如此,杨扬倒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或者说,她只是不喜欢用概念来框住自己。她说她清楚女性在职场的不易,很多企业传统的观点都认为女性要照顾家庭,但对于她来说,这些已有的观点和概念,都不能被当做是自己生活必须参考的准则。

“我倒是没有那种很强烈的感觉说因为自己是女性所以价值发挥不出来,恰恰相反,我个人一直也在工作当中试图用到自己女性的身份,用自己相对温和的一种态度,去解决一些比较极端的、比较激烈的问题。”

然而温和只是解决问题的手段之一,它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2016年,俄罗斯政府卷入集体禁药舞弊行为,在一次讨论是否应该让俄罗斯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会议上,作为运动员代表的杨扬明确表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只要是干净的运动员就应该有合法参赛的权利。可杨扬刚说完,当场就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杨扬与对方发生激烈争辩,此时对方对杨扬的身份背景提出异议,强烈质疑她是否有权代表运动员表达观点。

“温和”的杨扬此时没有退让,她强硬地表示无论观点如何,对方都不能质疑她现在的角色:“我今天作为运动员代表来参加这个会,我相信我的声音就是代表运动员的声音!你可以反对我!但请你尊重我今天这样一个角色!”

会议结束后,无法平复激动心情的杨扬身体一直在发抖,她说感觉就像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在起跑线上独自面对三个韩国对手包围时的场景,当时她拍着大腿,在心里大声告诉自己要狠起来硬起来,拿出“母老虎”的状态……激素刺激着她亢奋,而理智则帮助她不至于失控,最后,杨扬用策略反超韩国队领滑集团,单枪匹马死死压住韩国队的团队战术夺冠,正如当天她在冲突中捍卫了自己角色承担的责任。


杨扬说,这样的事情是她成长的养料,而她的自信也随之不断增长。“自信心也是要靠积累的,不是说你两手空空你就能自信。” 杨扬相信,相比于天生的气场,充足准备更能让她有脚踏实地感,只要有备无患,再没有任何事会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2018年,在国际奥委会第132次全会上,杨扬正式卸任国际奥委会会员,上台领证书时,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把杨扬拉到他的位置上:“杨扬来讲讲退休感言。”

在那一刻,杨扬说她感到无比的踏实,在后来被问到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时,拥有59个世界冠军头衔的她,选择了这样的故事。

“当时有点小兴奋,可以回家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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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扬的先生叫张震,一直很低调,所以很多人猜测他在家或许是杨扬的“贤内助”。实际上张震也有自己的事业,是一个时间非常金贵的高级经理人。张震毕业于世界名校斯坦福大学,拥有机械工程硕士学位以及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是摩根凯瑞资本管理(亚洲)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而摩根凯瑞是一家管理着超过100亿美元资产的全球投资管理公司。

杨扬说,她的先生经常会说,在国际组织任职却不拿薪水的她很“可怜”,但却很钦佩她身上的使命感。相互的欣赏并不是维持完美家庭关系的密钥,只是两人走在一起的前提,在杨扬看来,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才是关键。所以,“家庭其实是一个团队。”

2007年,张震与杨扬低调完婚,2012年,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出生,2015年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而这个四口之家有个基本原则就是:不管工作再忙,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两个人不能同时出差,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家里陪孩子。

杨扬怀孕7个月赴前线参与申冬奥
杨扬怀孕7个月赴前线参与申冬奥

不需要出差的时候,杨扬在家扮演的是高效率的妈妈。和丈夫虽然有分工,你带闺女我接儿子,但丈夫如果临时有事,他也可以随时撒手家事去忙自己的工作。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杨扬不仅从不缺席他们成长过程中重要时刻,而且在照顾孩子的问题上她一直亲力亲为。她反复强调,照顾孩子并不难,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甚至没有请月嫂,也没有让自己家的老人来带孩子,因为她认为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自己去带,不能太忽视孩子的能力:“即便是baby的时候,他的生命力也是非常强的,另外作为妈妈来说,陪伴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尽可能地把他带在身边。”

2012年,杨扬带着4个月大的儿子去了伦敦奥运会;女儿出生的时候是2016年,杨扬先是在女儿两个月大的时候带她去了普莱西德湖的青奥会,之后又带着女儿去了里约奥运会。

只要自己安排周全,她并不担心把孩子带在身边的琐碎和辛苦。杨扬说,自己对于婴儿背带的熟悉程度甚至可以去直播带货;出门带孩子是小推车好还是背带好,在飞机上睡觉孩子的脸应该冲里还是冲外好,自己也有许多心得。

除了母乳喂养的原因之外,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另外一个好处是,只有这样作为妈妈,杨扬才会安心,带着宝宝“周游世界”的过程中,她不仅没有焦躁过,反而孩子是她的“镇静剂”。有一年冬天在北美出差,因为天气恶劣飞机航班几度更改延期,和同行的乘客相比,带着娃的她一直平静淡定,以至于上飞机的时候,空乘都夸奖了她是最“镇定”的乘客。而杨扬说,风雪再大,作为妈妈她也必须让自己安静下来,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

她甚至说自己能够当选委员是沾了孩子的光。“其实选举的时候,我都怀疑有些票是因为我背着孩子,大家看到了你的这份真诚。”

杨扬与儿子
杨扬与儿子

而关于工作和家庭之间精力分配的问题,杨扬始终不置可否,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家已经是一个团队,而关于这个团队各方面的责任都是不容回避的:“我不再是单一的杨扬,也成了孩子的妈妈,别人的妻子,这个阶段上有老下有小,所以很多时候需要找平衡,把家人要安排好,然后工作要协调好。”

杨扬出差的时候,丈夫也偶尔会送来意外惊喜。2012年,她背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去伦敦奥运会,张震也趁着出差来到伦敦探望他们母子。丈夫刚到,杨扬便把小小的婴儿交给了丈夫,出门开会去了,即使丈夫还不太懂得如何处理小孩子的各种事情。杨扬记得,她刚开始开会,就接到了丈夫的电话,问孩子尿了怎么换尿不湿?她回答说,“你就给他换呀!”

“对角色要分配好,偶尔分配不好就是混乱。所以谁干活多了,另外一个人就要去安抚一下,有的时候自己出差多了,回来肯定要拍老公马屁。”

杨扬与女儿
杨扬与女儿

这或许就是杨扬的家庭工作观念,很多人认为事业和家庭是一组矛盾,拿下了这头就要放下那头,但杨扬并不想把一切搞得那么泾渭分明。

从运动员时代到成功转型,她一直在规避一切概念对她的束缚,这或许是她的天赋,就像在冰面上一样,她总有办法掌握平衡,然后加速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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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的演讲结束,杨扬有些意犹未尽地开玩笑:“我感觉讲得有点太快了,因为只给我20分钟,我现在可以讲40分钟。”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成功女性吗?” 采访的结尾,我们这样问道。

“我对成功这个概念有点害怕,因为它太沉重了,太沉了”,杨扬这样回答。

“我还是觉得自己尽力做,然后,也很享受这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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