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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 十年前拍过的高中生,长成了CBA闪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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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体工队特约作者宋璐

2009年4月,春日午后的清华大学体育馆,我以媒体的身份去采访高中篮球联赛全国总决赛,清华附中对阵沈阳三十一中,拍下了关于高中篮球联赛的第一张照片。中场休息,主办方突然推出来一个生日蛋糕,那是给一名清华附中球员准备的惊喜。我不认识那个球员,但对那一幕印象深刻——他倒在清华附中教练员张涛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八个月后的夏威夷,我跟随清华附中男篮,记录他们参加“伊奥拉尼邀请赛”的全程。一个清晨,全队在一家名叫“瓦拉纳”的餐厅吃早饭,我问同桌的清华附中球员王泽奇,几个月前的全国总决赛上,他们队过生日的那个人是谁。小奇用餐刀指指自己:“就是我。”


图注:2009年12月15日,夏威夷檀香山,随清华附中来参加“伊奥拉尼”邀请赛的郭凯抵达酒店的第一晚就前往健身房加练力量。

2011年,我从所在的媒体离职,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拍摄全国高中篮球联赛成了我主要的工作之一。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我几乎跑遍了高中联赛覆盖的每一个省份、每一个赛区,几乎到过每座场馆;追寻每种光线和色彩;探索每种可能性,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

2018年,与这个联赛结缘的第十年,我与它告别。十年间的变化像黄昏后的黑,悄无声息而坚决的染指一切,十年前的联赛还叫“CHBL”、十年前清华附中的“十冠伟业”还只是一个远大的梦想和渴望、十年前形容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还不会用“超燃”、“炸裂”这样的词。


图注:2011年12月15日,清华附中男篮球员孙思尧(后排中)和队友们一起来到伊奥拉尼学校的课堂上和当地学生进行了交流于互动。每次出国比赛,除了不同的运动天赋、篮球理念和战术思想外,文化背景上的差异也让这些高中球员们感到很新奇。

十年间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告别很多人,如今街球界声名远扬的张梓祎高中时期“打了鸡血”般的防守、回浦中学罗伦指导心中“不灭的火焰”、2012年南区八强赛时重庆一中一个为对手加油落泪的女生小伍。。。。。。

十年也留下了很多难以忘怀的记忆和感触,有的如沐春风,有的乌云压顶。

在最基层的赛场上,在那些没有机会争夺名次的“弱旅”之间的比赛中,那些天赋平平、技术粗糙的孩子们投入到比赛中的是和冠军同样的热情、努力、决心和一种最纯粹的爱。那些闪光、值得追寻的东西在一座座老旧场馆斑驳的墙壁上和并没有那么高水平的学生球员身上与那些顶级联赛、职业球员身上体现出来的一样耀眼。


图注:2011年3月15日,全国高中联赛南区决赛间隙的扣篮大赛上,万圣伟(右二)和其他几名评委在为选手打分。本届南区决赛在重庆举办,八支球队汇聚于此,为争夺南区冠军展开激烈的竞争。扣篮大赛这样的活动给了球员们一个短暂放松的机会,暂时“化敌为友”。

2011年全国总决赛,在客场面对清华附中0-2落后的东莞光明中学回到主场后连扳两城,赛后上千名光明中学的学生汇聚成的欢乐海洋,日后的“清华魔兽”金广助、姚耀敏、罗杰等光明中学男篮的球员们受到如同NBA巨星般的追崇。而我拍下这惊心动魄五场大战的照片原图却随着一块遗失的硬盘永远消失在时光的漩涡里,留下了些许遗憾。

2012年南区决赛,无论如何都无法获胜的重庆一中高三年级核心球员汪小雄在终场锣声敲响后流下伤心的泪水,但与一个“老将”高中生涯最后一次错失进军全国总决赛的失落相比,更悲哀的是这场失利背后那无法言说因果。


图注:2015年8月2日,美国加州圣巴巴拉的乔丹训练营,高中生吴昌泽在训练赛中送给对手“超级火锅”。这位如今已在辽宁队崭露头角的新秀,当年在训练营里就因为踏实认真的训练态度备受美国教练的肯定。

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树,静默的看着一季季春夏,即便在2018年告别这个联赛之后,这些以及更多的事情都不会被忘记。

2021年1月29日,我看到一条新闻:CBA常规赛第36轮新疆102-112不敌广厦的比赛中,一位从高中赛场走出的小将齐麟全场14投9中,拿下新疆全队最高的22分。高中期间曾被誉为“国内第一高中生”的齐麟在进入CBA的第二个赛季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不但当选CBA第二期月度最佳星锐球员,还入选了最新一期国家集训队名单,成为联盟中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图注:2015年10月18日,三对三比赛中,四中的小将齐麟底线突破后跳起的暴扣展现出惊艳全场的天赋。

刻意查了一下在CBA各队的名单之后发现,从2008年第一位高中联赛出身的球员——清华附中的钟诚加入CBA以来已经过去了13年,虽然学校体育仍然不是职业联赛的主要人材来源,但这俨然已经成为CBA选材一种新的模式和可能性。广州队的祝铭震、郭凯、谷月灼,四川队的袁堂文、朱松玮江苏队的万圣伟,山西队的张宁……等一批高中联赛出身的球员都活跃在CBA赛场,不时打出亮眼表现。

翻看拍摄过的高中联赛老照片,发现这些球员都在我的镜头里出现过,有的是当时明确去拍的,有的是过后很多年才发现拍到过,还有的竟是垂手偶得。

比如祝铭震,他在高中崭露头角、在大学纵横驰骋,最终一路杀进了职业联赛并站稳了脚跟,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大概是2012年或者之后的某一个春天,在北京某品牌举办的三对三篮球赛上,我负责拍摄。球员们陆陆续续抵达现场签到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外国少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虽身材高大,但一脸稚气未脱,看起来年龄很小。然而就在我心想“这个比赛连外国小朋友都来参加了,还挺有影响力”时候,这个“外国小朋友”突然开口就是一段字正腔圆的北京话,惊得我几乎掉了下巴。这位一口流利北京话的“外国小朋友”就是祝铭震。

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那次三对三比赛是我第一次见到祝铭震,直到去年整理更早的高中联赛照片。在一张2011赛季北京四中主场对阵22中比赛中罚球的照片里,发现背景二层看台上一个肤色黝黑的观众很眼熟,放大一看,竟然是祝铭震。机缘巧合的是这张照片我碰巧想要拍二层看台的观众,而不是罚球的球员,所以焦点对在了观众的身上,碰巧祝铭震那一刻也站在那个位置的看台上,而不是别处。


图注:2011年12月2日,全国高中联赛北京赛区,四中主场对阵二十二中的比赛,四中球员罚球时二层看台挤满了观众。这本是一张平淡无奇的照片,直到多年以后再翻看时猛然发现二层看台右数第三个观众是日后驰骋高中和大学赛场,并最终进入CBA的祝铭震。看来,在四中这样传统篮球强校的体育馆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可能隐藏着未来的传奇。

祝铭震的大学队友,“大魔王”张宁也是无意间拍到的,但这一次是在赛场上。2012赛季开始前,由于全国高中联赛赞助商的变动,我与这个联赛分开了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的几年里,对球员们的熟悉程度大大下降。2014年受媒体的委托去石家庄拍摄石家庄二中对阵清华附中的比赛,但双方的球员,尤其是石家庄二中的球员我几乎全都不认识了。赛后媒体的编辑叫来石家庄二中的两名主力球员,让我给他们拍了一些运球的动作和造型照片,但我也并不知道那两名球员的名字。

几年以后“北大大魔王”的名声鹊起后,很多人和我说张宁也是高中联赛出来的球员,我仔细回忆后笃定的说,“没拍过他”,心中还好奇他是哪个学校的呢。也是在整理老照片的时候,翻到2014年春天石家庄二中对阵清华附中的比赛时才发现,我拍过他,并且张宁就是赛后编辑叫来让我拍摄造型照的两名球员之一。


但有些人和事是始终都记得很清楚的,比如袁堂文和少杰,尤其是高中期间二人曾作为队友代表中国高中联队在夏威夷的“沃特王”邀请赛上夺冠。与夏威夷另一项历史悠久的“伊奥拉尼”邀请赛相比,“沃特王”邀请赛在规模和水平上都要相差不少,并且没有实力强劲的美国大陆高中参赛,除了中国队以外全是夏威夷本土高中。

然而异地作战、对手陌生而强硬的球风以及规则上的差异,仍然给中国高中联队带来不少困难和阻力。在两场最关键也是最焦灼的比赛中,袁堂文都贡献了有力的防守和组织,并且有几次影响比赛走向的重要抢断,这个外在条件并不突出的小个子后卫打出了令所有人惊艳的表现。


图注:2014年12月31日,夏威夷“沃特王”邀请赛,决赛上场前袁堂文和队友一起击掌鼓舞士气。在那一届比赛中,由中国高中生组成的联队击败了所有相遇的夏威夷本土高中球队,以不败的战绩夺冠。比赛中袁堂文的抢断和快攻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像几年后他在CBA赛场上所做的那样。

相比之下王少杰的天赋则显而易见,出色的身高和运动天赋令他在场上场下都是焦点,也是对方重点“照顾”的对象。与大学和职业赛场相比,高中时期的王少杰显得性格更内敛一些,抢断快攻完成劈扣之后也是一脸荣辱不惊的表情。在“沃特王”邀请赛冠军颁奖仪式之后,夏威夷当地媒体采访了这支中国高中球队,主持人说:“你们应该去参加伊奥拉尼邀请赛。”


图注:2014年8月27日,高中联赛的精英训练营上,清华附中球员王少杰(右一)和来自全国的其他二十余名优秀球员一起接受训练。

2014年某体育品牌做的全国高中篮球精英训练营在上海开营,全国几十名优秀的高中球员分为四队,接受来自美国的四名资深高中教练的指导。上海“南模”的明星球员朱松玮所在那一队的教练是一位日裔美籍教练Harvey,Harvey教练专注而略显严厉,经常直言不讳的当场指出球员们犯的错误,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在一次半场阵地进攻的演练中,Harvey突然喊停,然后一手指着底线三秒区内的一个无人的区域,转头问朱松玮:“这么大的一个空挡,你有这么高的身高却不切入要球,你很胆小吗?你怕什么?”

几天前CBA四川对山东的比赛直播中,我看到朱松玮三分线外拿球假动作后突破,一个转身过人切入三秒区,跳起双手暴扣。经过大学的磨练,如今职业赛场上的他显然能够把更多的专注放在赛场上。不知道Harvey教练看到昔日弟子的这个切入暴扣会不会给予掌声。


图注:2013年11月15日,全国高中联赛上海赛区,开赛前准备跳球的朱松玮。高中时期这个爱笑的翩翩少年似乎没有把全部天赋都展现在球场上,但仍然是全场最值得关注的焦点。

这样的记忆还有很多,飞来飞去的齐麟、场上严肃场下乐天的“老万”、圣巴巴拉乔丹训练营上的勤勤恳恳的吴昌泽。。。。。。如今这些球员的名字很多都出现在CBA全明星星锐赛的名单上,当他们再次在赛场上的相聚,就像于那些年高中联赛另一种形式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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